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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誌：所有電子設備一切正常，訊號正常，持續與基金會方與Site-ZH-81進行聯絡。」
「對探勘隊小組成員進行通訊設備操作與基礎原理講解」
「對『日卦』的概念進行重新構築，在山上的這三個月來，我終於從居民的口中知道了日卦到底是甚麼，從各式文獻中理解了他的概念，可惜的是沒有辦法親眼目睹真正的日卦，但我還是從科學的角度分析出了究竟這是一個甚麼東西，總之，日卦是一個類似現實穩定」
外頭傳來了聚集的聲音，C1營地反常的熱鬧了起來，準備出發的吆喝聲和經文背誦的聲音傳入耳裡，形成另一副與雪山格格不入的風景。
「百靈大哥，該走了。」前來叫我的是山藍鴝，我都叫他山藍，是整個隊伍裡最資歷最淺的隊員，不過就去爬了個厄爾普魯士山，就因為這個經歷和他的專業，就被從Site-34調到Site-ZH-81的探勘隊上。用副隊長的話說，就是：「基金會內找不到一個有登山經驗同時又是植物學家，且身體素質上等，又願意出實驗室的人，而他正好符合以上條件。」
山藍很早就拿到博士學歷，才不過二十七、八歲？當時他為了入隊，被押著跟我們一起上聖母峰，還不用氧氣罩輔助，這是這個任務挑選隊員的最低要求。
那次他差點就死在雪山了，好在最後還是撐了過來，這段時間我們一起接受心肺訓練，也培養出了一些默契和感情，整個團隊裡面就屬我和山藍鴝的感情最好。
「藍孔雀已經喊你喊了很多聲了，但你沒有回應。」山藍鴝朝著外頭看去，而我的視線也隨之望去，的確一個二十多人的隊伍已經在C1營地的中心集合，中心的柱子上綁滿了祈福用的隆達。藍孔雀在隊伍的最後，朝著我們的方向揮手。
山下的高僧燒了一炷香，但在風雪中並看不見煙飄往何方。
我把裝滿通訊儀器的登山包拿到室外，然後與山藍一起邁開腳步前往藍孔雀的位置，我有些好奇地看著隊伍的最前方，一名穿著紅色袈裟的僧人正在前方準備進行法會。
「他們請到高僧來祈福了。」我說，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先前在基地營的時候，有其他的勘查小組去附近的鎮子繞了一圈，請不到一個高僧願意首肯幫我們。
「哈哈哈，我聽說隊長為了舉辦這個儀式，可說是勞心勞力，拖了很久的時間才終於說服一個仁波切。」藍孔雀難掩興奮地說道，要不是現在還在法會，他大概會興奮地拍著手，又唱又跳。
藍孔雀是印度人，年紀有些大了，但這並不構成他對生命熱情的阻礙，他好似有種寶萊塢的性格，沒講兩句話就要唱起來的那種，事實上開朗的他也真是如此。
「為啥，過去有這種狀況嗎？」山藍跳出來插入我們的話題，他歪著頭，似乎想要從隙縫中看到前面高僧做法事的場景。
「沒有，我們隊長通常才不管所謂『限制』，但這次是特別的」我說。
「聖地雪域聖火神，三處空行滲藏界
卡瓦格博雪山王，根基堅實住金地
頂峰高聳入雲天，潔白賽過海螺彩
美如須彌山海立，秀麗小山數百推」
高僧正在念著焚煙供祭廣文，來給即將上路的隊伍祈福，而隊長領著所有人站在最前面，彎著腰，雙手捧著隆達正在接受祝福。
而我試圖捕捉炷香向上飄動的方向，但映入眼簾的是C1營地的臨時祈福隆達柱，和那有著靄靄白雪，看起來秀麗，但實質拒絕所有人進入的，所謂聖地。
「欸、欸、蒙古百靈我問你，奧布瑞到底有沒有跟隊長在一起？」背上裝備，一組總共22人的小隊準備出發，而跟在隊伍尾端的寒鶇突然問起我這個問題，他跟我和山藍鴝算是小隊裡面很有話聊的，就因為我們仨都是台灣人。
寒鶇來基金會前似乎是個直升機駕駛員，所以對於氣候與緊急救援等知識還算清楚，他擁有良好的體魄，讓我多次認為他應該被推薦加入「邏輯正確」。而他最抓住我眼球的特色就是，無論情況多危急他都會蹦出一兩個雙關冷笑話，雖然的確有點不合時宜，但總能夠緩和當下的氣氛，連向來嚴肅的白頭海鵰都拿他不是辦法。
「我哪知影，他們倆的關係很好嗎？」
「我頭柱仔看𪜶兩在離開前猶閣咧卿卿我我。」寒鶇配合著我說道，整個隊伍裡能夠跟我用台語對話的人也只有他了，但畢竟也是吃過洋墨水的人，可能台語不是那麼『輪轉』，他很快換回中文：「隊長這種人真的找得到對象嗎？」
「哈哈哈，你真問我，我會跟你說揣無。」我大笑出聲，我就喜歡跟寒鶇用台語對話，然後看他皺眉著想回答我的表情。
我們沿著冰河慢慢往上爬，雖然有些顛簸，但整趟路程到此為止都可以稱得上是輕鬆寫意，落著小雪，但風不大，中途還能夠聽到隊員們聊天的聲音。
副隊總說這是好事，同時也建議隊員間可以聊天來放鬆心情，如果一直緊繃著很容易被各種壓力壓垮，尤其對我們這種異常探勘隊來說，就連聊天的內容都可以是某種紀錄，為研究所驅使，資訊的傳遞和紀錄分外重要。
就這一點，跟藍孔雀走在一起的藍山鴝可以說是表現得不錯，他們兩個都算得上健談，炒熱氣氛的同時也能紀錄下不少事情，偶爾，藍孔雀還會根據聊天內容來唱上那麼一句，通常都是些流行樂，搭上他自己填的詞。
「講著這，寒鶇你有無看到隊長和副隊邊上彼個人嗎？」我開了另一個話題，不然寒鶇常常聊起男女關係就沒完沒了，把所有人的感情是都說上一輪，全隊最八卦的就是他。
「你是說基金會給隊長找來的『嚮導』？」寒鶇的眼神朝著最前方看去，一名穿著藏族傳統服飾的男子走在隊長與副隊長的旁邊，時時向前走幾步，又停下來看了看，指著某個方向，對著隊長念念有詞。
「對，我有點意外……」
寒鶇聳了聳肩，看似有點不以為意，他一面向前走，又一面回過頭去看我們留下的痕跡，他好像對四周的環境抱持著某種警戒，這種行為模式我在白頭海鵰身上也曾看過：「何止是你，所有的人都很意外，隊長居然接受了一個，甚至不是基金會員工的『嚮導』。」
「他佗位來你知影否？」
「呵、哪知。」寒鶇咋了舌後突然停下腳步，裝備跟著發出匡噹匡噹的聲音，他成了落後的那一個，讓我也不禁停了下來。
「寒鶇，看啥？」
「蒙古百靈，你不覺得很怪嗎？」他看著冰河邊上，山崖處的幾叢樹，那裏除了如絲絨般的白雪外沒有其他東西，偶有寒風吹過，雪塊從樹梢落了下來，打在地上，再落下冰川。但總歸，那甚麼都沒有。
「所有的事情都很怪，你說哪一個？」他的問題和眼神都不太尋常，讓我也沒了說台語的興致。
「……沒什麼，你當我多想了吧。」寒鶇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這次隊長似乎過度謹慎了，但之前去天堂入口的冰蝕洞的時候，大家總說危險，但他也沒這麼小心翼翼，還不是噗通一聲就跳進水裡。」他再次踏出腳步跟上隊伍，我猜他是因為看到最前方的白鴞回過頭來確定隊伍的狀況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隊了。
「喔，你說他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和水裡有哪些東西，逕自跳下去的那次。」我想到那次的探勘經驗，回來寫報告的時候還被怒氣沖冠的奧布瑞罵了整整一個小時，現在想想，也許他們之間真的有些什麼吧。
寒鶇拉下防風面罩，朝著天氣呵了一口氣，白霧很快隨著風雪散去：「這次真是別有用心。」
我們又天南地北的聊了些事，偶爾會陷入很長的沉默，伴隨著我們的除了自己的人馬之外僅剩寒冬，這時我會天馬行空一些東西，像這片雪花，像極了當時我與妻子求婚時的戒指，那雪山上的雲朵，宛如結婚典禮上那飄動的白紗，那塊冰川突起的冰塊，像我們第一個孩子在換齒的時候，隨著哭聲落下的第一顆牙齒。
而微型通訊裝置的突然響起把我們都拉回了現實。
『抵達第一處便橋了，工程班會幫忙加固，之後的路預計只會越來越困難，先好好休息，任何的異常都需要紀錄與回報。』
「工作日誌：所有電子設備一切正常，訊號正常，持續與基金會方與Site-ZH-81進行聯絡。」
「對探勘隊小組成員進行通訊設備操作與基礎原理講解」
「對『日卦』的概念進行重新構築，在山上的這三個月來，我終於從居民的口中知道了日卦到底是甚麼，從各式文獻中理解了他的概念，可惜的是沒有辦法親眼目睹真正的日卦，但我還是從科學的角度分析出了究竟這是一個甚麼東西，總之，日卦是一個類似現實穩定的裝置。」
「我們的嚮導，叫做尼札爾曲尼次仁。」
「嘿！你好，我是蒙古百靈。」看著所有的隊員都坐下來休息整理裝備，只有『嚮導』坐在更靠便橋的地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像是在觀察些甚麼，真要說，那眼神還真有點隊長的銳利。
而我，決定向前攀談
「我，曲尼次……罷了，叫我小宏吧，在阿尼面前不能說名字。」
「阮……咱也有類似的習俗。」我笑了笑，坐在小宏的旁邊，把熱水端給他，差點忘記藏人是不說台語的，於是我很快的換了措辭，故意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跟他搭話。
「我有聽說，只是我們的氣候不十分一致，沒想到習俗相同。」小宏接過水杯，用聽起來特別彆扭的中文跟我對話，我們小組大多時候以中文英文交談，但我看他，英文應該也不太行吧。
「這是咱小隊的通訊裝置，隊長應該沒有給你這個，但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咱把備用的給你。發生任何事情，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可以進行全隊伍的通話了，在求救的時候是很有用的，頻寬和頻道都調整好了，如果你想知道更細緻的內容再跟咱講。」
「了解了，托切那，蒙古百靈。」他用纖瘦的手接過了那小小的像耳機般的通訊裝置，然後向我誠懇的點了點頭。
「可爾朗個瑪熱。」我用同樣彆扭的藏文回應他，嘿，可不能怪我，三個月的準備期我不是在調整裝置，就是在搞懂那個「日卦」到底是什麼。只見小宏露出微笑。
「可兒朗格瑪熱。」他重複了一次，糾正了我的發音。喔，看來這就是每次寒鶇被我說台語不輪轉的心情。
所以我想，小宏大概也算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差不多可以出發了，注意些，一次過一個人，我們明天清晨得抵達M23和M24，都撐著點。」隊長在最前頭說道，聲音剛剛好可以給每個人都清楚聽到，我們點了點頭，又分別背上自己的裝備，山藍鴝和藍孔雀的話閘子打開來後就沒停下來過，休息了整整一個多小時，隨時都夠聽到他們的聲音，直到隊長發號施令，他們才靜了下來。
可我猜除了小宏外，沒人真的知道M23、M24在哪。
「抵達M23後會有一小段休息時間，工程班隨即在那裏建造C2營地，接著就是我們的事情了，各位，請做好準備。」
「是的，隊長。」
我們批次踏上由工程班臨時加固的便橋，沒有扶手，只有幾塊木板搭建在下方，至少木板是堅固的，但只要一個不小心打滑失足，那等待著你的便是千萬深谷。沒有人願意在這個地方就脫隊，所以所有的人都肉眼可見的小心翼翼，甚至有非探勘隊的隨隊科學家抱著木板，用蠕動的方式過橋。
而作為探勘隊主要通訊員，我更喜歡擔任壓隊的位置，這樣後方有甚麼意外都可以第一時間跟前方匯報。自然我是最後一個過橋的人，而在過橋的同時，一陣冷風從下方吹起，幾隻飛鳥由下往上竄，飛往天際，失足般的恐懼襲來，我嚇得壓低身體，真要說，魂都飛了一半。
我抓緊橋面，看著前方的隊員。
『唵。』
「甚麼？」我看了看前面，沒人回頭過來關心我，我又轉頭看了後面，想當然爾的沒有任何人，只有被我們壓平的白雪與冰面，但那個聲音伴隨著不自然上竄的冷風和那幾隻飛鳥，讓人印象深刻，那甚至不像是大自然發出來的聲音，不是冰層與冰層的碰撞，也不是雪塊掉下來的聲音。
更像是一大群的僧人，唱著唵嘛呢叭彌吽或者什麼其他的經文。
「百靈大哥，怎麼了？」
第一個注意到的還是山藍鴝，然後寒鶇也轉過頭。
「蒙古百靈你，腳軟了嗎？」
「操你媽的……誰腳軟了？」我站了起來，緩緩地向前移動。哈，腳軟，說笑，連山藍鴝都能通過的木棧道，說我腳軟，這可真對不住我的面子。
但他們倆還是很夠義氣的來到我的身邊，把我從橋上拉了過來，那異常詭異的氣流不見了，我也不再感到恐懼，還有那聲音，像是過往雲煙般的消失在天際。
「沒事就好，我們快跟上吧。」山藍鴝似乎看了一眼我的裝備後才這樣說到，讓我不禁也往下看去。
冰斧還在。
夜晚的寒風相當冷冽，我們一早從C1營地出發，沿著冰河向上攀爬，彎進更靠近卡瓦格博峰那一側的山裡，十多個小時不間斷的徒步攀登，我們前進了大概有15、6公里，就已經來到夜晚，找了個稍嫌平坦的山凹處，簡單的煮食物，想要填保肚子，水不到60度就煮沸了，只好用加壓的方式來讓雞肉熟透。
我們聚在一起休息，互相靠著對方的肩膀，以母語聊天，我們跟科學隊已經認識一陣子了，所以跟初識時的熱絡不同，偶爾大家會有默契的陷入漫長的沉默，然後，會有一個人開啟新的話題，或者唱起家鄉的民謠。而通常這時候，我們會看著原本也跟大家坐在一起的隊長從所有人之中站起，帶著一盞燈隱沒到夜色之中。
也許有很多人初來乍到，對這件事情抱持疑問，問著：為甚麼身為隊長卻自主脫隊？但我們習慣了，習慣他拿著一盞燈，搖搖晃晃地離開隊伍，而不久後那橘色溫暖的光線又會慢悠悠的晃回來。
他只不過是去探個路。
「目測安全，該上路了。」他說，把頭上的雪拍掉，然後把那盞燈交給一旁的白鴞：「所有人請開頭燈。」
冰冷的空氣並沒有阻止我們的行軍，我們踏著冰雪，沿著稜線的方向往上，有人試圖撥開兩側的積雪，卻徒勞無功，壓隊的我並沒有阻止他們的行為，因為人在黑夜中，總是想要開拓更寬的道路好求得安全感，而不是只有一條細細小小的小徑。
只是連動物都不願意踏足的地方，怎麼會有人類願意上來呢？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才挑這裡。」
經過一整夜的馬不停蹄的前進，我們終於在破曉時分來到了預定地點，一處平坦的高地上有著一坐大概高一公尺的石堆，隊長向阿宏問了一些事情後，點了點頭，隨即讓所有的人在此處紮營休息。
『這裡就是C2營地。』
「工作日誌：所有電子設備一切正常，訊號正常，持續與基金會方與Site-ZH-81進行聯絡。」
「對探勘隊小組成員進行通訊設備操作與基礎原理講解」
「對『日卦』的概念進行重新構築，在山上的這三個月來，我終於從居民的口中知道了日卦到底是甚麼，從各式文獻中理解了他的概念，可惜的是沒有辦法親眼目睹真正的日卦，但我還是從科學的角度分析出了究竟這是一個甚麼東西，總之，日卦是一個類似現實穩定的裝置。」
「我們的嚮導，叫做尼札爾曲尼次仁。」
「許多人說他們看到動物的影子，鹿或者蛇，或者羚羊出現在周邊的山壁或樹林上，但我什麼都沒看到，可畢竟，也許是雪盲也說不定。」
「總之我也差不多該開始工作了，只要那聲唵不要再影響我，我肯定能把工作做好。」
「百靈，還可以嗎？」我拿著儀器四處觀察測試，在以編號M23為代表的石堆拉出一條線，分隔出日卦的內外側，並在外側插上了數十來隻的簡易型現實穩定儀，石堆的周圍牽了一堆電線，擺放了各式各樣的裝備，儀器『滴滴滴』的聲音成為除了風聲外的最佳白噪音。
「嗯……隊長，我很難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雖然我在腦內有一個日卦的概念設計藍本，但事實上等真的看到這些……」
「瑪尼堆。」小宏在一旁提醒。
「看到這些瑪尼堆的時候，又不是這麼肯定了。」
「說來聽聽。」
「我建議同樣熟悉異常數據的白頭海鵰、知更鳥和寒鶇都來聽看看，我需要集思廣益。」
「聽到了吧，都來吧。」隊長按下通訊器，看來他早早就已經讓探勘隊的隊員特別準備待命。也因此，他們三個也很快放下手邊的工作來到這裡跟我們會合。
「從我知道的資料裡面，這個叫做『瑪尼堆』的東西，每隔一段固定距離就會放置一個，這些瑪尼堆圍起來的範圍，被稱為日卦，所以說日卦是一個平面，瑪尼堆是個點，而所謂『日卦』我原先認為跟現實穩定有些關係，但看來好像不全然是這樣。」
「不然你認為是怎麼樣子的？我跟知更鳥在來的路上也有討論過你們一直在說的日卦，他們說日卦就是封山的界線，一般人不能進入，也不能獵殺裡面的動物和植物，那他就基本具備了某種異常地點的特質。」白頭海鵰發出了疑問。
「這個推測是正確的，日卦是各個不同村莊的村民們基於對卡瓦格博的敬畏所得出的某種表示『尊敬』的方法，但你們看看這個。」
我把數據機拿出來，上頭顯示了幾串數字，其中有一列的數字異常穩定，一列的數字持續不斷的跳動，攀升或者下降：「這是插在地上的現實穩定裝置的數據。」
「怎麼回事？」這回換知更鳥首先發難，他操著一口標準的英國腔調：「那一邊……你這是在說，越靠近日卦，現實越穩定？」
「可是，怎麼會？」寒鶇也皺起了眉頭：「邏輯上，一個異常地域的數值應當是比較不穩定的，我們之前用直升機等飛行載具測量卡瓦格博的時候，數值都是浮動的，怎麼會這麼近距離觀察反而……」
「現在，讓我們看看瑪尼堆作用的範圍。」我打斷寒鶇的低喃，拿出了另一個通訊儀器，上頭沒有任何的數字，而更像是個聲納或者雷達。雷達圖從中間剖開來，一半的畫面被塗了紅色，而另一半則維持著原本的黑色。而隨著我在M23的石堆的這一側來回走動，變換方向，紅色的部分也隨著轉動，永遠面向某一方。
「這不合理。」白頭海鵰開始抓著他金色的頭髮，眉頭深鎖：「太不合理了，完全推翻了我們之前開會討論出來的各種可能。」
「沒有錯，如果數據是真的，那只能代表一件事，我們完全猜反了方向。」我說，然後把我的筆記本拿了出來，劃掉了原先寫的推測，我也注意到了，在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手抖個不停。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放在石塊周圍的儀器，上頭不管是休謨數字還是穩定數值，能量異常數據或者環境探測設備都顯示了某一個事實。
我也在發抖，我也對超出預期的事情感到很恐懼。
恐懼，和興奮。
「百靈，請繼續。」
「……好的。」我趕緊調整自己的表情，把扭曲的笑容收起來，我看向隊長，他的表情變化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日卦不是現實穩定裝置，我認為他是某種強大的『現實隱匿裝置』，隊長，就像Site-ZH-81的那層薄霧，讓外人看不到裡面，可日卦比他強得多，也穩定得多，作用的範圍更廣更大。」
「Site-ZH-81的現實隱匿，隱藏的是自身的船艦，而日卦隱藏的是整個文明社會。」我抬起眼看著他們，一股未知的恐懼瀰漫在我們之中，我們所有人都是基金會的員工，大概都能猜出這是個甚麼局面。所有人不發一語，但無一不凝視著我，讓我喘不過氣。
「我想到的只有這樣了，隊長，瑪尼堆的存在，是用來隱藏我們的，而不是隱藏『祂們』。」
「還有……你們沒有察覺嗎？」
唵
唵
唵
震耳欲聾
你們在做什麼?
我正在這裡，看著你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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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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