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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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 這紅塵凡世 只是過眼雲煙
他們說 這花錦世界 僅僅曇花一現
他們說 這三千世界 不過浮光掠影

這世界 於他們口中 多麼不足掛齒
我認同 我心即頷首 一生爲痛苦源
於我心 漫天星辰海 及我惄焉如搗?

曾經我 半身諸鹹水 含哀立沒赴死
我崩坍 圓寂欲蔓身 天堂或轉世生?
樂奏聞 懵若天音降 抬頭 爾國降臨

神曆六十年冬 原踏步不歸路上前行 我
於自我沉淪中 日夕海水波光粼粼 朦朧折射映我眼眸中
作我瞳中最後光彩

纏在腰上的廣播收音機 乃我爲人生末途終不感孤獨 作最後陪伴
我原以爲 電臺中那首悲情的終曲 將成爲我腦中迴盪的最後一韻
廣告時段 EVE天籟穿透大氣達我耳邊 且爲我性命開啓存讀模式

無物可留之身 為飛絮繞我身之宣導止腳步
我度我心清淨 今竟意為凡夫俗子之造物留
我魂逐不安定 欲求兩眼一探究竟此新世界

噢 我於零與一的交織中翱翔 我踏入這無窮之境 我溺入那無盡輪迴
我原是茫茫人海中那 無用 後備 一次性 不無可取替 的可悲替換零件
在這個世界中 我獨自一人 與人工智能 攜手上演這不自知的獨腳戲

我不孤單 我不落寞 我不掉淚 我不惆悵
他們說 無知即力量 是——是——我願意在這夢中死去 那該是多麼的幸福啊
直至這寂寡的玩家遇上了 你

喔美麗的新世界,有這樣的人在裡頭!O brave new world, that has such people in 't!

在書本交疊的眾層架中我們的視線交錯 書館的星辰籠罩着我們的存在 我不知你是否與我一樣 感到超然

我愛你的眼眉 濃密的眉及深邃的眼 與我相異 我眼注視
我愛你的頭髮 微捲的髮而墨緇色澤 與我一樣 我神安定
我愛你的氣味 蔓書卷味和紙漿木香 思膚之親 我思飄然
我愛你的頭腦 淵深學識與敏捷對應 知己難攀 我知仰慕
我愛你的自信 勝券在握並意氣風發 吾欲皈依 我心意亂

從開初第一眼 我即知悉心中一切將爲你單向解密 不存在重蹈覆轍
你如雪山的高冷傲人一般 絕對零度的你 我不知得要耗上何等熱情才能使你同樣怦然心動
Fuck me for trying. 我努力追求 卻無處下手
三個字 將讓我勞碌一生 只求能使你回眸一笑

發誓我知我欲攜你往何方奔去
我欲攜你至霧城 而無霾足以染指你的俊美
我欲攜你至畫廊 但無畫能使我欣賞你般看
我欲騎着摩托車 瀟灑地在紐約街頭共你齊戴墨鏡 如當年的電影一般 即使是核爆亦不將回首
我欲攜你至天外 噢 我永遠的痛——
我的愛 我渴望我能夠與你同行 或許去見見我們的創造者 問祂爲何我們命定要相遇

世上沒有杜鵑窩能束縛我對你更甚瘋狂的愛
我願意爲你下九層地獄 因我早亦爲你 墜入無盡的虛空

蘭德先是用肩膀、繼而是他的整個身體靠在我身上,彷彿用一根尖銳甜蜜的針慢慢地、非常緩慢地穿透我的心臟。我們倆融爲一體般的走着。 我不記得我們在哪又轉進黑暗;黑暗中,我們沿着一條沒有盡頭的臺階摸摸朝上走去。我看不見他,不過我知道她和我一樣,閉着眼睛,如癡如醉,頭微微地朝後仰,咬着嘴脣,傾聽音樂—— 我恢復了意識,發覺自己站在走道B918中,旁邊走過一條巨型的千足蟲,外骨骼上嵌着透光窗戶,能通過一扇扇的小天窗睹見裏頭的傢俱。蘭德睜開眼睛,說了一句我聽不清的情話,然後便消失在書架的另一端。 這一切真的發生過嗎?我不清楚。我只有終結後才會知道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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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1年6月3日/ 12:53/ Vision文學咖啡廳室內/ 晴

契斯里爾羅的雙脣微張,他張開雙眼使窗外的日光透進自己的眼簾;他又接連合上嘴,用鼻孔呼了長長一口氣。他心中唸唸有詞:「蘭德」……這個名字在他的心中久久不散。

窗外的日光是和暖的,敞開的淡綠玻璃窗將春日氣息送進五感之中。契斯里爾羅在想自己的感官是否真確有如此敏銳,還是只是哀立沒的作用使他心神舒暢。25mg,入門級的份量,足以使他的血清素保持不低落一整天。他略仰頭部,看向Vision咖啡廳天花板上的復古鎢絲燈泡,又將視線轉移至自己身旁的音頻轉抄機;他用指與手心捂着金屬、調整着懸掛的麥克風。這舊與新、與信仰的交雜叫人放鬆。

「Testing——testing——」年輕的作家朝麥克風作測試,又用雙手開啓了抗噪模式;耳機罩上的VU表指針仿如有生命般,隨着空氣中言語的振動左右來回跳動。儘管這家咖啡廳除了唯二的店員外,其他人都正沉靜地躺在《爾國臨格Thy Kingdom Come》的模擬器艙中,契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儘管他已經親口對着收音器說了那麼多對蘭德的情話。

說到《爾國臨格》,契這次是陪他的朋友哈彌和齊爾費來的;他的視線隨想法移至兩個標記了「使用中」的艙口之中,裏面躺着的分別是名叫哈彌的瘦削人形機械及名叫齊爾費的矮小青年,他們的穿着與契相差不遠,畢竟EVE企業帶領着整行業的時裝潮流。而他們一同唸的學校的校服亦是交由子公司Eunoia設計——契望向自己孔雀藍色的校服裙,在最下方精細地以海軍藍繡線刺着「EVE Eunoia製」字樣。是的,哈彌與齊爾費的長百褶裙亦然。隔着深灰色的玻璃有點難看清,但是他們顯然正享受着遊戲內容:

「真討厭。」契口中不禁冒出了如此感言。他皺起眉,抱起雙臂,猶如在自己的想法中保護自己:「明明說好了在那個世界裡也要好好的一起玩的,但……天賦隨機系統竟然給了我『抑鬱症』這個討厭的角色缺點。」他捏指算了算,自己只玩了大約4個小時吧——遊戲中活了24年左右;至於他們兩個,哼,契在自己心裏說了氣話一句:說不定能玩上12個小時的完整體驗呢。

這是契第四或第五次玩TKC。因爲是18歲生日,這次拉上了兩位好朋友聯機:「要死一起死」這是契當時開玩笑說的話兒。2000世紀的遊戲世界……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只是有點難熬而已——三人因爲聯機模式而同出生在香港:2003年生——SARS病毒肆虐;2008年,金融海嘯;2014年,黃雨傘運動;2019年,反修例運動;2019年,武漢肺炎全球大瘟疫;2023年,第三次世界大戰……太苦了。契覺得自己閉上眼還是可以看見自己生不逢時的慘狀,儘管已經到了歷史資料庫略查當年資訊,但沒想到實際上比想像中還慘——早知道就不出生在那個年代了

但自己已經脫離那個遊戲中名爲「墨懷瑾」的身份了,我需要認清自己局外人的身份,不要再多加評論。

契望向哈彌,對方在自己還「活着」的時候,似乎是遇到了名爲律可的真愛。契望向齊爾費,遊戲中的對方雖則不善言語,但突破了心之壁後,是個確確實實敦厚的好人——只是有時候會有些彆扭。

「客人,你的抹茶拿鐵。」咖啡廳的店員手持一杯淺綠色的牛奶飲品走向契斯里爾羅,他將高玻璃杯放置於客人的面前,又細心地將玻璃杯調整角度,把泡沫上的拉花呈現給觀賞者。契點了點頭,便拿起飲筒噘嘴一啖舊時代日式風情。冰涼的溫度蔓延他整個口腔,奶香溢滿他的齒頰。

液體徐徐流入契的食道、胃囊,更凸顯他的空洞感。胃液被拿鐵帶來的攪動而翻騰,他用手從上而下抹過自己的臉——他有點想哭——他在騙誰呢?25mg份量的哀立沒不足以支撐他一個上午。我要,我要的是150mg,他急躁的舞動十指、摸隨身的方包,尋著那物,沒有。他的心臟彷彿落入萬丈深淵,枯竭的雙眼無助地瞪向喝了大半的能量來源。

「⋯⋯」契沈靜地用培茶色的紙巾遮掩他那咬牙切齒的下半臉,齒在快速互相摩擦中尋求安慰。

他頓時——覺得自己將要文采飛揚。便扯過麥克風,以刻意壓得低沈卻隱藏不住的惆悵聲音繼續他的情詩:

蘭德,我實在恨這個維度的現實。只有「能尋到你」的希望引領我繼續前行。但我不知何時這燃料即會耗盡,在我殞落之際,我希望能與你在終結的彼方相逢。

邵雍說 元會運世 一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後 世間的一切又會重演
我心想 捏指一算 二千一百六十局遊戲過後 我們的相遇能再現嗎?

噢 我的蘭德

我愛你

我愛你 至世界灰飛煙滅

我愛你 至靈魂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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