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圍裡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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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ven記得他畫過的第一張圖,大約是在他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嚴格來說或許不是他人生畫的第一張,但至少是他記憶裡最早的。老師讓他們以自己身邊任何的事物為題,隨意描繪。孩子們爭先恐後的跑到花圃邊,去畫斑爛的花朵和綿延的雲浪、小部分的女孩們聚在圖書角落,照著喜歡的繪本人物依樣畫葫蘆;只有Draven坐在位子上,拿著黑色的色筆在在潔白的紙上勾勒線條。他想畫的那人,無論身形亦或聲音,早在他腦海裡烙印。即便那人遠在世上某個晦暗的一隅,走在他從未能追上的路途,Draven對其刻劃仍舊歷歷清晰。那是夜晚哄他入眠的溫暖,是早晨喚醒他的溫柔。

他的父親。

他竭盡所能移動那隻尚不靈敏的小手,蜿蜒著他對父親的印象:總是戴著棒球帽,壓著跟他一樣捲曲的黑髮;又黑又粗的方框眼鏡,因為他父親無時無刻不在看書;濃密的鬍子,偶爾才會想起要清理;以及一群蝴蝶,圍繞著父親身邊翩飛。可惜他畫不出那些蝴蝶的璀璨螢光,以及父親平日的豪邁笑臉,但他依然滿意於自己的這幅巨作,覺得這就像是個英雄的樣子。

那天晚上當父親回到家裡,Draven興高采烈的蹦跳迎接,把這幅父親的肖像畫展示給他看。小小的手臂大大的撐開,當魁梧的男人蹲了下來看個仔細時,幾乎成了Draven視線裡的唯一。他看見他的父親開懷大笑,厚實的手掌撫摸上他的額際,嘴裡不斷重複著「幹的好!」、「畫得真棒!」。Draven高興壞了,嚷著要把這幅畫送給他的父親。於是父親收下了它,將它小心翼翼的放進了他書房裡的綠色資料夾。Draven知道那個資料夾裡裝著許多對父親來說重要的文件,包括毀滅世界的機密、或者帶給人類幸福的方法。現在自己的那幅畫成為了活頁夾的其中之一,那是父親對於他的重視。

是彼此生命裡相依為命的兩人重視彼此的歸處。

「要是以後我當了畫家,我要畫好多好多的爸爸!」

「哈哈哈!不用等以後,這張就是你的成名作!」

「哇!那這幅畫價值好多好多錢!我們要成為大富翁!」

「價值再多都不賣!這可是爸爸的驕傲啊!」

然後他的父親將他抱起,跨坐在肩頸上。頓時間 Draven的世界彷彿被巨人墊高,如果屋簷下有星星,伸手便能觸及。父親燦爛的笑容幾乎撐開了他的臉頰,Draven從那側臉都能看見過溢的喜悅。那時的他深有感受,他的父親是如此將他的一切視若至珍;這世上幾乎沒有第二個人,能為自己心意如此欣狂。

那是他的父親。

時至今日Draven仍會回想起那段陳舊之事。也是在多年之後他才明白,或許令他記憶猶新的並不是那幅畫本身;而是父親如何展現他的愛──真誠、豪放、又毫無保留。即便那人如今奔波於焦土漫天的異域、輾轉在無窮延伸的冰冷通道、或醉倒在深夜無人的昏暗狹房中,Draven也從來沒有忘記過,白熾燈下的笑臉,父親真正的樣子。

從來與他描繪過的英雄如出一輒。


「就這樣?」

「……就這樣。」

只見他所屬小隊的指揮官雙眉深鎖,兩眼鷹勾般的直盯著Draven呈上的報告書,視線在那些稀疏得像他頭頂的文字間來回掃動。Draven偷偷的嚥下了口不安,指頭裡的血液在躁動;與此同時不斷重複回放著事前演練好的字句,好對指揮官可能的追問做出應對。

「Kondraki博士在沒有適當的準備下將SCP-081-D引出處決空間,還讓對象追著他跑到了R-12號走廊,造成一路上的混亂……這就是整件事情的經過了?」指揮官目不轉睛的盯著報告書,語氣帶著強烈的質疑。

「關於這點,我有將Kondraki博士的處決計畫書附在後頭。可以看出來這已經是他執行計畫的第四步了。」

「喔,是啊。下一步他就要準備把頭埋起來和他的屁股吻別了對吧?」指揮官的食指按上了光滑的側額,催動著思考:「但我想我們絕對不能忽略一個事實,那就是Kondraki博士當時只要再稍微跑個幾步,就能到達R-14號走廊。我們都知道那條走廊裡頭裝著什麼;而他可是Kondraki博士。」

Draven知道這話所指為何。

「是啊,Kondraki博士確實腦袋被沖昏了。畢竟在那情況下,誰都很難正常思考。」Draven有條不紊的闡述著,無意間漸強的音量狀似在掩藏噪烈的心跳:「Site-19在上週經歷過一次設施和通道的修整,而爸……、Kondraki博士是在前數日才得到了處決通知。在那種情況下也許是跑迷路了,或者是連自己跑到哪都懶得去思考了。畢竟他可是Kondraki博士。」口誤的那瞬間Draven的呼吸也差點漏了半拍,冷汗沿著鬢角處割開他的思緒。他噤若寒蟬的看著指揮官,想著如果這人就這麼直接了當地把「Kondraki博士其實是想造成SCP-682收容失效」的推測說了出口,他還能用什麼模稜兩可的字句把話題拐走。因為他知道:那是事實。儘管他從未知曉處決的細節,他或許也足夠了解他的父親。一旦他現在幫不了他,那麼基金會會對父親做出何種懲處都將成為未知數。在這地方,那些體制背後運作著的不明就理令他誠惶誠恐。

因為在某些人眼裡,他的父親就是個如此操蛋該死的傢伙;只不過現在還有些價值,死不得。

「所以說,有關Kondraki博士此次的處決不利,我想……」

「好了,就這樣吧。」

Draven先發制人的打算被人強硬地打斷,讓他不由得愣了半秒。

「……就這樣?」

「就這樣。」

指揮官沒有再過問,只是在那報告書上頭蓋了章,再看了一眼,隨後放到一旁的文件堆上。「等會兒我會把這送上去,接下來就沒你的事了。」說完,用那似有若無的視線瞥過了Draven;可當Draven發覺時對方早把頭埋回了他的成堆書籍裡頭,只聽那毫無起伏的聲音語道:「畢竟你可比我還要了解他。」

餘下之後便是數秒鐘的沉默。在這期間Draven的腦袋彷彿翻了幾波浪,卻沖不散指揮官的字句打在他腦筋裡的結:就這樣?他父親幹了如此低級又致命的蠢事,能這樣就結束了?直到指揮官給他隨興的哼了幾聲表示他可以離開了,Draven這才被對方的副手請離了辦公室。到此之前他還沉浸在迷迷濛濛的思海中;踏離了門檻之後才是濃烈的嘔吐感翻湧而上。替父親結束了一場劫難之後迎來的不是如釋重負的心情;而是夾雜著無名火的賭氣。

要不是那個腦袋成天抽筋的傢伙天天想著幹大事,他自己根本不須過的如此提心吊膽;他要是能多愛惜一點自己、最起碼想到有人要為他不成熟的行為勞心費神的話,他們倆個在這裡過著的日子至少不是在活受罪,更別提大多時候都是他在替他受罪。在基金會工作了二十多年,長不出半點智慧,倒是徒增無謂的氣焰。仔細推敲,他父親不過只是、不過只是在……

──只不過想要找回他曾經熱愛過的世界罷了。

思索自此,Draven的心頭緊絞了片刻,開始糾結這股憤怒的情緒應該何去何從:他畢竟了解他的父親,正因如此他才對他有多少不忍。Draven拖著沉甸甸的腳步漫遊在錯縱的通道裡,想著父親就是在這些蜿蜒冰冷的白磚之間勾勒著他的大半人生。他的父親與多少人擦肩而過,便有多少句及他所關的閒言碎語:包括他窮兵黷武的傳聞、暴跳如雷的描述、以及濫用職權的事實──好比他們最喜歡拿來說嘴的人事調用無度。這些零碎又偏頗的面向構築出了現在的父親,是此刻所有人眼裡都看著的Benjamin Kondraki,也是有生以來距離他最遙遠的父親。

「你是他的兒子。你會比我們都懂他。」

如果可以,還真希望不要。

很多時候Draven寧可相信這人只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麼一來他的所作所為都有了個合理的解釋:長期高壓的工作環境導致的思緒混亂(比方說曾經他因猜疑O5那幫傢伙要收回他對SCP-408的研究權,而和前來勸說的Clef在通道內持槍相殺,導致雙方住院休養一周),性情易怒(像是某次著名的咖啡機殺人事件)、引發多次無法控制的行為(就是這次),為PTSD的典型徵狀之一。Benjamin Kondraki只是個病患;但事實上他並不只是個病患。在忍受著精神疾病折磨的同時他其實依然清楚自己在幹些什麼:他在掙扎、他在反抗。在他憎恨入骨的官僚體制裁決他之前,他要顛覆那些由他們訂定的價值論;他只是要再重溫一次讓他活得意氣風發的自由。他那狂傲的神色底下藏著的真正心願,他兒子看得最清楚;然而他卻從來無法認同他對那願望的執著。

因為那是他的父親。是獨自養育他的至親。是他生命拼圖中的其中一塊。記憶裡父親真正的樣子,從來沒有消散過。某種程度上而言:他想救他

與此同時Draven腰懷裡的對講機傳來了呼叫,他嚇得回過神來,迅速拿起放在耳邊,反射性的繃緊神經等待著任務指示;直到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他同事語氣輕快的招呼,他才鬆下了肩頭,碎念了句「別把這東西當通訊軟體。」而那稍微小他幾歲的夥伴短笑了聲,說道:「剛才經過醫療部才知道你爸好像清醒過來了。我建議你去看看他。萬一他又發了什麼脾氣,至少你還可以攔著。」

得知這個消息並沒有讓Draven有多少欣喜,因為他知道至少現階段基金會不會讓他父親死的容易。Draven無奈的聳肩,長嘆接在輕笑之後。「他不會的。總之謝謝你告訴我。」他加快腳步走到醫療部門,向櫃檯申請了些手續之後被帶入了父親所在。處決公爵時因傷而昏迷了兩天,這才終於被轉回了普通病房──還是規格不錯的單人房,畢竟是要給四級主管躺的。Draven進了去。醫生們才剛離開,護理人員也差不多照料好了他身上的術後用具,簡短的跟Draven交代些話,隨後離去。現在病房裡只剩下他們父子倆。

「你來啦。」

「嗯……」Draven嚥了口口水,連發話都沉重:「傷口還好嗎?」

「當然。這種小傷還能讓我不好?」他父親甚至準備拆開他的病袍,打算炫耀一番公爵在他肚子上留下的傷口,Draven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阻止這二次傷害的行為。「別動到傷口了。」他低緩地說,動作輕柔地替父親重新打好了衣結,心裡的結卻越理越亂:或許若不是這傷,他還沒能那麼輕易地把他父親打翻在地,阻止他踏入那個R-14通道;但又或許若不是他莽,他甚至也不用受這傷。

「你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Benjamin低頭看著他兒子整理他的衣袍,用一副無關緊要的口吻說道:「婆婆媽媽的,什麼都要管。」

「是啊。你如果不會老是幹些蠢事,我也省得操你的心。」Draven沒怎麼好氣的回應,即便他知道父親只是在開玩笑。但或許正因他連自己的命都拿來當玩笑開,才讓Draven對這般毫不在意的調性油升慍怒。這傢伙在放浪自我的同時,意味著他也不在乎自己為他操過多少心。

「你要是早點去交個女朋友,嗯……或者男朋友也行?像李奧納多那種的?總之去找個別人,好好發揮你照顧人的本領,不是挺好的嗎?像我這種混蛋,有混蛋過日子的方式!」

聞言,Draven翻了個白眼。「那我要上哪裡找跟你一樣壯的看護,天天盯著你不要做傻事?」

「媽的!你現在是把你爸當成生活不能自理的老頭子了是吧!你這死小鬼!」

Benjamin的容顏看起來憔悴,卻仍舊給他兒子撐出了個笑靨。與他相望的翠綠色的眼珠子勉強擠出了一絲神色,綜觀而言虛弱的模樣與他平日暴躁高亢的狀態大相逕庭。這不是父親第一次負傷躺床,自然也不是Draven頭一次照料這個硬要逞強的混蛋;可無論這些光景重複多少回,他永遠無法習慣、永遠無法停止擔心他父親在某時某刻把自己給搞死的可能性。這男人說的對,他自己就是個老頭子,稍有差池就真的再也無法自理生活了,可他就是不願承認這件事。如此故我、如此放縱,Draven看著,擔憂的心情都為他熬成了低怒。

「爸,」Draven咬著牙:「你能稍微想想我的心情嗎?你真的以為我看著你多死裡逃生幾次,我就會習慣嗎?」

「拜託,小鬼。你沒看到我人還好好的嗎?基金會給高級人員提供醫療技術連被682吞了一半的傢伙都能救活的。」

「你這次是被捅穿肚子、那下次如果是被捅穿腦呢?你就要死了啊!」

「哈!就說了你別那……」

「不准笑!我是認真的。」

順煞間的怒然把Benjamin張揚的笑嘴震懾住,兩眼發愣的盯著自己。事實上Draven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憤怒;但考慮到這可能是絕無僅有的機會讓他父親閉上嘴乖乖聽他說幾句,他決定橫下心來打鐵趁熱:

「你真的覺得叫我不要在乎你,我就能真的不去在乎你嗎?少在那邊說什麼『因為我是個混蛋』,你他媽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真正在想些什麼?你不過就是想拿你這條命去換你討厭的那些傢伙的命!既然這樣那你早點做啊?乾脆從小就把我扔在一旁,去幹你的大事業去!幹嘛還要那麼辛苦把我養到這年紀,然後在我眼前把自己搞成什麼爛樣!你有想過我的心情嗎?沒有對吧?操!」

縱聲震怒之後,連彼此呼吸都被震成碎片。Draven滿臉發燙,吐息凌亂,心跳聲之劇烈差點要穿破他的耳膜。他把從以前不斷柔性勸誡過父親的話,揉雜進了過烈的百感交集,此刻通通傾瀉而出。他很緊張。字句和情緒幼稚的像個叛逆期的國中生;但必須得這樣。當父母以為你足夠成熟了、不需要再掛心了、因此可以連命都不要了的為所欲為時,他們卻忽略了自己傾注過的愛總有一天會循環回來;總有一天,他們的孩子會為他們的離世傷心難過。但那不該是現在

或許就像他父親有對生命的執著,Draven也有對他父親活著的任性。從這點而言,他們都一樣不理性:歸根究柢,他不過是在用自己一廂情願的關懷去逃避為悲劇哭泣的結局,好掩蓋自己其實比父親更為脆弱的事實;在這個立場上,也許Draven根本沒有資格對他的父親說長道短、更何況是像剛才那樣吼一個負傷的患者。愧疚感讓他氣焰全消,低下了頭。

「抱歉,爸爸。」

在Benjamin回魂之前,Draven首先發話,眉頭深鎖:「我剛剛只是太激動了。我只是……嗯,只是希望你還是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Draven。」

Benjamin低低的回道:「能有你這樣的兒子,我很驕傲。」

短短的一句話,彷彿觸動到了Draven神經的某處。

如果這不是他多愁善感,他是否能把這話解讀為他父親對自己所做努力的肯定?他是否能夠將其視作父親對自己任性的諒解?是否能夠將其銘記為他父親對他的承諾,承諾會好好照顧自己,好讓他免於那不成熟的懼怕?

「爸……我只希望你過的好。」儘管這種可能性十分渺茫。

「你也是,Draven。」他父親說道:「但就像被關進籠裡的鳥,偶爾還是要拍下翅膀才舒服的,對吧?」

「……」

Draven哽了喉,想說些話,卻發覺自己的嗓子多了些啞音;頓了頓,視線注意到桌上空著的水杯,便把即將氾濫的情緒吞下:「噢,護理員說你能喝水了,我去幫你倒些來吧。」

「沒事,兒子。」

須臾之後,他父親和緩的答道:「比起那個,你能去幫我從我辦公室拿些書來嗎?我想讀些東西打發時間。對了,我沒急著要,你什麼時候拿來都行。」

Draven抬起頭來,怯瑟的視線再一次對上父親。映入眼簾的,是他父親的微笑。白熾燈的照映下,顯得有些蒼白虛弱,卻依然傳遞著的溫柔,微微的抽動。這是因為父親不在乎自己方才的無理取鬧嗎?但如果可以,Draven希望他能多把剛才那番肺腑之言放在心上。一時間男孩說不出其他話來,只是空愣了會兒,才點頭答應。離開前,他不由得的再朝著父親望了一眼,還是那張和煦的容顏。與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卻有著記憶裡的溫度。

那是他的父親。

是那個在他還小的時候,每晚哄他入眠之前,都會對他說愛他的人。

卻也是他窮極心思照顧著、也從無法令他如願的人。

Draven懷端著沉重的心情走到了父親的辦公室,張望著四下無人,便用他跟父親要來的四級權限卡副本打開了辦公室門。照理來說這不合規矩,但這是為了預防哪天他父親自個兒出了什麼狀況,至少要有人能在第一時間接觸到他。總之他進了房內,嘗試在書櫃裡翻找些書帶過去。他這才發覺整個書櫃雖然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書籍,卻都沾染著一層灰。看來父親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因為工作忙得連書櫃都碰不了。Draven在此時又五感雜陳了起來,不禁思量著基金會到底剝下了父親多少根羽毛,將他關進這晦不見天的籠子裡。

所以他父親總是在掙扎、在反抗;在振翅、在期待飛翔。

思索著的同時他的手臂上也疊了幾本書了。就在他的手摸到書櫃最上層最左端的櫃緣,他摸到了一塊木製的板狀物。出於好奇他將其取下,是個裱框;翻到正面一看,那是一幅好久好久以前,他畫給父親的肖像畫。

歪曲的線條、稚嫩的輪廓,看的出來已經盡可能地將父親的樣子還原。那是當時他眼裡看見的父親,是曾經深信其所做的一切都在為世界帶來美好的英雄。

如今這幅飽含著年幼男孩對英雄憧憬的畫作,被作為紀念錶框起來。

頃刻之間Draven在心裡描繪起了許許多多:包括他父親那張豪放不羈的笑臉、毫無保留的誠懇、無微不至的付出;

以及如今他為他的信念與生命搏鬥的模樣。

於是Draven粗魯的將木框給拆了下來。把那無用的框架扔進了一旁的圾垃桶裡。出於一時興起的任性也好、心理的投射作用也罷,他拿起了黑色的麥克筆在那幅畫的邊緣加上了自己的臉,壓在父親的辦公桌上。這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好上多少,甚至還覺得有幾分幼稚;但至少他希望,當那個英雄在他的命途闖蕩受傷時,他會想起他有個家人、有個在乎他的人。在這紙潔淨的方圍裡,相依為命的家人。

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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