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唯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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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月?日/ 23:27/ ??宅內/ ?

門窗緊鎖的屋內,狂風陣陣的窗外,隔着一道僅3釐米厚的玻璃。落地窗旁沒有遮羞簾,取而代之的是單向透視玻璃貼膜。飄雪落在露臺上,形成了一層霜凍的毛毯。

外邊的城市夜色如燎原之火,燈火通明之下夜裏的星空幾乎看不見,這一切都要怪罪——她把城市點燃了。外邊儘管僅凍於冰點幾度,但毋庸置疑是一縷寒風都能劃傷皮膚的;廣闊的客廳之中只有一處爐「火」,在那面電視牆的鄰壁上;燃料罐罐身小小的標記着放射性標誌,隔着金屬網發光的電光管源源不絕的將熱輻射送往她的骨與肉。她覺得太熱了,她流着汗,亦爲方便,解開衣鈕。

屋內牆上的菱形指針式時鐘秒針每隔一心跳就跳動一次,然後它跳得越來越慢、它跳得越來越快。世界在歌唱,她的手垂落在摩登的大音響旁,矩形的、平滑的、粗糙的……地毯。噢、那美好的毛絨、管它構成你的是聚酯還是聚丙烯腈纖維,我愛你,噢是的,我愛你。你比那冰冷的要好多了。那墮落的聲音,是水?是雪?還是……?他媽的。該死的。水珠跌入海中並不會溺死。我又是在期待什麼?

她在暗夜的海中。浮。沉。生。死。哪會攏分袂清?她拼了命才能來到這裡,卻還是得繼續拼命。濤濤白浪她不怕,只恐世上無人納。

這裏沒有人。這裏沒有人要救她。她也沒指望人來救。也不救自己。

Tylko jedno w głowie mam, koksu pięc gram
Odlecieć sam, w krainę zapomnienia


電視牆吵雜的音樂還在播,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但她也不捨得熄,她在等待什麼,她忘記了,她的記憶體短路。她在顫抖。她赤身裸體地坐在地上,靠在白色人造皮革沙發,身上僅披着一件顯然過大的白色襯衫——還是米白色的?屋子太暗,她的視錐細胞被閃光彈級的輻射光麻醉。那亮光是天堂嗎?那是來世嗎?噢,她在雜音中聽見了天使詠唱的歌喉。她的肉,太沉重了,會拖垮她飛上宇宙的旅程。她想要扯下自己的手臂,她奮力地蹬腿,她感受不到絲毫疼痛,還是這裏就是極樂世界?

不——不。淨土存在。白鱔遊進了她的靈魂之中,但她的心底還是、或許、可能、有機會還是清醒的。她的指縫間拉扯着她的頭髮,她的頭顱發狂般搖動、要擺脫自己的枷鎖。是的是的,這裏不存在瓦爾哈拉,唯有輪迴轉世Reincarnation。她的腦袋清晰得很——與正教會信徒比較,她深信。

她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要不然,要不然……她這條生命就白被託付了。

節目開始了,她傻笑着鼓起掌來,她要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大力度「支持」她痛恨着的人。

她盯着牆上液晶屏幕看。

全神貫注。

此時,在現場觀衆的掌聲加持下,一位身材比例優美的男子西裝革履進入攝影棚佈景。他微笑着坐下,同時不引人注目、有條不紊地用兩指敏捷地調整他的皮扣棉領巾。畫面右上角的會動的,是電視台廣播局Ministry of Broadcast的動畫商標。好怪的名字——她又開始瞇起眼咧嘴而笑:「明明所謂的『政府部門Ministry』早就呃咳咳咳咳咳……不存在了。用前人的名號騙收視率的電視臺,虧還真的有蠢人被騙來看……那種破東西從頭開始就不該存在——」如此咒罵了一句,她爲她獨到?庸俗?的價值觀自豪。

「歡迎今天的嘉賓——Anik Aperturus先生來到我們的深夜清談節目——《祛魅Disenchantment》!首先讓我爲可能不認識嘉賓的觀衆們介紹一下Aperturus先生的由來……」她知道那位名叫Anik Aperturus的男人的來頭,她的脣跟隨着主持人的講稿內容開合:

「Aperturus先生是在Astrophel小姐為主發起人創立的、主打研發實用人工智能的科研企業Antares Techonlogy Limited中六位創始人之一。雖然在公司起步的前幾年間,Aperturus先生與同爲公司創始人之一的姐姐,Alouette Aperturus小姐,都無意爭春、隱姓埋名,但因出色的貢獻,現在已經成爲了Antares公司之中最爲大衆熟知的公開發言人與副執行官。」畫面上有兩行字的小動畫顯現在左下角、Anik的右胸前,上面標示了他的名字與職位。

「是的,我與姐姐Alouette都認爲奉獻亦非作秀,不是為圖表揚或出風頭;公司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容易,靠的除了自身的努力,還有身邊夥伴的無條件支持與鼓勵。」穿着中性的主持人坐在Anik來賓沙發席的左邊、主持人講臺前;主持人邊聽着Anik的說詞,邊面帶深感同意的淺笑迅速微點兩次頭。

「的確,身邊的人願意幫助自己這件事是在絕大部分的成功中必不可少的條件。那麼,就讓我們馬上進入今天的主題吧……『安塔雷斯運動Antares Movement與人工智能極限』。」主持人的右手輕輕往前推動平放在高講臺桌面上的重點備忘錄;這也許只是個不起眼的動作,但暗房中靜坐的她沒有放過一絲細節,她着迷般、視網膜中只容得下電視牆的訊號。

「……安塔雷斯運動是『外星生物創造論』底下的分支之一,但不同與雷爾運動或天堂之門的是:我們更偏向認爲整個可見宇宙,都是更高維度、以我們的角度所視爲『外星人』的高等智慧意識體所創造的新世界……按照推論,很可能是虛擬且創造目的帶娛樂性……」

「……1940年代……由Antares Society到Antares Techonology……22年前……可見宇宙……虛擬世界……上星期四……降維打擊……爲贖罪而生……十一維……」

「……人工智能……仿人……威脅……」

也許是由於大腦無間斷的高度專注,她感到極度的注意力不足。但,只要再等一會,十五分鐘,不,五分鐘,不,一分鐘,她最期待的時刻就要來了。

她要看着Anik Aperturus因自己的證言隕落,她要極優秀的他跟着可悲的自己陪葬,在這狗屁世界登出。憑什麼Astrophel就可以隨意留下自己在這地上?毫無責任感。Astrophel與Anik,她都痛恨極了。這是與生俱來的毀滅本能嗎?她見不得比自己優秀的存在,她見不得比這個自己更優秀的存在,她見不得這個比自己優秀的存在過得比自己快樂。只有她背負着這天然的憂鬱。不公平。不公平。

Even if they find us, we're apathetic, and 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I take my pills and I'm happy all the time
I'm happy all the time, I'm happy all the time


「……研發的頂尖仿人人工智能運轉速度超過普通肉身人類的16倍……助思AI晶片腦核5倍……Antares爲實際投入前線服務的人工智能設定了不可解『枷鎖』——運轉速度上限……有何解釋?」電視牆節目中,使用了變聲器的她的節目觀衆來電錄音是如此的自信;現實的她胸口急促起伏不斷,她感覺自己在盜汗;眼中的色彩被那透明的淚水淹沒,虹彩色的光輝降臨至每件可見事物的邊界,爐火變得極亮——極耀眼。她在流淚,她在流淚。她想要揪着Anik Aperturus的領口然後往死裡毆,她朝着電視裡的Anik閃現了一瞬間的絕望眼神。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她還要帶走Anik,她的惡戀Nemesis。「是……爲了避免競爭對手逆向工程……保護知識產權必要手段……」夾雜着她說不上是什麼的雜音,Anik的聲線伴隨耳鳴傳進腦中作爲回應。她聽夠了Antares公司的說詞。Astrophel、Anik、安塔雷斯運動、……這種種名詞在她無法直線思考的神經網絡中反覆無意義地傳遞。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但她逃不掉這罪孽的後果。
血清素症候群
「才怪,我潛伏在Antares公司好幾年了,我得到的資料顯示的是:普通人類面對他們自身不認爲是『人』的似人對象時,只要它的能力水平被認知爲『可以全然超越人類』,人就會開始產生被取代的不安與焦慮。因此,Antares公司提供的人工智能,只有在專精賣點技能上達到基準人類能力的144%,而其他功能僅有約40%的能力值。爲的就是保存它們身邊的人『生而爲人』的脆弱尊嚴!」「這……」她討厭作爲肉身人類的自己。但因爲種種原因,她只能保持在這個低等的有機軀殼之中。她羨慕Anik,她甚至羨慕Astrophel,她早就想要與世界離別,但,命運始終不由得她選擇。就是今天了?就是今天了?沉重的使命感壓在她的肩膀上,使她即使意識到獨自一人是多麼的獨立無援、弱小、支離破碎,她都得要行屍走肉般活着,否則……這一切就都白辛苦了……不好玩了。

I know that I could never love again
I've lost everything
everything
everything that matters to me, matters in this world


但這其實從頭到尾都無意義對吧?無論是Astrophel口中的虛擬世界論、還是元祖Claudine Oparin所說的「外部力量」,都彷彿與自己無關。她只是個局外人,對吧,對吧?無論如何,她都累了。被鹹水鋪滿整張臉的她,此刻脫力地用長衣袖拭抹眼部周圍的淚珠;她在沙發上尋找自己的槍色圓框眼鏡。她的視野稍微變得清晰,但她的頭腦在藥物的影響下——她望向自己狂歡過後的地面——可卡因、海洛因、伏特加酒瓶……還有,理所當然的,所有現代人的必備良物:「哀立沒Anami」……泛用型安慰劑,由你親愛的Foresight Pharmaceutical Ltd.生產。

「……您的到來,Anik Aperturus先生。本集節目就此結束,感謝收看!……」電視牆還在繼續講話。

牛在跳舞。

她捂着自己的臉,用被娛樂性藥物麻木的鼻腔吸着徐徐流落的分泌物,同時使用腦內過多的多巴胺與血清素激勵自己。她放開雙手,讓火光輻射送達眼珠前。她又開始帶點不合理的歡愉看待終結Oblivioned這件事。我的離去,是好的吧?反正,我只是個遺害社會的無用白人毒蟲,我的死,是能帶來正面影響的對吧?對吧。對吧??

她迷失了?不,她找到了她唯一有力氣去做的事情。

「我腦中唯一一件事……」






Komm, süsser Tod







噢,5000mg的哀立沒,再來一客。(敲擊針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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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月?日/ 00:52/ Foresight Pharmaceutical Ltd.附屬醫院Foresight Hospital普通科病房內

在潔白的病牀被褥上,她枕着柔軟的枕頭發出着打呼聲;儘管這不能代表什麼,但至少可以說明她還沒終結。病房裡的暖爐低聲嗡嗡作響,無智能機械催眠般發出的呢喃細語如白噪音一樣使人安眠。在她身旁坐着的是一個高大的男子,他與她有着一樣的一頭捲髮、一樣的挑染、相同顏色的眼瞳,就如雙胞胎一樣——除了一樣巨大的差別:

他們是對方的法酋瑪美刻尼……難道不是嗎?他們分別由腐朽到心靈的血肉與機械,儘管現在還沒破碎,但總有一天會的,組成。

男人那沒有心跳、沒有溫暖的雙手握着她無力的右手,他的眼皮規律地維持每分鐘眨動15次的頻率,光接收器的方向沒有離開過對方沉睡的臉。她非慣用手的左手插着輸血管,連結着半滿的生理鹽水包。這是第一包,他心想。深夜時分的來巡邏私人病房的醫療人員並不多,也許是他們的薪水不足以推動他們做沒必要的事,也許是他的名譽令醫院的人相信他不會做任何出格的行爲,畢竟是——

「Anik Aperturus先生。」護理師的聲音中斷了男人待機模式時的基本思緒,是的他就是今天剛上了電視的Anik,他稍微坐正、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護理師?怎麼了?」他禮貌地開口詢問,但在平和語氣後面彷彿隱藏着被打擾的不滿。

「打擾了,我來爲病人更換鹽水包。」這時Anik才留意到護理師手上的替換品,他未免造成工作人員的心理不適,便合上雙眼,進入睡眠模式;他頭上懸空的電子光環eHalo同時亮起月白藍色,進入充電狀態。

「……」

「……」

過了不知多久,她醒來了。因偵測不到活躍腦電波而自動調節得昏暗的燈光緩慢地變得明亮,這是對有着原始眼瞳的人類的一種體貼。她發現Anik的雙手緊握着自己的右手,便反射動作般將其抽離。気持ちが悪い1,她對着與自己相似度極高的臉說。

——嗯……你醒了啊。」Anik Aperturus的頸部發聲器在退出休眠模式的系統聲效響了一聲後,發出了年輕卻沉穩的聲音,與電視上的有點不同,但她也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不想見到我嗎?……嗯,總之你沒事就。」

「一點也不想。我以爲你還要和Barbara應酬。」女人嘗試用手撐起自己,好讓從躺變坐後身高和Anik齊頭,她受夠Anik總是使她看起來低人一等了。但當她要用力的時候,左手手背傳來即將化身疼痛的不適異物感——點滴的針頭。於是她嘆了口氣,用無力發抖的右手支撐自己改變重心的過程。

「我的確是想和主持人Barbara女士喝一杯,但你聽過我說的:我原子爐最近效率變低了,用光環充電就夠。而且天氣報告說,夜晚這場雪只會越下越大,我的復古振翼機Ornithopter受不了……你也不想我訃文出現在隔日的報紙上對吧?」Anik頓了一下,腦內尋找着數據:「還是你?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來說說你的行爲好了,女士。」

Anik的表情變得嚴肅,他朝着病人前傾身體,展示話語主導權:「你在379天前,也因用藥過度的意圖自殺入住過。你不知道這樣會增加我們的工作量嗎?你有想過Astrophel如果還活着、她的感受嗎?」情緒勒索,又是情緒勒索;爲什麼你這麼一個優秀的人,要選擇如此低賤的手段使人屈服?她不忿,也許是血液中藥物濃度仍過高的關係,她顯得格外激動,連鹽水包也爲之晃動:「可以不要再……情緒勒索我了嗎?你以爲我好過嗎??」

「誰都不好過,你不要以爲你確診了憂鬱症就可以爲所欲爲。」Anik抱起雙臂、翹腿而坐,擺出了不想聽對方講話的防禦性姿勢:「要不是你吃的是Foresight Pharmaceutical產的哀立沒,你認爲會有醫院不打算把這麼富討論價值的新聞賣出去?幸好Foresight重視他們的聲譽,我送你來接受急救的事才能被壓下。」

「……我壓根沒打算把我的病症拿出來當什麼的擋箭牌,可以不要超譯我的言語嗎?」她展現出了極爲惱怒的神情,她咬牙切齒,猶如對方的話刺中了自己最深層的痛處。

「喔,瞧瞧你現在的樣子——」Anik伸出手指,開始逐一細數對方在同一天內犯下的罪過:「我只能用一個詞形容你:『可悲』。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在同一天內達成酒精中毒、可卡因過量加上哀立沒過量導致的血清素綜合症。當我發現你時,你全身赤裸地倒在我們的貂毛地毯上,鼻血溢滿了毛髮、高溫的身體微顫。要不是我及時送院,你已經……微型電流裝置或哀立沒早在數年代前面世,你還是堅持要用有機會致死的軟性娛樂毒品?我相通了,你只是想死是吧。」

「先不說這個。我愛的不是哀立沒能帶給我的那種『嗨』的感覺——我承認有一點愛啦,但更重要的是:是這真正地能毀掉自己、沉淪的感覺。」她搔了搔凌亂的捲髮,深吸一口氣,繼續話語。

「……」

「重蹈覆轍間帶給我的痛苦與歡愉,正是我感到自己實在存在的方式……而我在今天,終於決定斷掉這該死的惡行循環,只是手法極端一點而已。我的感性和理性得出相同的願望——。」她痛苦地微笑的神情在說到最後一字時稍微減緩,有預感對方將要說教地將頭轉離對方的方向。

「你以爲死就能解脫了嗎?」Anik神色帶嘲諷地望向別過頭的她:「請珍惜你每一次的遊玩時光。這條生命的經歷得來不易,你這樣只會讓你達到終結時後悔罷了。」

「喔我的天,你是如何能用着安塔雷斯運動的教條達成正教徒般的口氣,真使人噁心。」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對不起Astrophel嗎?你又覺得你比我更像她是嗎?」Anik露出不悅的目光:「我告訴你,你刻在靈魂裡的人性灰暗面不是這樣用的,要不然,只有我就夠了。我達成的這些成就,你做得到嗎?要不是這是Astrophel的願望,我真希望只有我的誕生,而你、嘖——」

「你以為沒有了我,你還能如此成功嗎?」她悻悻然地直視Anik的雙眼,怒聲反駁:「是我為你扛下了她的痛苦!而她!只是和我一樣的廢物!她想要的壓根不是我們兩個!而是……先行終結。你不要以為繼承了她的一切美好,你就和她平等——怎麼不見我與她有著相同尋死的念頭,我卻不能成為你心中的聖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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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未待她來得及反應,Anik的金屬拳頭已經一擊陷入她的腹部:「嗚嘔——」她受擊的胃部遭到快而狠的外部推力而往食道湧出披薩與未消化藥物、膠囊的混合殘渣;使人皺眉的味道混入清潔劑味的空氣中,共舞的是口中吐出的嘔吐物與她鼻腔中濺落於白棉製品上的豔紅。

「我不允許你侮辱Astrophel,我的『姐姐』——Alouette Aperturus。」

Alouette瘋狂地喘氣,以沈重快速的反覆吸氣分散人腦對於疼痛的注意力:「你、嘶——哈呼,你瘋、你瘋了!」她按響了醫護人員呼叫鈴,病房門外的紅燈隨之亮起:「ANIK!她只是個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人!她——死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是了!你為什麼要這麼擁護她??!」

Anik沒有太在意Alouette的控訴,他解下脖子上圍著的裝飾領巾,用雙指捻起一角,與適才判若兩人、溫柔地拭去自己姐姐人中上滴落的鼻血:「你知道嗎?因為我同等的恨著Astrophel,我恨她,所以我才把她當作楷模。我恨著她賜予我的記憶,我恨著她給予我的暴戾,我恨著我自己,因此我要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超越她……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Astrophel的身影,你的自甘墮落,使她在我心中那不可動搖的完美逐漸崩離;換句話說,也就是你使我的努力變得可笑,是你使我的存在價值崩盤,我親愛的姐姐。」

「……」Alouette震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但你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你對她的厭惡,你所展現的面向,就只有對她的水準的追求。」

「是的,姐姐。別忘記根據波洛馬倫科人類泛用情感三軸指標Ponomarenko Human Affection Triaxis Index,仇恨與尊敬是可以共存的。Astrophel是我廣義上的『敵首Archenemy』——我討厭她、我對她不存在一絲性慾,但,我尊敬她。是的,你沒聽錯,我尊敬她,但我同時厭惡她。雖然,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也會愛我自己,因此我亦同時愛她。就如同我愛你一樣,姐姐。正因我愛你,我才會恨你;正因我恨你,我才會愛你。」Anik講完的同時收起擦拭鮮血的右手,對Alouette展現他標誌性的笑容:「好好休息吧——因為你的錯,現在醫院有……嗯,76%的可能性會賣出這個『Antares創始人姐弟鬧內訌,弟毒毆親姐吐血恐致命』的娛樂新聞……睡吧,Antares副執行官Alouette Aperturus,我們明天還有記者要應對呢。」

「對了,事到如今你別打算等我一走就又要自我了結。」Anik謎一般的語氣說道,他嘴角微微翹起:

「我是不會讓你先行離開的,畢竟你是我在這世上深深愛著的、我唯一的依靠的、我折衷的生存價值——和我分享著同一個源自Astrophel的靈魂的你……」

「我的『塔斯TAR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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