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案:就地正法
評分: +6+x

⚠️ content warning

那是七月三十一號的半夜,避難警報於Site-ZH-13各處響起,警報器於每條走廊上不停的閃爍著,告訴著站內員工應該立即前往安全區等待救援,而非逗留在走廊上。

不過洪姓研究員正於閃著紅光的警示燈下,不顧站方苦心提示的靠著墻,正等著一個人。

他從白袍的口袋中拿出一個典雅金色懷錶,沒有分、沒有秒針,不會動的時針正指向12點的位置,手指稍微被錶殼上的點點血跡給添上了點鮮紅,他若有所思的嘆了一小口氣。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啊…」

此時站點正在被渾沌反叛軍攻擊著,他們和站內的叛徒配合著,拿著漆黑的兵器四處大開殺戒。不過那並不是一個多大的問題,他早就事先付出了一點代價來避免站點的滅亡。

那些代價是用非法手段搬給蛛網的五百萬,如果運氣不好的話,還要向基金會多追加上自己的一條小命以示負責。

「反正最差就是那樣而已。」洪姓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將錶放回了口袋內。

一名武裝人員正朝少年走來,身上的裝備都和站內的安保人員無異,只是面部被某種東西給干擾了,是一種既熟悉、又似曾相識的模糊感。

「聽風?」那名武裝人員走過少年身旁,小聲的說了出來。

「破浪。」少年背誦著在事前計畫書內寫著的接頭暗號。

「請問是…洪先生?」那名武裝分子於少年身前停下腳步,身材高挑的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少年,不太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的雇主。

那名少年有點矮小,穿著染上點點血跡的研究袍,纏於手腕上的繃帶隱約從袖口跑了出來,手背上刀傷無數,有些傷口仍在滴著血。

「嗯,蛛網的郭隊長嘛?」洪姓研究員稍微抬起了頭,看向眼前的那位安保人員。「接下來就麻煩你帶我去護送他們兩個了。」

「收到,那請問兩位在…」

「嗯,我帶路就好」洪姓拿出了通訊器在空中甩了甩「他們兩個還蠻重要的,我事前已經做好準備了」

「還有郭隊長,我還有訂其他東西吧?」少年看向手上一把步槍、背上又背著一把步槍的武裝人士。

郭隊長將背上的步槍卸下來,交給洪姓研究員。

「可以冒昧問一下,為何要跟本公司租借…」

「在這種時候,手上有把武器總是比較安心嘛—」

少年露出了疲憊的微笑「走吧,時間不多了。」

他拿著裝滿空尖彈的步槍,緩慢的往前走著,他的四肢早就因時因性項目而添上重重刀傷,一舉手一投足對他而言都格外的吃力。

郭隊長看著眼前吃力的走著的少年「需要幫忙嗎?」

「我還可以,沒事的。」

兩人走到了電梯前,洪姓研究員拿出了通訊器,刷開了電梯門,走了進去。


兩人走進了狹小的電梯內,按下樓層,電梯下降。

「報告隊長,行動地點大門附近的敵方人員,目前已全數遭我方人員殲滅。」郭隊長腰間的無線電發出了聲響「了解,請於原地站崗防守。」他拿起了無線電,說著。

「收到。」無線電回答。

一旁的洪姓少年則是默默的看著手上通訊器,畫面上是站點的地圖,以及一個閃爍不定的紅點,「主任,幹嘛逃呢?我們都是基金會的人不是嗎?」他想著。

「那個郭隊長?」

「怎麼?」

「等一下遇到主任的時候,請你全程待在我身後,我…有點事情要辦…」

「如果有我可以代勞的,請跟我說。」

「等等不方便呢…」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可能會害到隊長。」

「可以了解你要做什麼嗎…?」

「嗯,不方便。」少年將手中的步槍握的更緊了些。

電梯門開了,郭隊長走出了電梯,但洪姓研究員卻沒跟上。

郭隊長轉身望向了待在電梯內的少年,他正神情痛苦的趴在牆上。

一股詭異的暈眩感鋪天蓋地的朝洪姓研究員的身軀襲來。那是從他第一次違規使用時因性異常開始,就一直困擾著他的即視感。

他感覺雙手被某種炙熱包圍,點點鮮血開始從手背上的傷口湧出
他看到了於走廊遠方回頭的站點主任,眼神帶有些許疑惑

「洪先生,你…」
「洪先生—怎麼—」

少年吃力的轉頭看向郭隊長「老毛病,沒事啦」
「簡單來說…他是渾反臥底,那個叫靜墨的也是,計畫有變。」

暈眩感稍微減輕了,洪姓拿起放在電梯一角的步槍,走出了電梯。


兩人於不祥的紅光之下前行,穿過了一條條無人的走廊,最後在一扇寫著「站點主任 辦公室」的門前停下。

洪姓看了看通訊器,紅點落於眼前的這間房間沒錯。

他轉頭望向郭隊長,小聲的說了些什麼。

「了解」郭隊長回道。

少年看向眼前的這扇木門,「要稍微演一下戲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於門上輕輕落下,Dr. chen打開了門,疑惑的望向在門外迎接的兩人。

「我說…現在是怎麼回事?」

「陳主任你還好嗎…?現在不是被…我在安全區等不到你,所以才…」

「啊,辛苦了,在聯絡其他站點調人過來協防,花了一點時間,才沒有趕快到安全區這樣,倒是你怎麼拿著槍?還有那位是?」Dr. chen看向洪姓身後的那位武裝分子。

「啊,我剛從死掉的渾反身上摸來的,防身啦,不用擔心,博士,最近比較忙嘛,連站內的安保人員都不認識了?」洪姓乾笑了兩聲「還有那個靜墨研究員呢?我也沒有看到她…」

「靜墨…他好像在研究室的樣子…他不是跟你一起研究的嗎?」

「今天她不是提早下班…你跟她比較熟,所以才想說來問你…好啦,先想辦法逃出去再說,渾反打來了,主任先走吧,我斷後。」

「趕快出去吧。」

洪姓停於原地,看著主任悠閒的向前走著。「噁心。」洪姓想著,看向身旁的郭隊長,他確確實實的待在自己的身後。

「那就沒問題了。」少年小聲的自言自語著,將手中的步槍握的更緊了些,以凌亂的碎步向前走著,最後突然停了下來。

洪姓朝身後的武裝分子比出了手勢,郭隊長隨即停下。

少年舉起步槍,瞄準仍緩慢前行的Dr. chen。

「先憋氣—」

郭隊長看到委託客戶舉槍瞄準了計畫中的護送目標。

「洪先生—怎麼—」

Dr. chen注意到了後方的些微騷動,於是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

「怎麼突然停下腳步,是發—」

「—然後再扣下扳機—」

一陣不祥的火光往Dr. chen的體表蔓延過去,三十顆入身變形子彈落在軀體,一發不漏,Dr. chen順著於走廊四處亂竄的槍聲,應聲倒地。

洪姓稍微鬆了口氣,他望向了身後的郭隊長。

「如果會害隊長額外寫報告的話,很抱歉,總之…他是渾反臥底,那個叫靜墨的也是,計畫有變。」

洪姓將手中的步槍遞給那名武裝分子「麻煩你裝個彈吧?被我打光了。」

郭隊長將步槍換了個彈夾後,把步槍給了洪姓,洪姓接過步後槍、頭也不回的向前走著,但郭隊長仍停於原地,未跟上腳步。

「郭隊長,你不走的話,我就自己去算帳了,記得你是要護送我的對吧?」

「稍等一下,我馬上跟上。」郭隊長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他看著那名少年走到遺體旁,再度舉著槍,又是一聲槍響。

遺體的頭上就此多了一個洞。

洪姓望向郭隊長,再度露出了那疲憊的微笑。

「走吧,時間不多了。」


兩人再度走向電梯,再度從電梯內走出,再度於佈滿紅光的走廊中前行。

洪姓看著面部模糊的那名武裝分子「那個…郭隊長,能問個問題嗎?」洪姓吃力的擠了出來。

「你先問,能不能回答我再考慮。」郭隊長平平淡淡、不帶有任何感情的說著。

「殺過人嗎?」

「有?怎麼…」

「沒有…我只是現在有點…沒事。」洪姓深吸一口氣。

「快點忙完好讓你們下班吧。」少年於一扇木門前停下腳步「還有…不是有什麼反槍械的裝置嗎?」

郭隊長指著那少年槍口前閃爍不定的紅光「一直都是開著的。」

「那就沒問題了,基金會的事我們自己處理,隊長就在外面等我這樣—」

「這次辛苦了。」

少年微微推開了厚重的木門,穿過門縫,門被小力的關上了。

一開始還能隱隱約約的在門後聽到一些腳步聲,但突然房間內安靜了下來了。

一陣爭吵過後伴隨著三聲槍械卡彈聲—

接著有人開槍,尖叫聲從門後竄出—

又是槍聲,只是因應傳出的尖叫聲在此時換成了模糊的哭喊聲—

在最後一聲槍響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少年些微垂頭喪氣的從木門後走出,槍托染上了點點血斑。

「那,就這樣了。」

少年將手上的步槍交給了武裝分子。

「接下來再檢查一次這邊有沒有渾反的人就好,麻煩了。」


「這下遭天譴了」少年於房間的一角待著,他苦笑了幾聲。

那是一間不起眼的混凝土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無助的研究員、一扇鐵門,還有盯著以上六項物品的攝影機。

房間裡的東西就這樣,沒了。

出於本能,洪姓想要拿筆記下些什麼,但是沒有筆,想寫血書也沒有刀,於是他只能揉了揉眼睛,思考著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他知道他罪行罄竹難書,無論是私自和其他異常組織聯絡,或是洩漏站點機密、或是當場處決了站點主任,這些事都是一條條死罪。

不過被關在這種地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過當初橫豎都是死嘛…其實好像也沒差吧。」洪姓研究員望向了手腕上的平行傷痕,「我當初幹嘛這樣呢…」

要是早在自殘跟被子彈打進腦袋裡二選一的話,他絕對會選擇前者,於是洪姓拿著從安保人員屍體上摸來的軍刀,劃開了手腕,以手指為筆,血色術式於地面上展開。

那是他今年的第一個七月,站點被反叛軍給攻擊了,洪姓研究員跑去收容室,拿了一個據說可以逆轉時間的懷錶逃了出來。

「算了,痛一下總比死掉還要好。」

於是2020年就有了第二個七月,至少在洪姓眼中是這樣的。

他在他的辦公室裡面醒來,檢查了一下時間,是7/1,成功了,身上也莫名奇妙的多出了好幾道不淺的刀傷,一滴一滴的鮮血從傷口冒出,滴落地面。不過那不是重點,起碼他沒在一團混亂中被子彈打中。

後來洪姓嘗試申請調離站點,每次都被站方駁回,到最後人事部櫃檯一看到他接近,就放上「有事暫離」的立牌。

「跑是跑不掉了」

於是他開始調查了這件事,也確實查出了些成果—有個叫做靜墨的研究員私自和反叛軍聯絡,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站點才被攻下。他拿著私自監聽站內通訊紀錄後得出的報告,找到了站點主任,並把報告交給了他,期待主任能妥善的處理這件事—

不過換來的卻是靜墨研究員的造訪,以及數顆無情的子彈。

子彈被洪姓身上的防彈衣給擋下,他也拿了隨身攜帶的手槍進行反擊,在數聲槍響後,叛徒倒於血泊中不起,另一個臥底仍位居高位,在幕後笑著。

就算對方是叛徒,但畢竟是殺了人,也就有了被人講話的空間。

少年再度以手指為筆,以叛徒之鮮血為墨,於地上畫出暗紅咒式,追尋著重新開始的機會。

第三個七月到來,只是這次洪姓不相信站點內的任何人了,僅此而已。

透過一些手段找到了蛛網的聯絡方式,寫著一支支混著站內人工智慧技術的勒索軟體,把基金會內外搞的天翻地覆,只為了湊到五百萬的委託費,把站內的平面圖和寫著三級權限的磁扣交了出去,只為了讓他們同意協助防禦。

洪姓清楚他的所作所為已經算是叛變了,不過他別無選擇,畢竟如果要對抗黑暗,自己成為黑暗的一部分也是無可避免的。

接下來就是在站點內和郭隊長碰面,然後抵抗渾反、清掃站點的事了。

他不是沒想過其他人會是怎麼看自己的,要嘛依結果論來說,自己會被當成某種英雄,風平浪靜的繼續在基金會工作者,要嘛會依過程把自己當作叛徒,在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時候,往自己的腦袋上送幾發子彈,落的和自己親手處決的那兩人一樣的下場。

不過總是事與願違。

迎接自己的並不是某種要逮捕自己的武裝人員、或是某種英雄式的迎接。

而是一整組的收容小組,還有一針鎮靜劑。

然後醒來就在這間小房間之內了。

「所以啊…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是收容小組…」

一陣暈眩襲來,身上的各處傳來陣陣灼熱,鮮紅花朵於雪白繃帶上朵朵綻放,洪姓癱靠在牆邊和灼熱感對抗著。

他聽到了鐵門滑動的聲音。

「什麼啊…」

數個穿著防護衣的人員走進了房間內,目光始終盯著自己,其中一人手上好像還拿著某種注射器。

「如果你們是要把我帶去哪裡的話,不要碰我,我跟著你們走就是了。」

但他們根本毫不在意面前項目的一言一行,只是粗暴的抓住面前少年的手臂,拿著注射器打入了什麼,不過少年毫無感覺,不論是粗暴的控制,還是冰寒的注射器,通通都感覺不到。

轉瞬間,眼前的收容專員們的身影化作半透明,虛像化作片片白色雪花四散於房間中,落於地面牆面隨即消散,房間裡再度只剩洪姓孤身一人。

「這大概就是我被這樣迎接的原因吧…」洪姓乾笑了兩聲。

鐵門開了,又是同樣的收容小組,同樣的對話,同樣的手續。

只是這次洪姓可以感覺到那些粗暴舉止而已。

少年最後因藥物失去了意識。


冰冷。

洪姓醒來了,他環顧四週,自己身處在一間潔白的小房間,自己正坐在一張鐵製椅子上,他吃力的抬頭,天花板上掛著昏黃的燈光。

「某種審訊室嗎…活該啊。」

桌椅都是鐵製的,自己的兩支手被分別銬在椅子上,只能乖乖坐著,無法逃跑,但是洪姓傷成這樣,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遠就是了。

鐵桌的彼岸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鄭博士…?」

那是在一開始洪姓進入基金會時,指導著他進行研究的人,關係雖不到親密,但也算不錯了,之後洪姓成為流動研究員、鄭博士加入了某個委員會,他們就此各奔東西,比較少再見面了。

不過現在又遇到了,只是見面的場合比較詭異而已。

「SCP-ZH-833?你可以聽到我說話嗎?」面前的博士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看著面前的少年,說著。

「什麼833?我嗎…?當然可以聽到你啊,鄭博士」少年苦笑著「搞錯了吧,我才不是什麼833,833是那個錶…?」

「833,你是說那個黃銅懷錶?看來你知道833-1的事?」

「不,根本沒有什麼833-1什麼的,只有833而已…」少年陷入了沉思「等等…讓我組織一下語言…」

「是這樣,那個833是我研究的,833—一個黃銅懷錶,沒有833-1什麼的,就只有833而已,我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被稱為833,鄭博士,我有名字的。」

少年感覺自己的腳尖被大力的踩下,他看向眼前的博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右方牆角的攝影機,鄭博士看著自己,再往左方轉,臉部避開監視器,好像說出了什麼,不過洪姓沒有聽到。

那個博士的嘴型是「先配合」三字。

「嗯,好,對,我知道833-1,然後…?」洪姓照著他從未讀過的劇本演出著。

「你知道你在7月時,在13站各處引起的多次異常現象嗎?」

「蛤?」

鄭博士微微嘆了一小口氣,摸了一下臉。

「博士,我真的需要解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你不丟什麼資訊給我,我也沒辦法丟一些資訊給你,這樣永遠都沒有結果的,你的833到底指的是什麼?」

「833,你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十三站的各處,出現,然後嚇壞其他人,然後消失,有時甚至會留下一些資料,研究團隊多次想跟你溝通交流,不過你根本不理研究團隊的,直到那天蛛網人士入侵站點,你才沒有消失,才可以跟其他人正常交流。」

「不,蛛網才不是入侵…他們是我請來防禦站點的…啊…我…」

「什麼防禦?」

洪姓少年稍微把這三個月的混亂跟面前的博士解釋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違規用時因性異常跟13站的渾反分子周旋,請了蛛網來協助清掃站點,最後把主任跟他的助理殺了,然後就在這邊被審問了,這樣?」

「我很想大聲抗議你用『違規』這兩個字,但我累了。」

「確實是違規沒錯,833,你也不想想你做了什麼,還有監聽站內通訊、洩漏站點平面圖跟謀殺站內人員有的沒的,我都還沒跟你算呢?」

洪姓嘴角微微抽搐,並未多說些什麼。

鄭博士則是拿起一支筆,在左手的手心上寫下什麼,握緊拳頭。

審訊室的鐵門開起,一名帶著口罩的白袍人士走進房間內,將一紙文件交給了鄭博士,鄭博士在看過文件後,用左手將文件放到了洪姓面前,並手背背對著監視器,手心對著那名少年。

手心是有點雜亂的字,「你先簽 簽了我會想辦法的 相信我」

面前的紙是一份認罪書,洋洋灑灑的列著一行又一行的死罪。

「我沒有理由簽這一份啊—」

鄭博士拿出了什麼,用力的放在了桌面上,又用力了踩了洪姓的腳一下,洪姓徹底的將腳縮回了自己的椅子下。

洪姓看到桌上的東西愣了一下,背開始冒起了冷汗。

「833,我是可以用這個東西的,請 再 三 思 考。」

那是一把漆黑的手槍,槍口正對著洪姓。

「把我手銬解開吧,我認了就是。」

洪姓在手銬被解開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在認罪書上簽了名。

「感謝你的合作。」


少年睜開了眼,但只看到一片漆黑。

「呼—呼—」

脖子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微微勒住了,有點難呼吸。

「頭套嗎?為什麼…」

手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反綁了,動不了。

「怎麼了?我在哪裡?」

可以聽到四周的腳步聲,好像人不少。

自己好像被什麼人、什麼東西架著,自己正被運送著。

一聲熟悉的驗證聲,有某扇門被打開了。

於黑暗中,可以隱隱約約感受到行進的方向改變。

「進到了什麼房間…?」

架住自己的力量消失,腳無力支撐軀殼的重量,腳一軟、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四肢燥熱,熟悉的暈眩感再度出現。

洪姓又再度看到些什麼,兩個人跪於房間的左右兩側,一人著白袍,一人著橘色套裝,兩個人都被黑色頭套套著,但那位白袍人士的頭套被卸了下來。

「不對,那種勒著脖子的感覺還在…而且這個視角不太一樣…所以—」

洪姓嘗試動了動手指,他看到了橘衣人士的手指正動著。

「所以是快十秒後的—」
鐵門再度開啟,腳步聲從後方襲來。

聽到了門開啟的聲音,又是一陣腳步聲。
看到有人拿著步槍,進了房間。

接著好像是某種槍械內部碰撞的聲響,有點像是某種換彈的聲音。
對著白袍人士的頭部就是一槍。

一發槍響於房間內迴盪,洪姓仍在呼吸著。
白袍染上了鮮紅,倒於地面一動不動。

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地面的震動、好像什麼東西倒下了。
那名橘衣人士被扶起,架出了房間

有什麼力量在把自己架起來,洪姓嘗試掙扎,但在藥劑和負傷的雙重影響下,最後只是身軀微微搖動了幾下而已。

「剛剛是誰打藥的,劑量不夠。」

「去拿注射器。」

一陣腳步聲遠離,一陣腳步聲再度靠近。

一陣冰涼,洪姓不情願的昏了過去。


少年正坐在鄭博士的辦公室中,觀察著房間內的擺設。

「好久沒來這裡了,一切都沒—」

「洪,當初我在帶你的時候,還沒想過你有本事搞這一齣。」鄭博士從衣櫃中拿出了一套白袍還有長褲,丟給了坐在辦公桌前發呆著的橘衣少年「換下來吧,身上那套不適合你。」

「我也不知道我能走這麼遠—」少年苦笑了一兩聲,接過衣服。

「—原本還想問我該用什麼角度來看世界的。」少年腳一踢,旋轉椅轉了180度,背對著鄭博士,少年躲在了椅背後換起了衣服。

「反正不是D級就好,不是說會想辦法處理的嗎?」

「嘛,我還以為我搞成這樣死定了,不是說博士你能力不、就—那處理的怎麼樣?沒有太大的麻煩吧?」

「換好衣服了嗎?這邊有文件要你簽的。」

旋轉椅又轉了180度,白袍、西裝褲,又是熟悉的裝扮,只是衣服下多了許多染著血的繃帶還有傷口而已。

「紀律委員會的專案書…?博士你跑去的那個委員會就是這個?」

「大概就是這樣吧,你啊,繞了一大圈還是又要回來了」

少年翻著厚厚一本的文件「說什麼…我不太懂?」

「反正你這次搞的這件事擺平了,換個身份從新開始吧?大部分待遇照舊。」

「如果我說不想換身份的話…」

鄭博士冷笑了一兩聲「洪,你昨天就被依站規槍決了,公告委員會那邊也都傳出去了。」

「還真先斬後奏呢。」

「你還敢說。」鄭博士拿過少年手上的文件,翻到了最後一頁,將一隻筆交給了少年。「簽個名吧—」

「我都死了該簽什麼?」

「想個名字,目前就給個先代號吧,反正新身份那類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那是委員會會處理的。」

「代號嗎…」少年轉了一下筆,在簽名欄簽下了「水銀」兩字,並將文件轉了180度,推向了鄭博士。

「水銀?」又是冷笑了幾聲「為了救你還真的毒死了人呢。」

「嗯?我只是想跟以前的名字多少有點關係而已。」水銀對著鄭博士的誤解聳了肩。

「聽說他們那時候打藥不夠,你應該有聽到那聲槍響吧?有個D級替你死了,反正委員會他們那邊妥協的結果是這樣。」

「他們?博士你不也是委員會的…?」

「在處理你的時候委員會是分兩派的,一派是以政治考量要把你判死,一派是想以功過相抵保護你的。」

「對面的考量是如果讓你活著的話,委員會之後判人員叛變、洩漏機密的案件會變得很棘手,但在我們的言中判你有罪又會把你殺了,這在我們那派的口中是『折損一名有能力的員工』」

「之後就兩邊人各退一步,草草找個人替你死了,他們既不用承擔之後判案的壓力,你又不會死在槍口下—畢竟我們還需要你。」

水銀研究員愣了一下。

「我們?哪個我們?基金會嗎?」

「紀律委員會—」

「我也在各站點間跑來跑去一陣子了,怎麼都沒有聽過這個委員會?又為什麼會需要我?」

「紀委其實行事都還蠻低調的,沒聽過很正常,沒事也不應該知道有這個委員會存在,至於需要你的部分嘛—」

鄭博士擺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算是某種當時談的交換條件吧,其實你這次做的這些,跟紀委的部分工作是重疊的,你也確實辦的不錯,不是嗎?」

水銀苦笑了一兩聲「感謝誇獎啊…但我還是不知道紀委是做什麼的—」

「目前不太好說,等正式上工你就會清楚了,等新身份下來,職前培訓加一加,大概兩個禮拜後吧。」

「兩個禮拜後嗎…?好哦,了解,啊還有—」

「嗯?」

「在碰那個時因性項目之後,我人有點怪怪的…」

「你說你身上那些傷?」鄭博士望向了水銀那被繃帶整齊包裹著的手臂。

「不只,嗯…我也不太確定…有時候會有種能看到未來的感覺吧?但就,不是自己能完全控制的那種。」

「之後找個時間排實驗吧,感覺起來是個蠻有用的效應—」鄭博士打開了辦公室的抽屜,從其中拿出了一個護目鏡「先帶著。」

水銀接過護目鏡,遲疑片刻後戴上。「怎麼…」

門開了,有一聲厚重的腳步聲從後方襲來。「來的正好,壓住他。」

水銀被壓在了椅子上無法動彈,他有嘗試掙扎,不過那些因時因性項目而添上的重重傷痕,讓他本就不大的力氣又再減了幾分。

「—不過也是要在整形之後,才比較好做實驗」

「蛤?」

鄭博士從抽屜中拿出好幾罐玻璃瓶還有燒杯,正調配著無色溶液。

「洪,不水銀,你知道你已經被渾反他們盯上了吧?」

「我知道,不被盯上才怪吧?」

「總之,為了不讓你在站點內走在走廊上,就因為各種事故被人暗殺,你是該換張臉,也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水銀望向桌上的無色溶液「那桌上的那兩罐是什麼?」

「硫酸跟純水,整形總是要找個理由的。」

鄭博士拿起了刷子,沾了沾溶液,往被壓在椅子上的水銀研究員走去。

「欸不是—」


水銀此時正孤身一人站在Site-ZH-81的飛行甲板上,看著無邊無際的湛藍,他將背上的背包放到地面上。

「那這樣,一切就都會結束了吧?」

打開了背包,是數紙文件還有一個木盒。

這是他在紀律委員會下的首次出勤,雖然出勤目標是寫著「讓該員在陌生的環境嘗試適應新身份」這類淺顯易懂的理由,但水銀清楚,不只是這麼簡單而已,畢竟有些事是不好寫在計畫書上的。

背包中一張張的飛行甲板值班人員交接筆記就是一個絕佳的證明,沒有什麼事是不會需要知道所有警衛的動向,那些甲板監視器位置藍圖也是一樣的。

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把厚重的木盒從背包拿出。打開木盒,裡頭是用紅色絨布包著的物體。打開紅色絨布,裡頭是一個典雅的金色懷錶。

「又見面啦,去你的,異常物品。」

水銀看著沒有時針、沒有秒針,錶殼還帶有著點點血班的黃銅懷錶,苦笑了一兩聲。

「也去你的,渾沌反叛軍。」

那是一個據說在帶來災禍的同時,也會帶來希望的懷錶,歷經災禍、幾度易主,最後來到了基金會,在地底下深處的箱子稍待片刻後,又來到了水銀手上。

「去你的,基金會。」

接著這個懷錶確實於基金會中引起了一些漣漪,但不久後這攤死水隨即歸為平靜。

「到某個外海了吧?」

帶著傷的少年握著懷錶,於甲板上向後走了一兩步。

短暫的向前助跑。

「希望螃蟹不懂得怎麼用這個東西。」

基於這個懷錶確實帶來了些許災難,上位者決定將這個懷錶收容於基金會外,避免在基金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而在計畫中,代替這個懷錶被基金會收容層層混擬土後的,將會是一個外表激可亂真的贗品。

不管是為了貫徹收容保護的使命,不管是為了掩飾無法完全收容此異常的真相,不管是為了避免基金會在下次的考驗中滅亡,黃銅隨即落入了深藍之中,並未激起過多水花的沉了下去,此時風平浪靜。

「完事,收工。」

但計畫總是會出錯,這個贗品也騙過了水銀研究員—而他對此也毫不自知。

突然變強的海風吹皺了深藍,激起了陣陣浪花。

而贗品則在浪花的掩護下緩緩下沉。


除非特別註明,本頁內容採用以下授權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