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
評分: +8+x

位址是Site-ZH-81的飛行甲板,時刻是早餐時間前

鮮紅的特勤服裝並非原本的低調深沉
一場又一場的殊死戰在短短的5小時內發生,分成兩派的人馬各有各的意見與理由,想當然爾,大部分都變成了眾生平等的肉塊。

發出喀喀喀聲響的類奇美拉式異常實體在猛烈的火力下褪去了53層外殼,像是套娃一般用著挫折和物理上確實的恐懼嘲笑葬身在它爪下的人們,直到被發力的戰機攔阻索徹底打成渣時,戰鬥才告一段落——此舉也造成三名隊員或被轟進海裡或失去胸腔以下的身體而失血死亡,而緊急啟動攔阻索的Roulettes上尉已經呆站在甲板邊緣整整半個小時。

但CTF-天理-1"邏輯參數"隊員的抗壓能力堪比異常,同僚的死傷不是構成他們現在如此毫無行動力的理由,此時讓他們卻步的,是基本計畫能力上的不足

大灘的鮮血從艦橋上一階一階流下,這副景象總是讓人想起古老血腥的美洲帝國儀式,是在茫茫藍海上的祭壇嗎?祭奠的對象到底是誰?

他們心知肚明,但現在咒罵誰都無濟於事。

「各單兵注意,作戰會議。」
兩名放哨的警戒兵在旁,其他還活著的9人聚集到了一起並圍成一圈,Carin少校用手指抹開了血泊,臨時的沙盤推演成立後,連指揮者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能夠成功的狀況下,嚴酷的計畫再度被制定。

即使如此,即使疲憊,即使恐懼,即使肢體破碎、身心俱裂;目前還能站起身的人,無非不是異於常人、就是長為異人。

「5分鐘前,二層甲板的醫務所的緊急通信,有約50名傷員與醫官在隔離區域等待救援。」

飛行甲板上應當守護的人員早就死光了,毫無價值的死光了,連同他們的努力一起。

「是陷阱。」

「我知道。」

計畫條理分明的劃在地面上,用著同事的血,書寫著更多的慘劇,而自己也將在不久之後加入他們,常保淨黑的地面像是在進行著某種再邪惡不過的儀式。

「由於條件不足以執行阿茲提克程序,個人判斷以原本目標為任務是行不通的,優先順位被第二協定遞補,了解嗎?」

「嗯啊。」

在場的邏輯參數隊員分別來自這船上不同的特遣隊,"CTF",這詞或許在基金會當中有許多定義,但在他們身上的話,就是一群平時寄生在其他機動特遣隊,等狀況發生時叫自己的朋友去送死或是做自己不做的蠢事的混帳寄生蟲。

因其任務性質,目前所有繁中分部機動特遣隊內都有邏輯參數的成員,他們的存在,幾乎就是為了這種狀況發生而準備——Site-ZH-81內部潛在異常實體的暴走。

在任務確定無法達成的當下,他們本就該一走了之,然而求救信號的發出留下了他們。

無論如何,在發生狀況的當下,他們的任務不允許任何常人曝露在異常實體下。

就算是地雷,也得義無反顧的踩下去。

「撤離用的橡皮艇能載多少人?」

「12人。」

「……」


紛亂的戰場還聚集著許多皺摺。
戀人的體香還彌留在耳鼻,使人沈醉的清早透過柔和的色彩自寢室的窗簾透進

「老公,起床啦,起床了啦。」

「Karine?」

奇怪,明明還算處於上風,為何如此疲勞?
妻子輕拉著自己的臂膀,床邊的電子鐘昭告著時刻近午,早餐都要涼了

「加班也要有個限度…有這麼可愛的老婆在你旁邊,還敢賴床啊~」

「過來。」

「嗯?」

雖然睡眼惺忪,溫柔的笑容還是如太陽般溫暖又清楚,半年來第一次的放假讓奔波的二人終於有所接觸的機會

片刻的美好即是永恆,手指滑過棉花柔軟的肌膚,視線被倒吸一口氣的嘴唇吸引,粉色的嘴唇和溫熱的體溫,好想就這樣抱緊,放任感情蹂躪它們

「老…老公,早餐會冷掉…」

「有妳就夠了。」

小心的摟著她那及腰的金髮與合稱的腰身,生怕傷害到了她。

一般而言很難想像她已經貴為一隊之長,勝過男人的能耐使她一直在最高級別異常的戰鬥中一次次的脫穎而出,而那個時常與她競爭的蠢男人剛和她結婚未滿一年。

正因能力與責任的正比關係,我們各自回過頭來已各為指揮官,這間還在繳房貸的新婚透天還是第三次開門使用,其他時間的生活真叫人難以想像——不斷的轉戰各地,為了人類戰鬥到沒日沒夜。

與怪物戰鬥的人們,應當小心自己別成為怪物…我與她之間等於零的距離,對兩人來說就是維持理智的最後一根保險絲,溫柔,脆弱卻堅定不移。






然而就在16年前,零變成了無限大

她在臺西市裡奔跑著,堅強的鬥士最後被守護的人們吞噬。


多麼諷刺

當發著紅銅色光芒的液態金屬球吞掉第一個人的腦袋時,隊伍已經挺進到了第一層甲板。

為了避開聚集在船艙的腐蝕性氣體與缺氧環境,工兵與Carin破壞掉了一個又一個堅固的艙門,使其與外部的空間產生氣流上的聯繫,然而這層安心還是被莫名奇妙出現在身後的阻塞物給破壞,擠滿人的通道內開始噴發著滾燙的蒸氣。

至少8種以上未登記在資料上的異常實體出現並葬身在了集火攻擊之下,目前還沒出現那種槍打不動的傢伙

Carin手上的鑽石圓鋸發出電力耗盡的嘶吼,這位與熊摔跤的魁梧斯拉夫人不屑的往旁吐了口痰,然後將新的氫能動力電池塞進了圓鋸後方。

當那扇門終於被狠狠踹開的時候,隊伍內的人們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燙傷,但並無大礙,只是皮肉傷的程度傷不了背水陣的局勢,另外一組人正在前往貨艙的部分,要將一組從Site-ZH-50投放下來的運算模塊推入海裡。

此舉理應可以造成卡西對周圍艦隊與機隊控制能力的大幅降低,以情勢樂觀程度來看,那邊遠比這邊要有意義的多

對啊,一步步接近著,一步步撤退著,每一步都在與死神搏鬥,可是仔細想想這些根本沒有意義啊

我現在拯救的人會不會群起而上將自己啃咬得屍骨無存?就算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什麼狀況什麼事態什麼情形什麼危險什麼恐懼什麼恥辱什麼危機什麼急迫什麼窘態什麼狀況下拯救了男人女人老人富人窮人惡人貴人,我的朋友和重視的人死了又死死了又死死了又死死了又死最後連能夠供以追溯的紀念記載紀錄紀實記憶都被抹去淡去過去忘去失去離去直到我死去
退休吧離開吧削除吧殺光吧死光吧將一切的一切的一切的一切的一切的一切再也沒有苦痛再也沒有傷痛再也沒有地獄再也沒有惡魔再也沒有悲哀再也沒有修羅再也沒有自己 再也沒有她

眼前一暗


「驚險。」

「說的也是,看起來113的影響程度比評估的還要強。」用那砂鍋大的巴掌將隊員掄去牆壁上的Carin回應道。

原因是Roulettes剛剛舉起槍來對向隊友,然後是反應速度更快的副指揮官。

「副座1,偵測不到甲板組的生命訊號。」通訊官稍稍歪著頭,聽著已經剩下雜訊的通訊頻道

「放棄營救,繼續執行當前任務。」

「嗯啊。」

沒有任何一項有利的要素。
Carin咬牙。

下一個船艙:圖書館,眼前盡是黑暗中仍然壯觀的書架集群,與難忍的腥臭味

「副座,請示Roulettes的處置。」

「處決。」

Carin頭也不回的扛起另一手持著的防暴盾牌,成排的書架末端,一雙紅眼注視著此處,似乎因為Carin背後閃動的三下火光而稍稍移動了那麼一點

SCP-ZH-103,偵測到敵意波動。」


Roulettes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銀白

不是刺眼的那種,而是縹緲的白霧,濃厚了些,不遠處——約莫數百公尺,有著一座小島。

自己則站在水面上,這個平靜的水面因自己的到來而激起陣陣漣漪,與其說是漣漪,不如說是引起連鎖反應的第一道聲波。

Karine就站在那邊,站在那座島上,的橡木林之間

風揚起了蒲公英如雪絮般的種子,這些飄起的美好正如願望,在最美的時候停滯——他踏出了步伐

她展露出了和當天一樣的笑容,溫柔又令人無比痛心,淚眼婆娑地張開雙手

他的無力步伐轉為堅定地奔馳,腳下踏出的、岩石龜裂的裂痕出現在了本該是液體的水面上

她敞開了自己的心胸

他則將身體重心壓低

她的胸口裡是一個鑲滿寶石的橡木箱子、裡面有隻鴨子、鴨子裡面有兔子、蛋則藏在了兔子裡

他以肉眼根本無法辨清的速度將匕首擲了出去

她胸中的蛋裡面有根針,而針裡面——

他擲出的匕首插在了紫髮女性伸出的右手掌心上,匕首的刀柄與刀尖及女性的額頭中線成了一直線

她,身著俄國海軍軍裝的女性面露不悅

他則極度不爽,情緒反應在了女性身後的橡樹林,沖天的火冠吞噬了整座森林

針裡面空無一物

對於惡魔將自己對妻子的悼念變成侮辱,他無比憤怒,過剩的憤怒蓋過了理性,

「要殺了我嗎?」紫髮女性笑了笑,向後走一步,分裂成兩人——
一具頭顱被匕首貫穿的Karine屍體,與綻放絕望花蕾的古老邪惡

「不,貿然向我挑戰,你只會得到永遠的死亡,你的肉體已經被你的隊友處決了:就像是你對你的愛人所做的一樣。」

無論如何都應該對敵人所言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戒,就算是在絕望之下

「不過,戰鬥吧,理由什麼的,等做完之後再想嘛。」

惡魔的耳語在耳邊挑絆著,在他的理性回來之前,紫髮女性已經出現在了他身旁,他沒有理由相信這個女人

但也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女性將他推到了他的妻子面前「更高級、更劇烈的情感能夠誕生出什麼?」
讓他凝視著自己的罪惡,宛如一面魔鏡,惡魔瀟灑離去並挖開了他的內心,將那淌著血的心藏入針裡、針藏在蛋裡、蛋藏在兔子裡、兔子藏在鴨子裡、鴨子藏在鑲滿寶石的橡木箱子裡,箱子藏在一棵橡木底下,而橡木藏在一片橡木林裡,這片橡木林位在島上的森林中、森林在島的這一方土地上





她現在是個怪物

而他,Roulettes,發現自己成為了『怪物』

一名傷心欲絕的母親、一位到最後什麼都守護不了的勇士,兩個怪物對視而笑


SCP-ZH-103在守護著什麼。

以至於繞過去這戰法是可以執行的,成排的書架是減少其注視機會最佳也最多的掩護。

大錯特錯,帶著紅眼的黑霧凝結成一隻明顯大的不成比例的雪鴞,高至接近上層甲板的面孔俯視著顯得更矮小的書架群與可悲的人類。

跟在後頭的通訊官連圖書館都還未進入,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後,舉槍自盡。

這可是地表上最不需要擔心恐懼這個要素的一群人,身體改造與情感抹除訓練的履歷在絕對的異常面前,現在都只是張白紙。

Carin用拳頭敲向電源總開關,頓時,空間變得明亮起來,這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因為明亮的空間宣示著其他人的確切死法與真正的原因。

Danza博士安眠在一群自己折斷自己脖頸的人中央,屍體已經涼透。

派去機庫處理資訊模塊的有五人,這個隊伍損失三人,兩人在救生艇放哨但很早就失去了聯絡,也就是說

只剩他一人。




貓頭鷹的頭顱轉了半周來凝視Carin,原本屬於眼球的部分只剩更為深沉的黑暗

此時被行刑式槍決而爆開頭顱的屍體爬起,SCP-ZH-103意識到了更大的威脅,猛地轉頭面向曾經被稱為Roulettes的怪物

但是怪物不知何謂恐懼,這使得空氣中凝結著不祥

當103張開了血盆大口、怪物那沒有臉的頭部發出高頻噪音、





第二天開始了。


早在一切變調之前便已逝去的神明,那抹殘沙還遺留在伺服器上,誰也趕不走,除了祂自己。

條件符合了。

第三層甲板的計算機中心被昆蟲爬行的聲音所覆蓋_


……..。

mfaLtqu.png


你終於來了。

dx9abey.png

除非特別註明,本頁內容採用以下授權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