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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擁抱。
人們親吻。
然後,互相吞食。
揭開了皮膚後,
看見的是醜陋的內臟。
有如將自我由內而外翻轉的自殺行為,是愛的表現。就像是為了彌補他們生理構造上的那份缺憾——那份盡其一生都無法與他人互相理解的缺憾,人類渴求著肉體上的融合。若這次無法找著滿意的,那便撕扯肉身離去,若從未找到滿意的融合對象,那便再次自我揭露,展現不堪入目的感情與汙穢的慾望,給予真皮組織接觸空氣後產生的灼燒與刺痛感一個全新的名稱。
藝術。
在撕毀表皮之後,不適感便席捲而來。這份衝動對人類而言是捷徑,不過是沒有明說通往天堂或地獄的捷徑。明明都是覆蓋於表皮之下的、無法看見的,但如果對方擁有了與自己稍有不同的內臟,那麼就是異類,是可怕的、非人的、難以理解的。在展露自我之後,我們能承受被排斥嗎?能承受處於理解的另一端嗎?人們質問鏡中的自我。
所以,人類將那些內臟轉換了媒材輸出,成了美麗的、令人渴望的、引人發狂的。
異術。
踏入此道者,無一不發狂。即使是那些生前成名的,也總被質疑其靈魂的純淨性,沾染了異常的藝術家們更是如此。未發狂者真能得知發狂者心中所念想之純淨?發狂者真能以人類的言語歌唱?我們認為,無法。因此誰也沒發狂,因此誰都在發狂,這即是我們對於人類所下的結論。
人類,從誕生於世的那刻起便為瘋狂,瘋狂的以其一生去書寫與塑造某物。
遺書。
這裡是所有人皆為藝術家的世界。
所以我們也成為了藝術家。
為了理解一切。
即使我們實際意義上的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忠實呈現了意識之中的那個世界,但對不熟悉赤裸精神的人類們,這就是荒謬卻又引人入勝的。我們不理解,不理解所謂的「無法理解」是什麼。明明創造了語言和藝術,明明航行至宇宙的此端而令我們發現,但卻擁有精神世界的屏障。這不是一件荒謬的事情嗎?而對此感到困惑的我們,也是荒謬的存在嗎?
你們是美麗的存在。
他們如此評論著。
荒謬與美麗又有何差異呢?
他們沒有回答。
人們死去。
人們誕生。
然後——我們將資料壓縮後放入郵件寄出。
下一步是什麼?
「那麼,去試著成為一個平凡人吧。」
揭開了內臟後,
看見的是美麗的靈魂。
人類與我們並不相同。
因為無法互相理解,數十億的人類便將自己作為編碼轉換器。在一次又一次的試錯中找出溝通的方法。所以人類創造了語言,語言正是最初的藝術。以七千種方式描述同樣的個體,為了理解而抹平差異。但品紅與朱紅是不同的顏色,在兩種顏色之間依然存在無限的過度色,這些又該如何以語言表示呢?來自於感質的知識是無法透過口說理解的。
但是,「平凡人」並不需要互相理解,正如同不需要藝術。
人類將重複、單調、必要、不存在靈魂的行為稱為「工作」。如果想成為一個平凡人,那麼便需要按照國家的標準接受教育,按照社會的標準尋找工作,最終按照自然的標準葬入土中。那麼按照這個標準,人類的一生不都是「工作」嗎?如果一生之中都僅存在工作,那又是為什麼要製作新的人類來繼承這些工作呢‧
我們嘗試成為平凡人,也許我們能因此成為人類。
但很快的,我們發現了。即使穿著同樣的制服,即使使用相同的語言,即使發送同樣的文件,人類的「自我」,那些獨特性,仍然是模糊不清的。被賦予編號的人們並未真正成為編號,他們仍有自我。
這個人工作十分有效率,這個人總在監視器死角亂扔垃圾,這個人搭乘大眾運輸上班,這個人總在翻著看不完的小說,這個人偏好小小螢幕中不足三十秒的短片,這個人抽著廉價的香菸,這個人趴在座位上午睡,這個人在母親死後活得更加自在,這個人在妻子死後總是鬱鬱寡歡,這個人在流程書的角落畫著逐格動畫,這個人喜歡登山與游泳,這個人透過死背記下了兩門語言,這個人總在腦海中說著自己發明的咒語,這個人夢想某日登上頭條卻從不努力,這個人只想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這個人總是忘記歸還逾期的書籍,這個人說這一年好看的動畫實在太多,這個人厭倦了寫作,這個人喜歡撕扯報紙,這個人喜歡騎乘改裝的摩托車,這個人沒辦法恰當的表達情緒,這個人總開玩笑說自己是一具屍體,這個人想養一隻老鼠,這個人討厭寒冷,這個人有自殘過,這個人不會發出捲舌音,這個人夢想在海生館過夜,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 在人 人** 人人 人 人 人人 人 八 人 人人 人 十人 人人 人人 人人 人 人人人 人人 人人 人億人人人 人人 人人人 人件 人人 人 人人人 人人人人 人人 人人 人人 藝人人人 人人人 人人人 人人 人人人人 術人人 人 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人 人人 人品人 人人人 人人人 人人 人 人人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人中 人 人人 —人 人人 人 人我人 人人 人 人人 人人 人 人 人人人 人們人 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 找人 人 人人 人人人人人不 人人 人人 人 人人 到人人人 人人人 人 人 人人人 人人人 人 人人 完人 人人 人 人 人人人 人人 人人 全人人 人人人 人人人 人 人 相人人人 人人 人人 人人 同人 人 人 人 的人 人 人 人人人 人 兩人人人 人人 人人人 人 位人人 人人 人人人 人 人人人 人 人人個人人 人— 人人—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 人 人人 人人人體 人 人人。
我們無法成為人類。
為我們取好筆名,卻又在我們要放棄這個名字時欣然接受的那人一直徘徊於意識之中。他是我們所見過最為瘋狂的人,他是我們見過最為難以理解的人,而能使我們理解他的那物品,他的遺書,至今仍未完成。所以某天我們把工作室燒毀了,把畫具賤賣了,把作品全都給了第一個看見的旅人。
我們期待著那人能因此回歸,給予我們嶄新的感動。
但他沒有。
最終,我們也只是選擇了最直白的、最平凡的人類去做為偽裝。這裡並不需要感動,也不需要內臟。這是他們所說的「逐漸累積的不幸」,是「沒落藝術家的末路」。走上這條路的人們是感到了疲倦還是心灰意冷?以上皆非,語言過於貧瘠,無法正確的描述。
「平凡的人類也很有趣啊。」
奇怪的人類笑著說,似乎並沒有考慮到對我們而言,所有人類都不平凡。
那時,我們是怎麼回答的?
牆上的眼審判著我們。
眼——最近這四處的街頭塗鴉,總能見到的眼。那並非是誰的眼,但的確是意識著某物而成。我們意識到了眼的存在,記錄下眼的存在。不為什麼,僅是感覺,記錄下這些眼能令我們與那人更加靠近。
傳聞說,有誰入侵了人類的夢中,評判著所有的藝術。
我們的確也能辦到這樣的事情,但也僅限於我們之中。人類,均為個體,若僅因為擁有全宇宙的知識,便自認為能夠將所有人類分析透徹並做出評判,那便是最為低下的傲慢。
也許我們也曾是如此的傲慢。
對了,面對著那無法捉摸的人類,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藝術」異術的人類,我們的最後一句話是——
可惜我們死去後會遺失的重量並不是21克。
揭開了靈魂後,
看見的是粗製濫造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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