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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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職第三天,我正在行政區處理一些新到任人員要辦理的雜項,其中大部份都是像權限開通那一類必須本人親自跑一趟的麻煩事,我幾乎花了一整天在Site-ZH-16裡頭東轉西繞,就在我好不容易終於驗證完所有允許我進入的區域門禁、打算回辦公室泡杯咖啡小憩片刻時,一路過人事部就被人叫住了。

「嘿!Dr. Bales!」人事部的朱小姐就在那片辦公桌汪洋裡、手上抓著一疊卷宗夾對著我揮舞並喊道:「麻煩你過來一下!」

雖然她看起來笑的熱切,但我直覺認為應該會是什麼麻煩事,人生嘛……總是在一切進展順利的時候出問題,屢試不爽。

只希望不是跟錢有關,我現在窮到皮包裡只有兩個銅板,而且還是幣值最小跟次小的各一個,加起來連包點心麵都買不了。

「嘿!別愣著!Come on!」朱小姐再次對我揮舞那看起來超厚一疊的卷宗夾,真是臂力驚人。

總之,我似乎沒有不過去的權利。

於是我走進了那間看起來總是忙得像在打仗的人事部辦公室、閃過幾名像在搏鬥般交換資料的行政人員後來到了朱小姐身邊。

「齁!你還真難叫過來耶!」朱小姐像名年輕女性一樣兩手插腰、嘟著嘴巴抱怨道:「哎呀~別一臉不情願嘛,不是什麼麻煩事啦。」

不,我覺得一定會是麻煩事。

「福貴!幫我把桌上那個卷宗夾拿過來!」朱小姐用驚人的音量朝偌大的人事部一角高聲喊道,讓我也不禁跟著朝那個方向望去,於是便看到一位滿頭灰髮的男性職員從他的位置上起身並往掛著『人事部主任室』的小辦公室走去,原來朱小姐是人事主任!?

我看那職員一把年紀了還被呼來喚去,不勝唏噓,而正因為如此感慨,以至於沒在第一時間反應朱小姐的問話。

「██?█████嗎?」朱小姐朝我堆起業務式的笑容。

「嗯?呃?什麼?」我將手湊到耳朵上試圖聽清楚她在說什麼:「抱歉我耳朵不好。」

「唉呦!你年紀輕輕就有重聽了喔?」朱小姐馬上因為我的反應而皺起眉頭:「我問你這幾天還習慣吧?」

「喔喔,還可以,就是到處亂轉,還好站內地圖跟導航很有用。」我發自內心的這麼覺得,這東西簡直是路癡救星。

「目前還在安排要分配給你管理的項目,但因為那不是我們這邊的業務,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朱小姐兩手握拳比了個手勢:「你要多加油喔!」

她那一把年紀還不停裝可愛這點讓我眼神死了幾秒,但還是禮貌性的點頭回應:「嗯,謝謝。」

「來了來了!」那灰髮職員也在這時把文件送了過來:「是這個沒錯吧?」

我這才發現那個叫福貴的職員其實年紀也沒很大,大概多我十歲左右吧?只是頭髮白的程度比我還誇張。

「齁!不對啦!紅色那個急辦件啦!」朱小姐看到他遞來的文件後兩眼一翻故作昏倒貌。

「喔喔!抱歉,我馬上回去拿!」福貴立刻轉身準備沿著原路跑回,但是被朱小姐制止了。

「算了啦!我找別人……Mask!幫我拿我桌上那個急辦件!」朱小姐又一次中氣十足的在遼闊的辦公室裡吶喊,那嗓音嘹亮到我這次甚至還聽到了回音,真是驚人!

然後一位明明在那麼紛亂的辦公室裡工作、卻穿著整套筆挺西裝的微禿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年紀大概跟福貴差不多,他側頭朝這邊瞪視了一眼後便轉身往人事主任辦公室走。

我注意到福貴在那瞪視下滿臉歉意的縮了縮,看來他蠻常給那位Mask添麻煩的樣子?

「那主任……我回去工作了?」接著福貴有些怯然的向朱小姐詢問、並獲得首肯後便默默的回到自己位置繼續忙碌。

不過到底有什麼急辦件是必須要由我來處理的?而且還是人事部的工作?這讓我左思右想了好一陣子卻完全猜不透。

「哎呀,就跟你說不會很麻煩,你那麼緊張幹什麼?」朱小姐見我面有難色於是公佈了答案:「叫你幫忙跑個腿而已啦。」

差不多同時,西裝筆挺的Mask也把一個紅色的卷宗夾送來了,看起來不苟言笑的他僅僅很快的打量我一眼就離開了,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

「就是這個啦,別偷看裡面的東西喔。」朱小姐確認卷宗夾裡的內容無誤之後便把它塞進一個帶有密碼鎖的小公事包、整組交給我:「密碼我已經跟對方講過了,你只要把這個送過去就好。」

我抱著那個小公事包愣愣的原地呆立、跟朱小姐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後者才一臉醒悟似的補充:「抱歉抱歉,我忘記你沒出去送過東西,把你的通訊器拿出來,我幫你登記公事外出。」

朱小姐開啟我通訊器桌面上的通勤叫車APP、然後點開其中一個選單:「你看這邊,有個『公事外出派車申請』,點進去之後會出現掃QR code的畫面……別把公事包抱得那麼緊啦,轉過來轉過來……看到上面那個條碼了吧?掃那個。」

通訊器的鏡頭焦距對準條碼後發出了聽起來像踩到某種生物的音效,然後畫面顯示了一個『任務確認處理中』的等待視窗。

朱小姐早就取出她的通訊器待機了,所以訊息音才剛響起她就能立刻點擊確認。

而同時我的通訊器畫面也變成『任務車輛調度中』,沒多久就跑出了乘車許可的條碼,跟我通勤搭車前要刷的那個一樣。

「好啦,去把你的東西收一收然後去搭車,幫我跑完這趟你今天就可以直接下班了。」朱小姐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後補了一句:「應該不會超出工時啦,很簡單對吧?」

也就是說我越快搞定越能提早下班?聽起來好像不錯。

於是我拎著那公事包回到辦公室,此時葉助理正在她的位置上處理許多要交接給我的項目交辦事項、前置作業還有一堆我記不太清楚的雜項。

……看著她桌面上那高高一疊待處理文件,而我卻能跑出去開小差又提早下班,突然感覺有點罪惡感。

葉助理發現我手上的公事包時嘆了口氣,正起身打算接過公事包時我趕緊說道:「啊!這個是朱小姐要我去送的,妳忙這邊的事就好!」

結果她美目圓瞪的幅度破了我這幾天來的觀察紀錄,難道我外出跑個腿值得她那麼驚訝嗎?

「人事主任叫你出去送公文?」葉助理皺起秀眉向我再次確認:「是不是你搞錯了?」

呃……這語氣怎麼聽起來像是我常常犯錯似的……我應該沒搞錯過什麼吧?應該?

「她親自教我怎麼用APP刷公事外出的,妳看。」為了增加說服力,我出示了通訊器上那個等待乘車的條碼介面。

驚訝消失了,但是更深的困惑出現在葉助理的臉上,她欲言又止的躊躇了一會,最後只吐出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後坐回了自己位置繼續辦公。

這讓我想起早先讓我困惑的那個疑問—為什麼人事部會有急辦件要由我來送?

繼續想下去我看我的白頭髮會增加,而且既然是我不能看的資料就代表不是我的權限可以理解的,照做就是了,估計葉助理也是因為這樣才沒有繼續追問的吧?

由於從那乘車提示的頁面看起來時間應該是蠻寬裕的,足夠我先去茶水間泡杯咖啡補充一下能量……我記得葉助理都喝拿鐵?

很快的我便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回到辦公室、並將拿鐵放在葉助理前面的空桌……因為她的桌面已經沒地方放了。

「這杯給妳,辛苦了。」我知會她一聲後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葉助理查看了給她的拿鐵、似乎有些驚訝我記得她的喜好,然後小聲的道了一聲:「謝謝。」

我輕輕舉杯示意不用客氣,然後很快的喝完那熟悉的即溶咖啡、開始收拾物品。

背起私人側背包並拎起那裝著急辦件卷宗夾的小公事包、我也沒忘記跟葉助理道別:「好了,那我先離開了,別把自己累壞囉?」

她則輕輕頷首回應:「路上小心。」

我家助理美如畫,哈哈!

經過茶水間時順便把用過的杯子放到回收台車上、然後找了間廁所先解手好避免待會路途臨時內急,之後再次確認了乘車時間,不知道負責載我的運輸人員會不會因為我拖太久而不爽?

等我到達站點大門旁邊的候車處時,果然外面早就有一輛██貨運小貨卡在等了,而一名偽裝成貨運人員的司機正在候車處蹺著二郎腿玩手機打發時間。

我點開通訊器讓乘車紀錄人員刷了條碼後,那司機身上的通訊器立刻響起音效,果然他就是這次負責載我出去跑腿的人。

「欸!你真的很慢耶!我等超久!」司機收起了私人手機、並取出通訊器讀過訊息後向我確認:「我看看……你就是Dr. Bales沒錯吧?」

我注意到他頭上挑染的幾束金髮跟右耳上的三個發亮耳環,還真是個時尚的年輕人,不知道幾歲就進來基金會工作了?

「呃,對。」我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雖然時間充裕但我果然還是拖太久了:「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啦,還好這工作算是輕鬆的。」年輕人把插在腰間的黑色鴨舌帽取下並戴上:「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啦。」

以後?我該不會還有專屬司機什麼的吧?

「沒其他事情就上車吧,你也想提早下班吧?」黑色鴨舌帽提醒似的朝門外車輛撇撇頭。

也對,再拖下去真的不知道幾點才能搞定了。

於是我熟門熟路的坐上了後廂……跟這幾天通勤時坐的一樣是很一般的多人座,所以我到職那天搭乘的真的是高規格接待用車,害我現在有點後怕。

我按下跟前方駕駛通話的通訊鈕表示可以出發之後,便能感覺到車子開始移動,雖然這些小貨卡開起來意外的平穩,但因為我的體質容易暈車,所以還是乖乖閉目養神吧。

稍早喝的那杯咖啡完全制止不了我入睡,我就這樣靠著車廂牆壁進入了夢鄉。

『喂!到了!喂!靠!你該不會睡著了吧!?』

我被車內通訊器的巨量聲響嚇醒、左顧右盼才想起自己還在搭車,趕緊回話:「抱歉抱歉!我醒了!」

『靠!還真的睡著了喔!?』

我趕忙抹抹嘴角的口水並拿起那小公事包下了車,這才發現我的目的地十分的不得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南洋風格的植栽庭院,在微風中搖曳的椰子樹葉發出讓人聯想到海浪的沙沙聲,建築跟植物的位置都經過精密規劃而有充足的自然光照同時也有避免人員遭日光直射的遮蔭。

低頭一看發現,地面的石磚也不是高溫燒製的人造磚、而是自然原石切割成的,這整片不輸給足球場大小的庭院全鋪了這種磚,真夠大手筆!

更別說那一棟外觀看來全是大理石砌成的歐系建築了,還為了突顯整體的層次感而選用不同色澤、花紋的天然石材,並且每個角落都沒有髒污跟苔蘚,讓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台灣。

我甚至開始害怕自己粗糙的鞋底會不會把這一塊就不知價值多少的石磚給踩花,然後才想起接送我的小貨卡都能直接開進來了,還擔心這點實在是多餘的有點蠢。

而當我還在四處張望、無所適從的同時,一位女性侍者從那雍容華貴的建物中朝我走了過來。

如果不是因為那身接待員制服,我幾乎都開始猜想她會是哪位影星或偶像歌手了,不然至少也會是名模等級,因為她撇開顏值跟體態不說,連走動時的儀姿都明顯與尋常人不同,而且臉上還帶著專業又不失禮的微笑。

她來到我面前後輕輕的對我一個鞠躬、並用清甜好聽的聲音對我說:「恭候多時了Dr. Bales,歡迎您來到白氏企業轄下的毓楊馨蝶接待會所,我是接待員Vivian,很榮幸能為您服務。」

由於從來沒接受過這種高規格接待,導致我整個人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僵在原地。

而Vivian則是早已司空見慣般的表情完全沒有一點波瀾、再次對我躬身並朝建築大門揚手道:「這邊請。」

「嗯、好、謝謝。」用了生硬的語調回答之後我便邁開僵硬的腳步朝那越看越覺得完全不符合我生活圈的奢華建物走去。

踩上那迎賓紅地毯時我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從腳底傳來的柔軟觸感來看,這地毯材質應該不是尼龍纖維,至於是什麼毛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感覺很貴。

還好門口的自動門看起來很普通……吧?

面前兩扇玻璃門片裡竟然還鑲嵌了寶石跟貴金屬材質的花紋浮雕,讓我這窮鬼的眼神瞬間死去,而等我一腳踏進有著舒適空調的室內,腳底立刻傳來了更加柔軟的觸感……無視,無視。

至於室內的裝潢……請原諒我這個超級鄉巴佬,我頂多看出這些都是用滿滿鈔票砌成的,隨便一項說不定都能買下我家,甚至還有找錢。

Vivian則是用一種非常微妙、有如貼身侍從般的距離緊跟在我身旁、並帶領早就已經兩眼昏花的我走過有著各種繪畫、雕塑還有超大水晶燈的大廳到達一間會客室。

說是會客室,但是裡面的空間比我家還大,而且大了不只一倍,裡面的裝潢也是放眼過去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錢……

「請您這邊稍坐一下,經理很快就過來。」Vivian很貼心的完全沒有對我這明顯沒見過世面的反應流露出任何反感:「需要幫您送些飲品嗎?」

「嗯、好,水就好了,謝謝。」我確實需要喝點水壓壓驚,今天看到的東西真的大幅刷新了我對『奢華』這兩個字的水平線。

「好的,請稍候。」Vivian輕輕頷首後便離開了會客室。

而我則猶豫著要不要坐上那看起來超級貴的沙發椅……再怎麼說也不能站著等,於是我仔細檢查身上有沒有什麼可能刮傷或刺傷椅子的東西,然後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媽呀!真是有夠柔軟又有彈性的……

……嚇!?我竟然差點睡著了!?好可怕的陷阱!

就在我甩著臉抖擻精神的時候,Vivian用托盤端著一杯盛在玻璃杯裡的透明清澈液體過來、並小心的放在我前方桌面:「讓您久等了,這是您點的飲品。」

光是看著那造型典雅而且折射出璀璨光彩的玻璃杯,我便直覺這水……不簡單,於是問:「這是什麼水?」

「這是Svalbard北極冰山水。」Vivian輕描淡寫又不失隆重的介紹著:「採自Svalbard群島的天然純淨冰山。」

我被這什麼『死蛙耳發』唬的一愣一愣,只能臉色僵硬的說:「呃……抱歉,我身上沒有錢。」

「這是本會所招待的,不需收費。」Vivian輕輕點頭後問:「還需要些什麼嗎?」

我趕緊揮舞雙手:「不、不用了。」

呼,還好不用錢,我打從心底的鬆了一口氣,俗話說『免錢的最貴』,只是一杯水名堂就那麼大了,再亂點天曉得她還會端出什麼讓人心臟病發的玩意兒。

「好的,您慢用。」她再次頷首後就退到我座位斜後方、靜靜的佇立著。

我現在感覺壓力山大,但人家都把水端來了,就這樣放著不喝也挺沒禮貌,加上我現在剛經歷一堆從未體驗過的震撼,所以確實蠻渴的,於是我小心的抓握那看起來價值不斐的玻璃杯、淺嘗了一口我已經忘記怎麼發音的清涼冰水……

好喝耶!?從來沒喝過這麼圓潤清新而且毫無雜味的水!那毫無做作的清甜讓我忍不住多灌了幾口。

嗚!還得小心別喝太多,聽這來頭就知道不便宜,要是她又跑去端一杯出來那可就麻煩了,說不定免費招待的只有第一杯,我可沒帶錢!

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把那還剩下半杯水的玻璃杯輕輕放回桌上,臨走之前要記得把它喝完才不會浪費。

大約同一時間有位穿藍色西裝、還蓄著相當有形的鬍子的帥大叔進了會客室,我甚至懷疑他是剛拍完電影的某位明星。

只見他低頭看了自己手腕上那發著璀璨光芒的名貴手錶一眼後,面露深切的歉意對我說:「非常抱歉!Dr. Bales,讓您多等了十分鐘!」

我還來不及接話他就以幾乎九十度直角的幅度對我用力的鞠了一個躬,嚇得我趕緊起身制止他:「沒沒沒!才十分鐘而已!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

「不!這對公司的形象是相當嚴重的傷害,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在我的職能所及之下會盡可能的補償您!」雖然總算讓他直起身板,但是帥大叔仍然把嚴重性講的像是差這十分鐘世界就會毀滅似的,害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這時Vivian適時的出來圓場道:「經理,您還沒自我介紹。」

……應該算是圓場吧?

「哎呀!」於是這似乎有點冒失的帥大叔一拍額頭、再次對我九十度鞠躬:「真是非常抱歉!敝人是白氏企業暨MC&D的台灣區接待部門經理,敝姓莊!連番失態讓您見笑了!」

「呃……不會。」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應這殘念性帥大叔,只能一臉尷尬的呆立在原處。

Vivian又過來提醒道:「經理,您還是先辦正事?」

「哎呀!」莊經理瞬間站直身板,讓人不禁懷疑他的腰骨竟然經得住這番折騰:「瞧我這還真是怠慢了!先談正事、先談正事!您請坐!」

終於能把工作處理掉讓我不禁鬆了口氣,我坐回那超級舒適的沙發並遞出那個帶密碼鎖的小公事包:「文件在這裡,朱小姐說密碼有跟你們講過了。」

「有的有的,您舟車勞頓辛苦了,請多歇息一會。」很順利的解開密碼鎖後,莊經理從外套口袋抽出一副眼鏡戴上、開始檢視文件夾裡的資料。

這帥大叔的臉型也很適合戴眼鏡,姑且不論那個奇怪個性,他真的有型到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長得就像那個誰?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就在我仔細比對莊經理的五官究竟是像我所知的哪位電影明星時,我注意到他眼神掃視文件之餘還多打量了我兩眼。

我輕咳一聲別開了視線,一直盯著別人的臉看也蠻沒禮貌的,不過……那些文件該不會跟我有關吧?

「事情我都明白了。」莊經理闔上文件夾、再次對我鞠躬道:「請您稍坐一下,我馬上處理,不過這會需要一些時間。」

只負責把文件送來的我也只能點頭回應:「嗯,好,你慢慢來。」

「Vivian,先給貴客上些水果。」還沒等我謝絕,莊經理又接話到:「如果來到毓楊馨蝶卻只被招待一杯水,傳出去的話我們會顏面掃地的。」

「是我的疏忽,立刻照辦。」Vivian輕輕的朝莊經理鞠了個躬,不過沒表現出什麼情緒變化。

於是我也只能接受他們的好意。

「那我先離開一會,您還有其它需求可以盡管吩咐Vivian。」莊經理對我露出一個足以秒殺各種年齡層女性的笑容後便離開了。

而Vivian則取出一本像是餐廳菜單的本子對我攤開並一一介紹:「今天本招待會所推薦的鮮食水果有美國黃金櫻桃、日本白草莓、黑皮西瓜、紅寶石羅馬葡萄等,當然還有其他可供選擇,請您鑑賞。」

嗯……扣掉那些怪名字,她講的這些剛好都是我不吃的水果,只有西瓜還可以,但現在都要入冬了西瓜也不是當季水果,肯定價格比較高,就算我不用出錢也別讓人家破費,於是我在翻閱完那本水果型錄之後有了決定。

「這個好了。」我指著某一頁上面那看起來很普通的水梨,叫什麼醉仙崖水梨,產地還是台灣,應該不會很貴吧?

感覺上Vivian是個很擅長隱藏表情的人,甚至有可能更勝於葉助理,所以我沒辦法從她完全沒有波動的表情看出這個選擇到底是好是壞。

「好的,請您稍待,我馬上吩咐。」只見她接過我遞還的菜單之後便移動到一旁的櫃台那邊打了通電話,沒過多久就走了回來:「您的餐點很快為您送上。」

等待過程我又喝了一口那早就忘記怎麼發音的水,真的很好喝。

又是在我用慢動作小心翼翼的把玻璃杯放回桌面的同時,另一名接待員推著台車進了會客室並將台車交接給VIvian後便離開了。

後者從台車上拿起一個有著銀色餐盤蓋的盤子送到我面前後揭蓋並介紹:「這是您點的醉仙崖水梨,請慢用。」

我還以為平常那樣將水梨去皮、去芯切塊已經夠費工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把水梨切得比信用卡還薄、而且還擺出像玫瑰花那樣的多重層次,加上那飾有金絲的瓷盤差點沒晃花我的眼睛。

還沒動手就聞到一股水果香氣撲鼻而來,清甜中似乎還帶有點酒味?

一杯水都能搞出那麼大名堂,也難怪一顆水梨能搞出那麼大的花樣了,讓我很好奇這水梨有什麼出彩之處。

我掂起餐盤上那雕工細緻的銀色餐叉,說不定這叉子的價值也高到我無法想像吧?我輕輕的用它剝開那層層堆疊最外圈的水梨果片、叉起一片送入口中。

那瞬間我腦內有關水梨的記憶全面跳躍性的大洗牌。

「從他的反應看來,會選醉仙崖水梨只是湊巧吧?」觀察員將會客室裡特寫著Dr. Bales的鏡頭又放大了一些,評論道:「看起來跟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沒兩樣。」

莊經理眉頭深鎖、仔細端詳著Dr. Bales的每一個動作跟反應,從他到達會所到現在的一連串的試探結果,在在都顯示這個人不過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人。

「不對,肯定沒有那麼單純。」莊經理的眉頭又深了幾分、抽出剛才拿到的那些文件再次仔細的複讀一次。

觀察員已經受夠螢幕上那個毫無禮節可言的吃相、回頭詢問:「經理?」

莊經理反覆對照了文件跟剛才情報蒐集系統找出來的資料,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差異,學歷、經歷、家族史、交友關係,甚至連平時逛什麼色情網站、瀏覽什麼類型的內容都調閱出來了。

兩方資料皆顯示Dr. Bales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平凡人,沒有任何超乎常人的可取之處。

「為什麼基金會要特地花錢叫我們查他們早就知道的東西?」看著文件中那份已經生效的委託合約,莊經理徹底茫了。

觀察員似乎也嗅到了些不對,默默的閉起嘴巴。

莊經理食指快節奏的敲打著文件夾片刻後,在心裡捏定了主意:「用『諸羅』系統找這個人的資料。」

觀察員聞言倒抽了一口氣:「可是經理,他就只是個普通人耶?小姐知道的話……」他說著同時眼神左右漂移,就像生怕自己正被誰監視著:「應該會發火吧?」

「責任我扛,我判斷這是基金會對我們情蒐能力的試探。」莊經理鷹隼般的銳利眼神掃過螢幕上那個剛吃完名貴水果、正沉浸在餘味中發愣的男人:「基金會一定在這傢伙身上還藏著什麼祕密。」

天,這水梨實在太好吃了,以至於吃完了我都還在直盯著已經空掉的盤子發愣、懷疑剛剛經歷的是不是一場夢。

「抱歉打擾您了,莊經理剛才來了通訊,由於交辦事項的處理程序超出他預計,會多耗費一些時間,請您見諒。」Vivian不知何時走到我身旁說了這句話,讓我明白自己並沒有在做夢。

不過我還是迷迷茫茫的點頭應是,然後約三秒後才理解剛才的對話內容。

不妙,那水梨絕對沒有我預想的那麼便宜,我原本還想邊吃邊慢慢消磨時間,結果一不留神就吃完了,眼看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的我努力克制了想再點一顆的慾望,決定拿出手機玩遊戲來轉移注意力。

「不好意思,你們這邊有WIFI嗎?」雖然通常我的行動數據使用量不會超出每月額度,但以防萬一還是問問看。

「有的,如果您的手機有開啟WIFI功能,那麼現在就應該是已連線狀態。」Vivian對我輕輕頷首如此回答道。

已經有連線?我低頭檢視手機的功能狀態,確實WIFI現在已經連上一個名稱是W███的無線網路訊號源,而且信號強度是滿格。

但我沒有印象使用過這個名稱的無線網路。

對於我臉上明顯的質疑,Vivian點頭解釋道:「白氏企業以通訊網路業發跡,我們的無線AP可以自主偵測信號區域內的資訊設備並辨認,完成身份確認後自動開放連結權限,此技術目前仍由本企業獨占且僅供各處設施內使用,並不會因此竊取您的設備資訊,請放心。」

聽她霹哩趴啦講了一大串,再想想進入基金會後看到很多刷三觀的東西,所以這種技術應該是確實辦得到的吧?於是我也就沒想太多、滑開手機鎖開啟遊戲消磨等待時間。

「『諸羅』的搜尋結果出來了。」觀察員大略的掃視螢幕上已分類完成的資訊:「我目前沒看到什麼特別的地方。」

莊經理指示觀察員點開幾個項次確認更詳細的內容,越看眉頭越深鎖:「為什麼基金會要查這個普通人?」

觀察員又照指示點開幾個項次,裡面有一堆Dr. Bales棄置更新的自創小說,乏善可陳的內容讓人看了不禁搖頭。

檢索完一堆無用資訊的莊經理感覺自己腦袋一陣暈眩,然後明白自己被擺了一道。

就在我快把每日任務刷完時,莊經理也回到會客室了,我瞄了一眼飛逝許多的時間,看來朱小姐要他處理的事情真的很難搞,難怪要外包給外面的人做,原來基金會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自己搞定的。

雖然莊經理還是那一幅帥大叔模樣,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似乎沒了之前那種悠閒而又親切的感覺,甚至他的眼神在看我時變得有那麼一點尖銳。

莊經理朝我鞠躬並一臉歉意的說:「抱歉讓您等了那麼久,貴司交辦的事務遇到了一些無法預期的難題,我已經聯絡過貴司的朱人事主任並知會詳細狀況了。」

嗯?所以?

「處理好的文件將會由本公司專人送去貴司,Dr. Bales您可以先行離開了,很抱歉耽誤了您那麼多時間,真的很抱歉。」說完莊經理又一個深深的鞠躬,不知怎的讓我有點愧疚。

「呃……沒關係,畢竟我也只是幫忙跑這一趟就下班了。」我從座位上起身並抓抓後腦杓:「反而是讓你們費心招待了,真不好意思。」

「哎呀!別這麼說!」莊經理制止正準備低頭道歉的我,繼續說:「這些對我稍早的連番失禮行為來說還算不上彌補,算不上!」

雖然我覺得那些小事根本沒必要算得那麼細,不過我起了一點私心,試探性的問道:「那麼……可以給我一顆剛剛那個醉仙崖水梨嗎?我想帶回去給我老婆小孩品嚐。」

看莊經理的表情明顯的凝結了,果然這水梨價格比我想的還貴,所以我趕緊補上一句:「我只是隨口問問!不方便就算了,沒關係。」

「不,如果一點薄禮就能彌補我的失態,那我義不容辭!」莊經理轉頭向Vivian交待:「幫Dr. Blaes準備一份水果禮盒。」

「啊,不用切沒關係,我回家再自己處理。」在Vivian動身前我趕緊補上一句。

「好的,依您指示。」Vivian對我點頭輕笑後便離開了。

「那件公事包我會連同文件一起讓專人送回貴司,還有遺漏什麼物品嗎?」莊經理見我表示沒問題後便抬手為我指路道:「那麼由本人親自送您離開,這邊請。」

於是我便在他的指引下離開了這棟讓我每次舉手投足都戰戰兢兢的奢華建築……那水晶燈到底有幾層啊?

門外,那輛██貨運小貨卡已經等待我多時了,駕駛一樣是那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時髦青年。

而Vivian也早就在車子一旁等著了,她兩手捧著一個外觀精美的小禮盒……我的天,水果禮盒外表會用到燙金花紋的大紅色絨布嗎?身為容器控的老婆會愛死這個盒子。

「這是您的禮盒。」Vivian輕巧的為我獻上禮盒,那外包絨布材質的提把適手感真不錯。

「很榮幸這次能為您服務。」莊經理說完便和Vivian整齊劃一的對我鞠躬,我對已經開始習慣這種場面的自己感到有點罪惡感。

我用空著的左手再次抓抓後腦杓,回道:「我才是,一個窮鬼跑來你們那麼高級的地方打擾,很多地方如果失禮了才希望你們別介意。」

「不,沒那回事,本會所永遠以客為尊。」莊經理那帥又有型的鬍子下露出笑容,然後上前為我打開貨車後廂車門:「請留意腳步,祝您一路平安。」

「謝謝。」我笑著回應後便進了後廂、並在門關起來前揮手與他們道別。

待車廂門關好、我也在位子上繫好安全帶後便讓司機啟程了,我懷中抱著那個精美的水果禮盒,一想起那水梨的美味就害我又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液,而輕微晃動的行車過程就像催眠曲一樣讓我不知何時又沉沉睡去。

莊經理目送基金會那偽裝成貨運車輛的人員運輸車離開後,才剛轉過身就看見倚靠在會館門前廊柱的那個身影、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Vivian神色未動的向對方鞠躬招呼道:「白楊蝶小姐。」

「下午好,小姐。」莊經理趕緊收拾自己的失態、撫胸鞠躬:「您怎麼這個時間移駕到戶外了?」

白楊蝶沒有立刻回話,只是以她纖細、白皙無暇的手指從耳後撩起那長直柔順的黑色秀髮,然後滿意的欣賞著它們在夕陽那橘紅色光芒照耀下的飄逸。

短暫的沉默在稍嫌冷冽的晚風中讓莊經理感到背上有點濕涼,他突然覺得今天領結有點打的太緊了。

「沒什麼。」白楊蝶舉起手腕、張開五指檢查著每一隻指甲是不是都和以往一樣完美無瑕:「只是想看看你們特地用『諸羅』查的人到底長得怎麼樣而已。」

莊經理感覺到汗珠沿著額角滑落:「是,勞您費心了。」

白楊蝶放大了腦中那男人傻呼呼的表情特寫,輕蔑的一笑:「無趣的凡人。」然後把讀完的資訊全部刪除。

莊經理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小姐沒有一時興起鬧出什麼動靜。

「外面還真冷。」白楊蝶搓搓因為那身單薄衣著而被傍晚寒風吹得有些發冷的手臂後,便轉身朝室內走,而莊經理跟Vivian則緊隨其後。

「喔,對了。」一回到室內白楊蝶就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直盯著莊經理看,害後者又驚出一陣冷汗。

莊經理表面不動聲色、心底波瀾萬丈,故作鎮定問:「小姐有什麼吩咐?」

也不知道白楊蝶是不是真有注意到什麼,她嫣然一笑,說:「聯絡MC&D那邊,我想知道我的十八歲生日宴會籌辦的進度如何了。」

「是,馬上為您洽詢。」莊經理深深鞠了個躬,心底再次鬆了口氣:「請您稍待片刻。」

「不,我要回房間了,問完再過來跟我彙報。」白楊蝶說著撇頭朝Vivian勾勾手指:「妳,過來幫我更衣。」

Vivian輕輕頷首後跟著白楊蝶穿過大廳內側的長廊回到了房間,前者熟練的在進門後將門鎖帶上。

「我還以為基金會今天派人過來是因為看出了什麼問題。」白楊蝶說著同時用右腳跟踩下另一隻腳上的鞋子,然後再用左腳重複了一次,她把有點礙事的鞋子踢到一旁同時說:「結果只是來了個菜鳥,真無聊。」

鑲嵌著各色寶石的名師手工製瑪莉珍鞋就這樣分別仰躺在房間地板上。

「而且平凡的不可思議,完全不像會一腳踏進世界裏層的人。」Vivian表情沒有波動、平淡的看著白楊蝶褪去那身絲質連身裙繼續道:「當他選了醉仙崖水梨時我還期待了一下,結果讓人失望。」

Vivian全身像霓虹燈幕般的閃爍了一下:「而且這個偽裝我有點膩了,總是有客人私底下問我有沒有在做『客房服務』。」

白楊蝶的嘴角微微鉤起、解下了內衣:「妳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隨妳高興,而且我倒覺得這外型挺適合妳的,別忘了我們的協議。」

她突來興致、惡作劇般的把還帶有體溫的衣物朝Vivian一扔。

「這可不好笑。」一把接住內衣的Vivian身上色調緩緩變化成穿著流質黑幕的銀色人形,臉上除了眼窩位置有著兩盞綠光外沒有其他五官,它把內衣扔還給白楊蝶並道:「而且我才想提醒妳同一件事……別忘了我們的協議。」

白楊蝶隨手扔開內衣,嘴角上揚的幅度又深了些:「當然。」

Site-ZH-16行政區域,人事部門辦公室內,即使已屆下班時間仍然人聲鼎沸,總有忙不完的公事讓許多行政人員留下來加班,身為部門主任的朱小姐也不例外。

她剛批閱完一份文件並交給下屬,接著在目送後者離開主任辦公室之後閉上雙眼用手指按摩兩眼間的印堂穴,然後在聽到門被關起來的聲音時嚇了一跳。

一睜開眼,門前站著的是Site-ZH-16的權力頂點—站點主任。

朱小姐心裡閃過了他親自登門造訪的無數種理由,然後暗暗祈禱不是她最不希望的那個。

「妳知道我為什麼會來。」自從當上站點主任之後,這男人一直梳著過時卻又意外的適合他的油頭。

朱小姐馬上明白了站點主任正是為了她最不希望的理由造訪,但仍裝傻反問:「不,我不知道。」

站點主任嘆了口氣、解開西裝外套釦子往會客沙發一坐,然後一臉無奈的攤手道:「不,妳知道。」

朱小姐嚥了一口唾沫、偷瞄了一眼自己辦公桌右邊第一個抽屜—一把HK45手槍、配有裝滿實彈的彈匣,就躺在裡面。

「不,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跟妳撕破臉,妳用不到它……瞧。」站點主任揚起自己的西裝外套讓朱小姐看清楚:「我沒帶槍。」

朱小姐當然知道這男人的本領,她揮去腦中那個危險的念頭、假裝鎮定的問:「所以你來做什麼?彈劾我?」

「只是勸告,紫霞姊。」站點主任身體微微前傾、臉色凝重:「妳在玩火。」

朱小姐倒抽了一口氣:「我沒准許你這樣稱呼我,就算你是站點主任也一樣不行。」她強硬擠出來的這句話,其實語音有些顫抖。

他上次這樣稱呼自己已經是當上站點主任之前的事情了,短短幾年,人事全非。

「好吧。」站點主任為已經不可能修補的往日情誼嘆了一口氣:「朱小姐,別再探Dr. Bales的底了。」

「為什麼?」說到這人朱小姐就直覺性的從心底騰起一股無法抑止的好奇心:「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還有我調查到的資料顯示的那麼清白,為什麼不讓我查?」

站點主任沉默的直視朱小姐的雙眼,像是期待對方能從他誠摯的眼神中讀懂什麼。

但過了幾秒後,他只能放棄:「我不能說。」

「我不相信你。」朱小姐把視線挪開、看著空白的牆面:「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

沉默在人事主任辦公室內蔓延,而站點主任身上的通訊器響起了象徵這次對話該結束的訊息音效。

於是他只能從座位上起身、扣好西裝外套鈕扣並嘆息道:「妳知道規矩。」

而朱小姐則賭氣的反駁道:「先破壞規矩的是你!Dr. PeterPan!」

正準備開門的站點主任身軀一震、緩緩的回頭:「……我卸下那個身份很久了。」

「是啊。」朱小姐用手腕抹去眼角的淚珠:「在你殺了循道哥之後。」

站點主任欲言又止的反覆張了幾次嘴,但最後他沉默的離開。

「你到底在計畫什麼?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朱小姐粗魯的抹著不斷落下的淚水、把妝都抹花了:「什麼東西值得你背叛一路拉拔你成長的前輩?小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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