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與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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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 +18+x

在那個廢棄的醫院之中,偌大的手術台上躺著幼小的女孩與一個敞開的巨大貝殼,應該說那貝殼的肉與女孩是連在一起的。

在那個廢棄的醫院之中,從貝殼長出的女孩正不斷的顫抖著,緊緊的握住了身旁男子的大手。

然而將女孩放上手術台的也是同一位,他正以一種溫柔的聲調安撫著對方,不過在那充滿機械裝置的高頂禮帽下方卻沒有任何能夠作表情的參照物,只有從機械外殼底下伸出的數根觸手顯示出他不單單是個機械而已。

在女孩視線的死角,這個機械的觸手已經悄悄捲起了放在一旁正冒著煙的試管,刷的就往一旁那個還能看見臟器跳動的肉團上頃倒。

伴隨著女孩痛苦的尖叫,貝殼掙脫了觸手的支撐「啪」一聲的合上。而那個關上的前瞬間能清楚的看見液體正腐蝕著那個貝殼女孩的血肉。

一陣刺鼻氣味混合著奇妙的香氣從貝殼的縫隙中不斷溢出,但房內的人卻無暇注意到這樣微妙的現象,此時的女孩正因為痛苦不停的尖叫與抽搐,體表也開始分泌出大量的黏液,而最糟糕的是她正從腳底逐漸的開始溶化。她掙扎著往男子的方向爬去,而對方則是一如往常平靜的接住了女孩。

「老師──迦、水……」分不出是黏液還是淚水的液體正大顆大顆的從女孩的臉頰滑落,小小的手掌拍上了滿是齒輪的機械上,男子伸出了備有營養液的觸手靠向了女孩的唇邊,而對方就像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一樣緊緊的握住了觸手貪婪的吸吮著。那對女孩來說真的是像神藥一樣的液體,漸漸的她停止了抽搐,體表也逐漸回復了正常,只是大腿以下的身體卻已經溶解消失跟床單上的液體混在一起,男子確認完女孩的狀況後不疾不徐的抽回了自己的觸手抹去對方臉上的淚痕。

「你很努力了迦,先好好的睡吧。」他將陷入昏睡的女孩連同貝殼一起移往一旁乾淨的病床上安置照顧。

這也是我從成為變成這樣以後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其他型態的棄品能力。




還記得在星星墜落的那天,這個星球迎來了文明的終結,失去政府與科技的人類在熬過一系列災難後成為瀕危物種的時候,神明才像是終於清醒了一樣聽見人們的祈禱,然而所有願望被實現的人卻像掉入了另一個地獄之中,它們被稱為廢品、雜種,是為了存活連身為人的尊嚴都遺棄的垃圾。

棄品們沒有固定的外觀與生命形式,而是根據了滿懷惡意的神明在祈禱被聆聽的當下,把所讀取到的所有思緒與雜物丟進果汁機中攪拌而出的摸樣。

這其中有人完全化成了野獸,遵循著本能獵捕著一切。有要渴死的人成為了腫脹的人皮噴泉、也有像我一樣怕死的膽小鬼成為了無法動彈的小石子。

遺憾的是人類是學不會教訓的生物,在這樣的對立出現後爭鬥一下就上升至最頂層,棄品從可憐人、殺人犯,一下子成為了非我族類的異界生物,他們像對待畜生一樣的對待棄品,有用的留、沒用的殺,最終導致了又一次的戰爭。

也沒有甚麼好說了不是?世界早就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溫柔到什麼樣的人都能包容豢養的天堂。

無法活著也無法死去的我就在那個無聊而漫長的等候中遇見了琶瓷迦與柯雷科爾,迦在沙地中發現了被淹沒的我,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我也是個棄品,把我當成特別好看的小石頭向柯雷科爾炫耀,在那應該是作為臉部的玻璃缸中並沒有能被當作表情辨識的東西,但我仍有一種被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樣的恐懼感產生,他肯定是知道我也是棄品的吧?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找了繩子將我做成項鍊一樣的物品替琶瓷迦戴上。




那之後,臥病在床的迦仍會時不時的發燒與抽搐,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腳正一天一天的逐漸恢復成原樣。

偶爾我會好奇起琶瓷迦所許下的心願,在僅存的科學家的努力下我們最終也只明白了棄品化的關鍵是強烈的情緒,那並不是一種傳染疾病,而是必須滿足一定條件才會產生的現象,這通常發生在像重傷瀕危等等的極限狀態之中產生,不過也因此多數的棄品都有著跟生存相關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存在。

但人是複雜的動物、思緒紊亂的結果造成多數人最後的模樣經常是淒慘萬分的,像琶瓷迦這樣還能保有大致上的人樣的棄品其實並不多見。

這其中最令人困惑的就是那個貝殼,我想那是由原本應該是骨頭的物質所形成的,而失去了骨骼的琶瓷迦成為了類似於人形史萊姆的生物,她與自己的貝殼本體有著一條如同臍帶一樣的組織緊緊相繫,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想有東西能保護自己的願望影響,但遺憾的這卻不是一個利於生存的型態,事實上拖著沉重貝殼的琶瓷迦根本無法抱著本體逃跑,貝殼的存在就有如腳鐐般囚禁著她。

加油啊……看著在夜裡再次被痛到打滾的女孩,沒有四肢也無法說話的我無能為力的使勁看著柯雷科爾所在的方向祈禱,幸好他已經聽見了琶瓷迦的嗚咽聲,先一步過來輕輕的抱起了女孩。

啊…..太好了,正當我因為女孩的痛苦能得到緩解而開心時,一個陌生卻也似曾相識的氣味勾起了我的注意。琶瓷迦的殼內再次的傳出了之前混入試管時那種奇妙的香氣。「老師……迦完成了喔」不知何時清醒的女孩虛弱的說著,一面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外殼,隨著那逐漸開啟的縫隙,能看見裡面滿溢而出的溫暖光芒。

「迦會保護老師的……老師要好好地跟著迦才可以!」女孩露出了這半個月以來第一次的笑容,緊緊的擁抱了柯雷科爾。




隔天,背上了行囊的柯雷科爾,為康復的琶瓷迦準備了特別輔助裝置,讓琶瓷迦能夠獨立而輕鬆的拖著外殼前進,走累了也能一起坐上裝置由柯雷科爾代為行動的小小推車,前往了當初撿到我的那處沙地,那個沙地前方的不遠處就是一大片的毒沼,附近完全沒辦法讓生物所生存。

柯雷科爾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拿出了昨晚從迦的體內取出的珍珠,在琶瓷迦的頭頂上方捏破,一道珠光色澤的透明薄膜逐漸的包覆了了迦的全身,接著柯雷科爾也同樣為自己包裹了薄膜。

接著大步的走過了本來只要接觸就會腐蝕一切的毒沼,珍珠膜就像防護罩一樣阻隔了所有的污染與毒物,連一點髒水都沒有附著在兩人身上,這才是琶瓷迦真正的願望嗎……回想起這半個月以來的點點滴滴,我的內心開始不斷的掙扎,但一般人會做到這樣嗎?琶瓷迦也是柯雷科爾也是……

「梅爾也有好好包到了!」女孩開心的拎起鍍膜後變得更加亮晶晶的項鍊向柯雷科爾展示。

「迦最後幫項鍊叫做梅爾啊?」

「很可愛吧!迦生病的時候想到的!!」

「那迦孤單的時候也能跟梅爾聊天喔」

「欸──可是梅爾又不會說話」

「這個嗎?他會偷偷告訴我你今天有沒有乖乖的啊;像昨天那樣不行,你把番茄丟掉了對吧?」

「好厲害,老師竟然能跟梅爾說話。不對……梅爾壞人!竟然沒有幫我跟老師保密!!」

將我從思考中喚醒的是琶瓷迦可愛的埋怨,此時的我才發現自己成為了聊天的主角,我被識破了嗎!?還是只是跟迦說著玩?!啊啊,這個可怕機器人到底是許了什麼願啊!唉……怎樣都好……看著越來越遠的沙地,我的心情也越來越輕鬆了起來,隔著珍珠膜所看出去的世界美麗的像是在夢中漂浮,只要能他們一起繼續旅行下去一定是比在漆黑的沙地裡幸福的吧?

嗯,絕對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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