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案:從容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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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的車輛行駛聲於一條昏暗的小巷內迴盪不止。

巷內環境有點髒亂,四處隨意擺放的垃圾稍微限縮了人員行走的空間,淡白的月光稍微提供了點光源。

現在是凌晨一點多,照理來說巷內不應該有任何人待著的,不過今天有點特別。

穿著運動外套的少年此時正在巷弄的最深處被不明人士威脅著,少年被不明人士一手架著,他脖子上的菜刀反射出的濁白月光,在昏暗的巷內格外引人矚目。

對方神情激動,手上的刀微微出力,少年的脖子肌膚遭微微劃開—但也只有點點血珠微微冒出而已。

被刀架著的水銀研究員對自己碎念著什麼,不明人士聽到了微微呢喃,刀又多施了點力,一陣濁熱感自冰冷的刀鋒上傳來。

鄭博士看著水銀研究員一臉老神在在的樣子。

「洪,你到底為什麼有辦法把自己搞成這樣?」

一個負傷而導致戰鬥力基本上為零的研究員,一個拿著刀,胡言亂語,什麼話也聽不進去的瘋子,一個跟著研究員出來調查殺人事件案發現場,而身陷困局的博士。

在兩人面前的鄭博士進退兩難,往前?水銀研究員八成會慘死於這陰冷的巷內。往後撤退又不是什麼好方法。對方說了不要輕舉妄動,所以也不能拿通訊器出來請求基金會支援。

但起碼對方在顧及著什麼而不敢任意下手,或許是目擊證人的部分,如果對方撕票,自己是有足夠時間逃跑的,又或是自己腰間的佩槍—但鄭博士很清楚自己的槍法不如眼前被挾持住的研究員,如果開槍,中彈的人絕對不會是歹徒,接著連自己也會陪進去。

所以鄭博士是不可能拿槍出來用的,在他手上,任何的槍械都僅僅只是空有威嚇力的精美裝飾罷了。

鄭博士已經有嘗試跟匪徒溝通過了,但還是無法得知對方想要什麼,如果是錢,以面前這位研究員的財力,只要有心,世上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如果是權,以自己的人脈,要在政府機關安插個要職也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

但問題是對方是最近這幾天基金會在關注的焦點人物,而對方好像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就只是個瘋子而已。

起碼對方瘋得還不算徹底,仍然在乎著自己的性命,而這就是談判的最佳籌碼。

鄭博士望向了水銀研究員那腰旁的槍套,大約懂了那名研究員於前日運籌帷幄的計謀。


明亮的辦公室,佈滿文件的辦公桌,各大報的社會新聞和基金會的調查文件於桌上交錯覆蓋。高雄的暗巷發生了多起殺人事件,皆疑似為預謀犯案,避開了大多數的監視器,沒有目擊證人,然後在行兇完之後完美撤離,現場也被清理過了,幾乎找不到指紋之類的證據。

不過也僅僅是大部分的監視器而已,目前那一兩張兇嫌的模糊側照已經鬧的滿城風雨,但基金會才不在意那個,他們注意的是這些事件隱隱約約的都有和某些關注組織扯上關係,而鄭博士正在梳理著這些事件的牽連。

桌面隱約震動,鄭博士拿起了通訊器,接起了電話。

「啊,水銀,不是叫你早點睡的嗎?怎麼?」

「嗯…我在想事情…博士在道具部門那邊有認識的人吧?我需要一把槍。」

「當然有,你那邊不是有一兩把沒註冊的嗎?」

「不是那個啦—」

電話彼端的少年笑了一兩聲。

「我要一把有問題的槍,按下扳機會爆炸的那種,不知道博士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幫忙這樣。」

「有好好的槍你不用,偏偏又要搞這些…你又要做什麼了?」

「鄭,天機不可洩露啊,反正我在為後天的實地調查做準備就是了,相信我,沒問題的啦」

「我再去問問看有沒有辦法做出這種東西,再聯絡吧?好了的話再叫人送過去。」

「啊就,麻煩你了。」

電話被掛斷了。

「這傢伙又要搞什麼飛機啊?」


暗巷裡的荒唐戲碼仍在持續著。

水銀嘗試回想著在之前在特工講座上曾經聽過的防身術、奪槍奪刀術,不過那些東西在現在都沒有什麼用,並非水銀上課沒認真聽課,而是他的軀殼本就虛弱,就算利用巧力可以力量放大數十倍,但他就是連那些巧力都施不出來。

「等等…如果我不求搶刀,只求拍掉的話…」

奪刀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求讓對方鬆手的話,百面骰丟出五以下就可以了—而水銀已經知道等等自己將會擲出那堪稱完美的一。

於是他將手伸向了腰間的手槍,不過匪徒也感覺到了一些動靜,將視線望向了水銀研究員那腰間的陷阱,刀又往水銀的脖子上前進了一點,血液順著刀鋒滴落,滴至地面,正警告著水銀不要輕舉妄動。

水銀望向了正看著好戲的鄭博士,鄭博士眉毛微微上挑,兩手一攤。

「你有辦法的吧?」鄭博士無奈的說著。

少年微微點頭,咬著牙,腳動了起來,他用雙腳將鞋底的什麼東西摳了下來,腳尖抵住,向前踢去。

一張銀色的鐵片由鞋底卸下,於地面上滑行到了鄭博士面前。

鄭博士看向了地上的塔羅牌,不禁苦笑了一下。

有不少人會在閒暇時間找上水銀,希望能被水銀占個卜,不過大多數的請求都被水銀禮貌的回絕了,那些成功被水銀算上一卦的,都非常成功的閃過了一些厄運,所以水銀的塔羅占卜在基金會內可說是小有名氣。

基於那些占卜的命中率可說是百分之百,有人將水銀手上的那副不鏽鋼塔羅牌當作異常物品,送至了異常物品儲存區內收容著,不過後面發現只是誤會一場。

畢竟問題從不是出於那副塔羅牌上,那副塔羅牌頂多就是利了點而已,問題是出於那副牌的使用者—水銀研究員身上,他私下有曾經幫鄭博士占卜過,命中率依然百分之百—但從頭到尾就沒有將牌拿出來用過。

鄭博士對塔羅也略知一二,地上的牌是一張正對著自己的「審判」—正位通常代表著明智的判斷還有重生—也是由鄭博士這邊看的樣子,換個視角,以水銀的方向來看這張牌的話,逆位的審判正代表著不利的決定或是自食惡果。

銀白的牌面上被黑色奇異筆給寫上了什麼,鄭博士彎腰撿起落於地上的塔羅牌,一不小心被鋒利的鐵片給劃傷了,鮮血染上了塔羅牌,上面正寫著「鄭,你數三秒直接衝過來,相信我。」

鄭博士吸了口氣。

「三—」

「二—」

「一—」

鄭博士朝水銀的位置衝去。

水銀咬住了牙,閉著眼,嘗試以最大的力氣往歹徒的檔部撞了下去—不過有點撞歪,但起碼對方被鄭博士分了心,在奇襲下鬆了手,水銀莫名奇妙的掙脫出了那手臂之下。

「鄭!撤了,這邊我處理!」水銀大叫著。

鄭博士原本朝水銀衝來,現在又被迫以反方向跑去。

「然後接著—」

少年以他全身的力氣,將手臂化作球棒,朝菜刀的刀鋒揮去,銀白被擊飛於空、落於地,而水銀的運動外套則被銳利的刀鋒劃開,露出底下的銀白。

「是佯攻那套—」

短暫的向前衝刺,但水銀的肩膀遭歹徒一手抓住,跑不了多遠,水銀抽出了手槍,瞄準了歹徒—

而歹徒報以一套標標準準的奪槍術,水銀的槍被搶走了,人現在還被擊倒於地面上,他看向了那名歹徒,被堵住的槍口正對著自己。

水銀突然將雙手手臂遮住了臉—

一陣爆裂聲從巷內傳出,那把槍炸了開,碎片四散於三人間。

「啊—」水銀的腹部傳了微微疼痛「應該是有擋下來才對…」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受傷,死不了的。」

鄭博士正拿起通訊器,請求著基金會的支援。

對方看著自己那佈滿鮮血的右手,愣了一下,隨即往倒在地上的水銀衝去。

水銀與破片帶來的疼痛抵抗著,連忙起身撤退了幾步,將手伸向了腰間的戰術腰包,從其中抽出了幾張塔羅牌,夾於五指間,向匪徒飛去。

匪徒右手血肉模糊,膝蓋又遭飛刀襲擊,他拔起了膝蓋上的飛刀,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他無力的倒了下來。

水銀再度抽出了一張牌—

「還真適合啊—」

那是一張「死神」,死神朝倒於地上的傷者飛了過去,匪徒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鮮紅的裂縫,正如湧泉般不斷的冒出鮮紅。

倒地,不起。

「好啦,也算功德一件了。」

水銀鬆了口氣,他看向了自己的衣服,下擺染上了點鮮紅。

「該死…」

他將衣服掀起,用雙面膠黏於衣服和軀殼之間的「魔術師」被槍枝的碎片給打穿了,破片進入到了水銀的體內,引起了一些疼痛。

「一張不夠擋嗎?好哦…」

「水銀,還好嗎?啊…這…」

「撐得到13站啦,沒事的—」

一輛未響警示燈的救護車於巷子口停下,從上頭走下了一兩名便衣人員,他們提著手提袋走進案發現場,正準備清理著現場。

「水銀啊—」

「嗯?」

「你給我乖乖去救護車上待著,我先大概處理一下你的傷口。」

「好…好哦?」


潔白的單人病房,無聊的半坐於病床上的少年,以及在他身旁矮桌上翻著報告的博士。

「又要躺床啦…」少年吸了一口氣,動了動腳,有什麼鐵製品噹啷作響,微微拉開棉被,一副手銬正在病床的欄桿和他的左腳之間形成堅不可破的約束。

「水銀,我是不可能讓你下來動的。你知道吧?」鄭博士回想起了他在同事間輾轉聽到的傳聞—某個研究員受了重傷,還不願意認命修養,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搞砸了。

—而鄭博士作為那名研究員的直屬上司兼患難之交,理所當然的收到了醫務處送來的報告,於是水銀被迫在被輕度麻醉個幾十天和戴上鐐銬做出選擇—於是少年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我知道啊…」水銀苦笑了一兩聲。

鄭博士放下了手中的病例,望向了在病床上的水銀—

「水銀,我問你,你那麼會算,難道沒算到自己會這樣嗎?」

「啊…額…」水銀嘆了口氣「其他人的比較準吧?」

水銀吃力的於病床上微微聳了肩。

「你有本事算出碎片往哪裡飛,沒能算出要多擋一兩層?」

「我就以為擋那一層夠嘛…好啦,我還真的沒看到會發生這種事,不如說未來在改變時是捉摸不定的,就,蝴蝶太多隻了那樣—」

「等等,水銀—」

「嗯?」

「你既然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不跟我講,或是找理由請假,這你不是很行嗎?」

「欸,等等,你不要這,欸—」水銀努力的抑制住和場合極度不符的笑意,但嘴角還是上揚了點「好啦,認真的,如果我沒有在那邊,是其他特工跟你一起去查的話,那個特工會掛,你也會受傷,以上。他可能覺得我好欺負才在那邊玩吧。」

「你認真的?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為了我犧牲…?」

「我幹嘛說謊?不是,應該是這樣講,這次是我愛玩,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但沒有做,反而跟那個拿刀的在那邊談判,啊我學藝不精,就變那樣了。」

「更好的方法是?」

「比如說租台車,然後直接開到他頭上之類的。」

鄭博士微微嘆了口氣「你也差不多一點。」

「收到。」少年笑了一聲,微微吐了舌。

「你說你是愛玩才搞成這樣的對吧?」

「啊、呃、算是?」

鄭博士從地板上拿出了一個筆電斜背包,放到了病床上。

「那這次的報告自己寫吧,我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加油。」

鄭博士在說完之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病房門旁。

「有事、或寫完報告了再跟我說一下。」

鄭博士走出了病房,只留下錯愕的、被銬於病床上的水銀研究員。

「我是不是當初被抹脖子還比較好一點啊…」

「算了,認命吧,早打完早休息—」

「可惡,早知道就請假了啊啊啊」少年打開了WORD,開始打起了事故報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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