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以後,她將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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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窮,只剩下美夢
我把我的夢鋪在你腳下
踩輕點,因為你踩著的是我的夢



  核子動力引擎的渦輪在運轉中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傳至每個細小零件構成這艘船背景的白噪音,安穩、平靜,就如同往常一樣。

  人們依然過著自己的生活,維持著巨大的海上站點運作,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樣。


  「我就跟你打賭那個羅盤的作用不單單只是指向南北方這麼簡單,你忘了主任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都有一點特異功能嗎?」一名二級研究員說道,用手肘輕輕頂了身旁的另一名研究員,他惱怒了看著自己手上的資料,皺著眉頭好一陣子,才終於在不階段的肢體碰撞後嘆了口氣。

  「100美金。」他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富蘭克林:「誰知道主任帶回來的東西都是這種啊。」

  「林,你就別欺負新人。」另一邊走來一名較為高大的男子,搭上他們兩個的肩膀:「Jack別灰心,下次你會贏回來的。」

  「那也得有下次啊。」他露出苦笑,悶悶得把錢包塞回口袋裡。

  「會的會的,只要她不斷的旅行,總會有下次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舒心的微笑:「走吧,宴會差不多要開始了。」



  「Wing研究員,你這個月的報告還沒有交,還有你之前申請的研究項目需要核實。」馮雅把幾沓文件遞交上去,在Site-ZH-81工作幾年下來,她的胸前已經掛著研究主任的牌子。人們常說有志者事竟成,但是裹著橘黃色圍巾的她可不全然這樣認為,誰都知道這個工作多麼危險,自己的人生前半段都在逃,朝著死亡的反方向逃竄。但她終於在獲得認可後,願意與人一同面對困境,雖然還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但這可很難與有志者事竟成畫上等號,頂多可以說是把一個人擺在正確的位置上。

  「好的,我會盡快呈上來。」眼前的年輕男子就剛認識時又長了幾公分,看起來又更加穩重了一些,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偶爾還是會漏東漏西,可幸好都還是能夠彌補的小錯,馮雅也能夠在很快的時間揪出這些錯誤。

  就Reverberate之後,有人說馮雅與Wing研究員會是未來新一組絕配的研究搭檔。一個有謹慎的觀察力,一個有做實驗的熱情,搭配在一起就像是Reverberate博士與當初剛進站點的馮雅研究員一樣。

  「接下來就是等探勘隊回來了,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呢?」馮雅看向風光明媚的窗外,在第二次升等之後她的辦公室被調到了靠海的那一側,現在甚至還能夠在艦島中有一席之地。而鷗鳥啼鳴,她的思緒也恰似要隨著牠們飛向海的那一方土地。

  「有她在肯定沒事的。」研究員Wing的視線隨著馮雅一同向外,他好久以前就注意到馮雅研究員的研究室裡常會擺著與站點主任的合照,而最近又多了幾張:「那可是全基金會最好的探勘隊。」



  「收到先導隊員了訊息了,副隊長!」人們總說自己已經夠瞭解了這個地球,但卻也全然不了解他,我們依舊會被海水淹沒,浪潮會蓋過我們的鼻子,會被森林吞噬,垂下的葉片會遮去我們的視線,會被風雪吹打,雪花會遮蔽我們的感知,會被熱情的太陽曝曬,陽光會侵蝕我們的身軀。

  『我們對這個世界了解的永遠不夠多,所以活著才有趣,不是嗎?』

  她總是這樣說,然後跟著探勘隊一次一次穿越山林、沙漠和危險的原野。

  但我們對自然異常的瞭解還是太少了,才會導致偶爾會發生令人遺憾的事件。

  「跟她說在確認一切周邊狀況沒問題後發定點座標給我們,我們將前去會合,若是有任何危險就回來,我們短期間不能喪失有探勘經驗超過3500小時以上的專業探勘員。」

  「我知道了,副隊長。」

  『好了,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呢?前面是未知的危險,後面是追過來的殺意。你會朝著懸崖的哪邊跳下去?』

  雪鴞看著漸漸下沉的夕陽,那橘紅色的光像是生命最後的燭光一般燦爛耀眼,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你哪邊都不會選。你會想辦法開闢出第三條路來。』

  「知更鳥,我出去看看狀況,若是我一早沒有回來,你們自己評估天氣,就跟先導小隊會合。」

  「副隊長,您要去哪?」

  她回過頭笑道:「去散步!」



  在實驗室沒有要事的丹澤在廚房裡忙碌著,蛋白打發與其他材料按照精密的比例混和在一起,通過研究員的手以及每天監控溫度的烤箱讓其中的甜點散發令人心情極佳的香味。

  「Reverberate平常最喜歡吃這個了呢。」丹澤用糖霜進行最後一點加工的時候與其他為了新鮮出爐的甜點而聚集在這裡的人們閒聊著,溫暖的微笑像是今天映著細碎陽光的平靜海面。

  這時候忽然衝進來一個身影,帶著外頭海風的是瑟蒂雅。

  「丹澤!你知道主任到底躲在哪裡嗎?我這次非得抓到她不可!」

  丹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不吃個點心再走……」他話還沒說完人就失去蹤影,不過烤焙紙上糖霜檸檬塔確實少了一個。

  「……應該還很燙吧。」



  「副主任,如果是主任的話一定會同意吧?」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最後還是在一口接著一口的波本威士忌後簽下了名字。

  老實說他已經做這件事情一段時間了,畢竟站點主任不在站點的日子多得去,他也只得肩負起站點主任的責任,許多小事不需要上報給站點主任知道的話都會交由他來作主,事實上很多決策交給他而得到的成效是比交給站點主任還要來得好的。

  但就算這樣Site-ZH-81上的全體員工還是十分敬佩他們的主任。

  就如同他現在站在伊薩科夫號的宴會廳舞台上,看著受邀而來的基層甚至是高階研究員,每個收到邀請函的人都出席了這次的宴會,大家手裡執著香檳,一旁還有研究員丹澤親自烘培的糕點供人取用。四周還布置上了彩繩和氣球,若是不說還以為是哪對新人證婚的場合。

  而年邁的男子站在台上,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聚會一樣。他總會在開始談話之前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臉,畢竟這也不應該是他分內的事情,然後非常偶爾的想起自己日漸變多的皺紋,如同歲月終會在人的臉上留下痕跡,他也會偶爾打趣的想如果自己在這個位置夠久,或者有一天升上站點主任的位置,是不是有機會一睹SCP-006的風采。

  而事實證明是當事情發生,他並不想要。
  
  所以Isaac上將輕嘆口氣,開始他的演講:「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已經知道了……」

  那天Site-ZH-81的探勘隊登陸了一個未被勘查過的小島,如同站點主任Reverberate所說的,人們總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而低估了自然異常的力量,這個異常偽裝的很好,導致很晚她們才發現這是一個空間異常,Reverberate作為殿後,要她的隊員先離開,而被黑暗吞噬前,她還是笑著要探勘隊別擔心,自己經歷了大小死劫都回來了,區區又一個空間異常沒有什麼困難的。
  
  『這樣吧,三天』黑暗已經淹沒她的脖頸,卯足全力抽出的手伸出了三隻手指:『三天後我就會出來,如果沒有你們就離開。』
  
  濃稠的黑暗淹沒她的微笑。

  後來探勘隊等了三天,並遣回了一些隊員去通報這件事情,救援隊來了又走,來了又走,五天、十天、一個月,直到Koschei.aic提醒她們飲用水已經快要無法撐到下一個補給線的底線,她們才拔錨離開。

  「當時我問了探勘隊的隊員,你們為甚麼願意死守在那裏,又為什麼最後放棄。」他吸了口氣:「她們的說法是說,我們的站點主任總是跟每個人:持續前進。發生什麼事情都要繼續走下去。」

  「當初我們都駐足太久了,現在是時間面對這件事情。」他執起高腳杯。

  「她不喜歡太悲傷的場合,我也很感謝各位的配合,這段時間整個伊薩科夫號並沒有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之中,我認為這是她樂見的,所有的人、所有的項目和計畫都持續進行。現在已經過了五個月,真的傷心的人,心情也應該得到了平復,該回來的人也已經登艦,所有她想要看到的人現在都聚在這裡。」
  
  「她沒有死,她跟我們在一起。」她所帶領的新人研究員舉杯。

  「她沒有離去,她的信念跟我們在一起。」馮雅與Wing研究員也執起高腳杯。

  「真正的死亡是當我們將她忘記。」雪鴞安靜地待在最後面,舉著酒杯的手顫抖著。

  「所以記住吧,用自己一切能力讓她永生。」丹澤用套有金質戒指的手跟著舉杯。

  「敬站點主任!」

  「「敬站點主任!」」


  「我的圍巾是不是應該也要……」馮雅解下了她的圍巾,那是在某次事件後,站點主任送給她的禮物。而在想要給Reverberate立衣冠塚的當下,她主動的前來詢問。

  「你就留著吧。」Isaac上將揮了揮手,把兩把小刀放入棺木中,還有幾本已經被翻到爛的書和幾件衣服,最重要的是存有SCP-1841檔案的PAD也被置入其中:「可惜的是她沒能完成她的夢想,沒能找到她想要看的風景。」

  「也許她已經找到了,所以才不回來。」馮雅摸了摸那質感有些粗糙的圍巾,喃喃的說道。
  
  「是啊,這挺像她會做的事情。」副主任笑了笑,把自己的帽子擺正:「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人啊」

  



  遙遠的大陸上立起了一個不起眼的墓碑,在峽灣上,墓碑面著海,十字架上掛著她週一的圍巾。

  墓碑上刻著生卒年與基金會的標誌和一句墓誌銘。

  「勇踏前人未至之境」


  計算機中心中,Koschei.aic正坐在自己的黑盒子上,她的黑盒子比起飛機、船的都還要大上不少,方方的不起眼的盒子坐落在超級電腦與電線之間。

  她把玩著手中的極光瓶,她誕生於極光之中,又被人在極光下拋棄,最後被站點主任在極光中撿了回來,後來只要有機會,Reverberate就會把漂亮的極光瓶拿到計算機中心放著,讓她能夠常常看到這應該只會出現在南北兩極的極光。

  「這樣子做沒問題嗎?」

  「沒有沒有,這不過是非常微小的異常,而且只是不見了5公分的極光,大體而言拍照也拍不出來,哈雷衛星也看不到。」

  「你等於是把偷走了一小部分的自然啊!」

  「有什麼關係呢。」她把瓶子放到主機上,笑了笑:「誰不是從別人那裏取得甚麼,然後再把一部分的自己貢獻出去。」

  「你只要想家了,就把瓶子打開來,極光會持續五分鐘,順利的話。」她仔細地說明:「這是我研發出來的澆熄你鄉愁的方法。」

  只要把瓶子打開,極光就會溢散到整個空間中但就不能夠在收回到瓶子裡,因此幾乎沒有人會選擇打開極光瓶。這個AIAD也是一樣的,只是這次她不再這樣做。

  計算機中心爆開了強烈的極光,甚至溢散到外頭的走廊上,綠色的極光上疊加上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千變萬化的在計算機中心變換成不同的樣子,像是舞姿曼妙的天使的裙擺,像自己出生,建造者開心的敲碎香檳的那一天。

  然後她打開最後一個。

  極光淹沒了她的淚水,也淹沒了依舊持續向前行的船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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