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孤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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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黑」來形容這個地方,像是來自純真且懵懂的孩子口中的童言童語,它是無法被理解的無光之地——沒人能解釋它究竟是空洞山脈的內部、深淵下的峽谷、還是連太陽也忌諱的惡地。

沒人為這個地方留下任何文本,也沒人知道它維持這個狀態多久、是否有過昔日的輝煌。

但當它成為故事的一份子,總是會有有趣的事發生,對吧?

沒錯,某個不知你我是否已經誕生的時刻,光來了。



第一章 明

光由那位神祇帶來,光為此地創造了歷史與時間,也創造了神祇祂的容貌。

祂有乾枯的臉龐、針一般的牙齒及一雙不對稱的角,由凹凸不平的血肉組成身軀,好似凝結的霧,祂的翅膀化作雙手向上舉起,綻放出沒人見過的奇妙光彩。

這景象,使萬物狂歡,使萬物匯集。

在光的照耀下,張牙舞爪的、伶牙俐齒的,一一現形。

它們隨著神祇的腳步,一同綻放光芒。它們的光依偎著神祇,像蕈菇旁的小草,像高山旁的森林。

神祇笑著。從這時候起,這個地方有了名字,其名作「光園」。



第二章 滅

不知過了多久,來自遙遠天地的光彩毫無徵兆地湧入,被注意到了。那是個充滿光的世界,光在頭頂飄揚,成為天空的城堡;光在身旁流竄,成為太陽的氣息;光在腳下凝固,成為大地的毛髮。光是形體,光是世界的鮮美碩果。

神祇在這多采多姿的新天地中遨遊著,舞蹈著,嬉戲著。祂化作光的一份子,與這個世界一同綻放出迷人的光彩。

就像祂與這個世界的交際舞。

祂的光經過了精心的配置,各有其不同的顏色與形貌。有的如林中的雀鳥般活潑輕盈,有的如廣闊的海洋般古老神秘;有的如母親的懷抱般溫柔暖和,有的如山間的雲霧般陰冷不清。

在一陣歡快之後,最後一個光點落下之時,神祇放開雙手,輪到這個世界用她的光彩來回應。

應該說,祂原本是這麼期待著的。

神祇的光退去後,祂才看清這世界的光已不再閃爍,像愛火燃燒殆盡的火螢,失蹤在黑暗裡、化為黑暗的一份子。

祂困惑著,並在黑暗中呼喚著,找尋著光芒的去向,但祂寬大的雙手就像破了的漁網,無法從黑暗中撈起任何事物。

一顆搖搖欲墜的露水顫抖著,那是祂在黑暗中的身影。

祂想驅逐如寄生蟲一般爬滿全身的黑暗,但當祂向上舉起雙手、準備發出光火之時,某種濃烈的氣味匍匐而來,是鈴聲般清脆的寒顫,全來自於無數不安的目光──這個世界灼烈的凝視。

祂靜止了,在缺乏時間的黑暗之中,沒有生物知道這持續了多久,但既然有生物會在乎這段時間,可能並不短暫。

接著,祂開始撕扯自己的身體,鮮紅在祂的軀體上綻放,把即將割開自己的痛楚化為嘶吼。

過去祂在黑暗中綻放光芒,相信光是美好的,若祂以光與世界共鳴,世界也會變得更加美好,但現在終於明白,唯有身處黑暗,才能看清一切,光芒僅是遮蔽了黑暗,並沒有使黑暗消退。

無視黑暗的存在會使其愈發茁壯。

而祂引以為傲的光──它的璀璨與繁榮蒙蔽了祂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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