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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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空調低沉的悶聲,與充斥着消毒藥水的大氣,混合成了多感官的非愉悅享受。幾張病牀靠牆而列,潔白的牀單與被褥在三米之上的白光燈管之下,甚至使人的視網膜結合大腦的思考後彷彿如見微弱藍光——刺眼,如南極的雪地一樣反射耀眼的亮光,但這裏可不會爲您提供任何的雪盲保護措施。嗶嗶作響的醫療儀器與生命維持裝置列在病牀邊、剩餘似乎是用不上的則被推移至空的病牀旁閒置着;何止房間渴求不得日光,連那些儀器上也沒有一點光芒、了無生氣,如同這房間裡幾個拘謹得像行屍走肉般的白大褂們。毫無疑問的是,這裏是一間負責醫療護理的場所。

房間裡一眼望去約莫有四、五個牀位,每張之間有一道簾子供以隱私,但它們沒被拉上,因爲這目前必要。在中間的那躺臥處,「睡着」了一位目測若爲20來、但也有可能25歲的年輕女性——她看起來既不年幼也不年老,既不絕頂聰明也不完全愚蠢;她的臉孔……東方人?美國白人?美國非裔?歐洲人?嗯……她擁有每個種族之中美醜之間最平衡的人——的之間最平衡的樣貌,這使她看上去儘管理性認爲平庸,但站在一般人審美的角度,是的,美人……但那不自然的放鬆神情,彷彿她不是人一樣……她的髮絲,深棕黑色的,但在光線的照耀下,帶些青藍的光澤,有一種像淺水養育的貝母色潤。這位女性看上去聲絲氣咽,但靠近點,嗯,就像在她身旁坐着、正記錄機器上顯示數據的實習生那麼近;對,再近一點——你就能瞧見她的胸脯的緩慢上下起伏,這使人安心,不是嗎?至少對於實習生來說,絕對的。

實習生的神態稍微帶些疲憊,但他不能閉目養神。他被交付重責:留意身前這位少女是否出現任何排斥反應,這關乎到一條性命……不,不止是一條性命,他想了想。這關乎到自己的性命,至少是自己未來幾年的命運,至少。他不敢想像,要是因自己的疏忽,導致他所屬的公司的創始人、行內有名的專家意外死亡,自己的前途化成灰燼,那是多麼令人痛心的。實習生甩了甩頭,重新瞪大眼睛,注視着少女的呼吸起伏。但他最終還是敵不過精神上的疲勞,他掃視着四周,最後在與自己隔了棕黑色頭髮少女正在躺着的那一張床前的病人身上停下。

那位病人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老女性,她的身上、在被褥之下也能偷看見連結滿了線路與探測器;使人矚目的是,她頭上被腦電圖用電極貼滿……有點像以前人們敬拜的佛祖頭上那一顆一顆的肉髻一樣,外觀看起來滑稽,但他不敢笑——儘管少女也被連結着腦電圖探測機,但對方的病情由自己看來,是要比少女嚴重多了。老女人的頭髮花白,與臉上的皺褶一同推測,推測已經60歲了。實習生的權限並不足夠得知那老女人的資料與入院原因,好奇害死貓,他不想、也不敢賭上前途就爲了偷看一個不知名病人的檔案;實習生只知道她的來頭一定不小,才能與身爲自己公司創始人的少女一同處於同一病房內——甚至連簾子都沒被告知需要拉上。

他的思緒從混沌中抽離,視線轉移至高掛於牆上的傳統指針式類比時鐘:五分鐘到了,忘記是第幾個五分鐘……他隨即看向手中那背面印有「EVE Electronics Ltd.」與機構標誌的墨藍色電子寫字板,右手執起觸控筆、在版面上寫上「26nd」;他的餘光瞄向了那隔十秒響一次的機械,繼而寫下:

26nd:數據一切正常。

正當實習生要滿意地將筆放回胸前的口袋,平靜地等待第27個五分鐘的到來時,他停留在字跡上的目光被一股布料摩擦的躁動引去。只見跟前的少女皺起眉頭、瞇起了眼睛,雙手正要推開覆蓋着全身的白被子——

實習生着急的扯起了肩膀上的對講機,顧不得唾液飛沫:「報告!EVE醒了——EVE醒了,請支援輔助!」

「不錯喔,蠻盡責的啊。」名叫EVE的少女在病牀上坐起身來,對着慌張得顱內正加載戰或逃反應中而愣住的實習生莞爾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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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5年2月12日,星期五/ 15:11/ EVE Electronics Ltd.行政大樓頂樓,執行官辦公室/ 晴

EVE身處屬於自己那最高層的辦公室,她看向隔在落地玻璃式諾大窗戶外的世界——紐約市的景色一如既往,她想起了在數據庫中那些彩色歷史照片中的景色,與她現在所能眺望的風景幾乎可以說是一樣——除了一棟棟的商業大樓的持有者已隨着時代變遷而世襲、或是只能在大饑荒時期變賣資產換取糧食時賤價販賣……而她腳下的帝國大廈來源正是後者,該說要感謝大饑荒的持續嗎?她的腦內飛速運轉着。道德的一面告訴她因普遍人民認爲爲負面的歷史事件感到快樂是不好的,但她理性的一面在想:大饑荒時期早已是160年前,在她以前已經經歷了至少5代人——她自己可以說其實已經與第三次世界大戰毫無瓜葛,更別說大饑荒時期。EVE大可以不受道德約束,想她自己所想的——她是歷史事件的局外人,不過是湊巧活在同一個世上的局外人;難道連自由思想也要被道德鉗制嗎?她對着自身點了點頭肯定自己的想法。

……與她現在所能眺望的風景幾乎可以說是一樣,也除了她現在無需戴上集近視、散光、老花於一身的厚重鏡片眼睛,就能清晰地遠眺一切的風光。當然,紐約市的空氣也更清新了,工業技術的進步使歷史上曾出現過的紅沙色日出和籠罩天際線的灰白暮靄等幾乎不再重演。雖然她得承認那種色彩確實是有一種偏門的美感存在……嗯,霧霾的顆粒會緩慢損壞機殼的縫隙,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EVE對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微笑,她滿意自己現在的身軀。那可不是當然的嗎?她的笑容越發自豪,直至機體的面部表情組件已達到極限——這可是自己這3年以來在養病期間一直努力研發的意識載體……她感到自己無比的年輕,這種美好的感覺甚至超越了兩天之前的迴光返照。對,該死的多發性骨髓瘤1,因此EVE的意識才緊急轉移至現在的軀體。

人死了就是死了。——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這句話雖然聽似毫無意義,但EVE明白它想表達的深層意思:人的意識與記憶——人之所以爲那個人的最主要兩項條件,它們憑現在的科技是可以被轉移及保存的……但那必須要在人死前、意識消散前完成;否則若時間不足以把意識與記憶數據化,則再也不會有辦法重造一模一樣的「人」來。

她想要深呼吸一口氣,但這才想起機體沒有這個功能;胸部平穩的上下起伏,就如她那仿前日本動畫風格的面部一樣,只不過是爲了防止一般人類陷入恐怖谷引發恐懼而設計的迴圈程式罷了。但發出嘆氣的聲響還是做得到的,於是她半躺在旋轉辦公椅上,對着天的方向、那鑲嵌在頸部側邊的聲音輸出喇叭發出長長哀嘆一口氣的聲響。

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能算是「人」嗎?這是她一直不願意去深究的哲學問題,令她只有在如現在一樣反被問題深究的時候,才迫於無奈地要考慮這事。現在的EVE,擁有着神賜的意識與記憶力——也就是通俗中的「靈魂」,與人造的身軀。她內置的搜尋引擎爲她提供了提示:「人的軀體被柏拉圖看作為靈魂的『臨時寄存處』。軀體的死亡就如一所房子倒塌,人可以另覓安身之處,所以人死而靈魂仍然存在……因而要說『我』是『誰』時,所指的不是這個終將一死的『軀體人』,而應該是那個不朽的靈魂。」這內置引擎真方便,EVE如此想着,便一併得出了結論:「是的,我,還是人。我的靈魂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居住,而我、唯一的我還是好好的存在在這個世上的。」


穿着銀白色彈性基本款緊身衣的EVE坐在擁有三個液晶屏幕的電腦面前,正用她那新造的機械手指在鍵盤上靈巧輕快地敲打着一串字串「Tylko Jedno W Głowie Mam」,接着在影音串流平臺數據庫的搜尋引擎上搜尋、播放第一條搜索結果,安裝於房間四角的音響裝置隨即撥出俗稱Polish Cow的前波蘭模因電子音樂;不消一刻,全房間的空氣粒子爲之高歌跳躍,EVE悠閒地在旋轉椅上高速自轉。

「咚、咚咚——」一股不應存在於音樂旋律中的不和諧敲擊聲響起;EVE極速剎停自己的自娛自樂,她用手作梳子狀粗略整理好她及肩的深棕髮部件便透過辦公室門上的長條形玻璃窗口看清了門後的是誰,便伸手掃過辦公桌最右上角的一個紅色紅外線感測按鈕,使那黑鋼色的趟門打開足以一個高大女性……不,還有與一個安有四輪的衣櫃及兩名男性助手所能通過的寬度。

「老闆——」那名高大約有175釐米的領頭女性站在櫃子側邊,伸手拉開衣櫃的門,將其內容物:頭髮部件單元、商業西裝套裝以及鞋履展示給予EVE挑選。「我說過的,叫我Elizabeth就好。放鬆點,——我不會對任何人擺架子的,因爲我們都是人,可不是……噢,我也許還真的不是人了、呵呵……那這個情況下,你也可以叫我EVE,Marcie。」在說完「EVE」三字後,EVE露出了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此時,未被下更多指令的趟門才徐徐合上。

「好的,EVE……」名叫Marcie G. Buntin的EVE Electronics Ltd.時裝部總負責人扶正了自己左胸前的塑料名牌,略爲低頭瞬間的同時嘴角流露出了一絲不自在,但此舉未被任何人察覺:「作爲新建部門的時裝部,爲了做好迎接未來有機會掀起的轉換意識人形載體風——」

「開場白就不必了,請重點介紹你們的新設計……嗯,明明是我自己要求新建時裝部。但我這半年來沒能抽出時間親自視察……」EVE停頓了一下,習慣性地用右手食指輕掂隨發出的聲音而活動的嘴脣部件:「我話多了。開始介紹吧。」

Marcie聽取指示後,便從衣櫃的左邊取下一件版型直挺、近乎男性剪裁的灰細白直紋西裝外套配西褲,展示給女老闆:「這是我們根據您……以前在辦公室常使用的打扮而改良的泛用套裝。」

EVE的左手架在桌上,用手背輕輕托住下巴,作思考狀:「嗯,雖然我以前的確是常穿着這剪裁的衣着,但我也不怕直說,那是爲了遮擋中年女性(EVE原本是想要說「老年女性」的,但她無謂自貶身價。)開始走樣的身材才決定常穿的。嗯,而且淺灰色……不覺得有點像語文老師的打扮嗎?抱歉了,我直說吧:我希望能有一套帥氣、有鮮明個性,但又不會搶過我本身的風頭的套裝。」

「我明白了。」她在心裏默想EVE的要求,要有個性:「那你一定會喜歡這套……」她在衣櫃的衣櫃的右邊撥動過幾件不相關的衣裝:「Le Smoking,黑色菸裝。」她見EVE全神貫注地打量着菸裝後,便背默出這套設計的由來:「我們參考了歷史數據庫中1966年Yves Saint Laurent公司設計的Le Smoking,忠實還原當年的版型。莊重之餘不失格調——EVE您說想要有個性,我們認爲這一套應該合您心意。」

只見EVE從位子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對方面前接過她手上的黑西裝,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您無需擔心合身問題,這裏每一件的版型都使用了您目前的機體身材數據而量身打造。」EVE滿意地露出了如同述說「做得好」的正面含義表情,Marcie則奉承地搓着手:「您滿意就好。」

EVE滿意地在衣櫃全身鏡前轉了個圈:「很好,非常好。」「是——是,那當然的。」「那作爲形象負責人,」在言語之間,Marcie的職位不知何時又提升了一級,但這只代表更多的職責、不代表更好的待遇,她對此有點嗤之以鼻。EVE接着說:「當然,你會有加薪。」噢,那就好。「你認爲我這全身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呢?」

Marcie用雙眼上下掃描EVE的頭頂到腳尖,稍微想了一會:「缺乏一點……亮點。我建議將髮型——」

「噢,那我換成那個好了。」EVE隨手指向衣櫃內擺在最前的頭髮部件單元,一頂孔雀藍的及腰長髮。「好的。」Marcie點了點頭:「我就知道您有機會喜歡,是的。」

「髮型就、雙馬尾好了。夠特別了吧?」EVE的神色變得雀躍起來,她親自將藍色長假髮從衣櫃上層取下,遞給其中一名雜務員工,示意他幫忙戴上:「很簡單,我頭太陽穴這兩個位置有倆滑鍵,同時滑動到最低處就能取下現在的頭髮部件了。」

「您不認爲很像那個前日本的……虛擬歌姬嗎?」Marcie觀看着員工艱難地操作着簡單的步驟,道出自己的擔憂。

初音未來?去它的,都快200年前的東西了——何況藍色雙馬尾的人何止她一個,我還能說自己是Sally Face呢。不要只因爲有一兩個相同的元素就『自嗨』,這樣顯得很無知。」

「我不是那個意——」

「乖,我知道。綁好了嗎?」


16:21/ EVE Electronics Ltd.行政大樓頂樓,執行官辦公室/ 晴

一陣敲門聲再次響起,EVE照常探視來訪者爲何人後、操控門令對方得以進入辦公室。

「Elizabeth老闆,我要進來了。」一位穿着醫生袍的男士與另一名男護理師,一同推着一張覆着白布的病牀與腦電波圖儀器進入房間:「您的……肉身……按你的指示到了。」

EVE站起身來,端看在白被單下淺呼吸的人形——頭部被腦電圖電極貼滿的老年非裔女人。EVE認出了自己:「感覺……真不舒服。感覺我就像是自己的分身一樣。她看起來,就像我活在她的身體裡一樣。」怪異感從瞳孔中直直輸送到EVE腦核中的意識中,她想打一個寒顫——如果她能做得到的話;但無論是誰,若是看見「自己」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也都會產生一種複製人貶值效應所引致的噁心感吧。即使自己已經在意識轉移手術前做了好幾次預想與心理準備,但當實際情況來臨的時候,訓練得強大的心靈仍敵不過本能、感到不適。

但EVE還是壓住了自己感到怪異的心理作用,她將視線從前自己身上移開至醫生身上:「報告一下『她』的狀態。」刻意使用的代名詞,使她稍微爲自己的唯一存在感到安心。

「是的。」男醫生接過了護理師遞過的寫字板,眼神在板子與腦電波圖上來回了兩轉便抬起頭回答:「她……目前腦波維持在Delta……代表正處於無意識層面——Delta波屬於非快速動眼睡眠第三期 。」醫生托了托他的金絲大圓框眼睛,補充道:「這個3赫茲的波,從手術的意識轉移階段到現在,已經維持了6小時。我們相信只要我們不移除她的生命維持裝置,她將會一直維持在這個無意識狀態,但實際情況有待觀察。」

「謝謝。」EVE的臉沒有表情變化,但發聲裝置中發出了一聲深呼吸後嘆氣的聲響。

「而我們要面對的問題則是,您希望如何處理這個失去意識但肉體還活着的……你。」醫生的神色變得凝重,他的神態使人得出他並不想蹚這趟渾水的結論。

「我自己是很想處理掉這個早已百病纏身的軀體啦……況且意識、嗯、靈魂都已經被轉移了,腦袋空空的身體留着也沒什麼意義。我想想喔……要是我這個載體出了什麼毛病,把腦核連結上網絡、待新的靈魂載體竣工後裝進去也不遲……說什麼我也是不會再使用這個舊身體的了。」接下來兩名醫護人員聽見的則是EVE小聲的碎碎唸,如「骨頭很痛」、「眼睛都快看不到東西」、「反應力衰退」等等之餘的話。

「但,念在我也曾經在這軀體裡活過,有感情也是無可厚非的——就先保留幾天看看幾天後的我的打算吧。」EVE靈活的機體一躍而上,坐到病牀上,病牀爲之劇烈一震,這意外之舉將護理師嚇到。

「我愛我的新身體,這就像……我帶着記憶投胎重生了一樣……」EVE的視線放眼空白,進入了思考模式——

「我知道了,記招的主題就叫——!!……啊!抱歉,嚇到你們了嗎?」EVE重新落回地面:「如此好使的身體使我現在暫時過度興奮了,你們能想像我多久沒體驗過這種年輕的感受嗎?」她打量着兩名對她而言年輕的醫護:最大也不過40歲吧,她想;開口:「再多20年,也許你就能感受到這種痛苦的渴求了。」

「也許我該在記招前先好好發泄、緩和我這被多巴胺超載的神智。」見兩名醫療人員沒有發話,EVE便打了個手勢使醫生先行離去:「你,對,你——在記招的時候幫忙看管這具——雖然是沒人會想要啦——的身體。它要是有任何異常馬上通知醫生,要是太嚴重的話,就,嗯……通知我吧。」

護理師的眉頭眼角暴露了他內心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EVE有點好笑地看着他:「放心,這都什麼世代了——資本主義的時代——爲了確保你真的會好好看管她,我支付你超時工資的。」對方這才眉開眼笑地鞠躬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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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5年2月16日,星期二/ 09:56/ EVE Electronics Ltd.行政大樓(帝國大廈),記者招待兼產品發佈會現場

EVE坐在記者招待會的主講席上,她的身旁坐着幾位年紀相差不遠的同僚,她與他們唯一的區別是:她是這幾位,不,在場,亦不——成功將意識從人腦中轉移至純機械載體中的歷史第一人。主角的臉上高掛着程式設計好、普遍人類眼中最甜美卻不失端莊的微笑,配上她這出色的人造容貌,吸引着全場記者的目光。各式貼着不同報社與電視臺標誌的、有着誇張長鏡頭的攝影機,在攝影師們的操縱下,無一不對準着EVE的方向。瞧,今晚的主角正在朝各個方位招手,保證自己的確有涵蓋包容到每一媒體都能拍下她最自豪的傑作——現在的自己。

距離記者招待會開始尚有3分鐘時間,EVE在腦海中複習着自己待會兒就得用上的講詞,她在心中重複默唸着幾句她預期中最膾炙人口的短語,爲自己打氣。坐在她身旁的兩位先生女士:分別爲EVE Electronics Ltd.首席工程師Apolonia W. Barcheski與首席產品設計師Emanuel E. Burrowes,亦同步作開場前最後一次複習「常問問題」頁的資訊,爲EVE的講詞完結後的問答時間作好準備,誰知道那些記者會問什麼花樣的奇怪問題?

感受到壓力是當然的,若要你想像一下你在接下來至少15分鐘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着你個人、及支撐着你背後的百人公司形象與聲譽;那些記錄者與實時觀衆們透過手中的鏡頭看,就如數十把紅點瞄準器直指你那脆弱不堪、被頭顱骨包裹的腦上,他們是獵者,瞄準你的破綻,扣下快門——你又如何能用平常心來看待?

EVE不時望向身後展示着總設計部設計簡報的顯示屏,她的緊張在每次略不自然的眨眼中滲透出來。螢光幕左下角倒數計時器的數字徐徐跳動,秒數的10變爲09、又再規律地降爲08……若EVE還擁有能躍動的活心臟,它將會如羊癲瘋發作般突破她的肋骨。只有初生之犢才不畏虎,但EVE面對羣衆的老練程度成功爲她壓下了「逃」的本能。00:03……00:02……00:01……該上了,「戰」的EVE!

09:57/ EVE Electronics Ltd.行政大樓頂樓,執行官辦公室/ 晴

男護理師手中拎着開啓社交平臺軟件頁面的手機,用拇指純熟地滑過每一個他速讀完的追蹤帳號新帖子——軟件的個人頁面閃過他自願公開的資料一瞬間:他登記的名字是Lonnie X. Nelson…… Lonnie的姿勢慵懶,散漫地反坐在桌前較靠近那黑色安全門的客椅上,因此處無人而不顧形象地打了個面容因而扭曲的哈欠。儘管看似邋遢,但他仍是堅守着自己的職責的:看守老闆的活屍體……啊呸呸、是仍有生命跡象的前軀體才對。

房間的燈是熄的,反正這個時間也用不上燈光,正好省電。他看向窗外,在城市與河岸上方高掛的是燦陽,淡淡的雲層如紗窗簾般隔去了部分的紫外線,舒適份量的日耀柔和地灑在他的孔雀石藍的護理師服衣袖、與載着老闆的病牀白布上。Lonnie輕輕撅嘴,他的面前是躺平的Elizabeth Victor Evans老闆,左側是窗戶,右側爲鋼門;背後,則是一面電視牆2,顯示着實時轉播着EVE舉辦的記者招待會;映在電視屏幕上的EVE面帶笑容,視線不時落在她身後展示着簡報封面的大熒幕。

Lonnie沒什麼心情理會招待會接下來的內容,因爲第一手的資料,他早就接觸到了。老闆要說的,無非就是「首個成功的純機械意識載體個案EVE的出現因此人類將能實現超延長壽命甚至永生巴拉巴拉的」,他都料到了。

EVE Electronics Ltd.
2145
意識載體新世紀
產品發佈宣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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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終於歸零。此時,招待會場地光線轉暗,聚光燈即刻打在EVE身上。穿着黑色菸裝的她揮手一撥寶石光彩般的秀髮,開始了她的表演:

「謝謝各位記者朋友們的來臨。而我們今天——將一同見證歷史。」

「我是EVE,你們可能更熟悉的身份則是EVE Electronics的行政總裁——Elizabeth Victor Evans。今天,就是我這三年裡一直等待的日子。我們都見識過:每隔一段時間,一件會改變每一個人的生活方式的革命性產品就會誕生到這個世界上……首先,我們得知道:光是能參與到其中任意一項的研發過程之中,就已經是一件極之幸運的事了;EVE Electronics難以言喻般的幸運——我們不但成功、且大體上順利將好幾樣產品帶來世上。」

EVE按下了手中控制背後大熒幕的遙控器,畫面展示的全屏圖像變爲數款仿人類機械肢體:「2116年——我們研發了Akro肢體系列。此坊間俗稱『擴充肢體』的產品技術建基於因大戰而損毀的世界資料庫中、僅餘的數項數據,我們要先感謝麻省理工大學當年的心血;Akro額外機械肢體能將機械中樞、神經中樞透過傳感器連接,令人體神經能直接控制新肢體。這不單改善了殘疾人士的不便、技術人員的辦公速度,也爲普羅大衆的日常生活帶來便捷性。根據2118年的統計調查,超過45%的受訪者曾使用過至少一次Akro系列產品,當中有83%使用者表達出購買意欲或經已購入。」

「2133年——我們研發了……」EVE的演講還在自己腦後繼續;雖然他對政治或是什麼的不熟悉,但Lonnie只覺得這種社會體制、不、階級制度?不管是什麼,都使人煩厭。他一無所知地憎恨着、憎恨着整個世界。「……能將人的靈魂,即意識與記憶保存在記憶體中,但那時我們仍未發明如何直接能將備份的靈魂植入身體中使用……」他們說,無知則力量,但估計Lonnie也不清楚這句話什麼出處,他只是聽過這句話一次後,便沾沾自喜地用着字面解釋解讀這個世界;而更令人覺得滑稽的是,Lonnie這種人大概也不知自己的無知。是的是的,自己可是在EVE公司工作的專業人士,怎麼可能會和無知一詞扯上任何瓜葛?

「而我今天!將爲你們介紹三樣EVE Electronics的革命性產品:第一,可直接連結意識網絡的傳感器。」EVE停頓了片段,給予臺下響起掌聲的時間。

她繼續講:「第二,植入式顱內AI助思晶片!」臺下響起更激烈的掌聲,EVE向觀衆席投以自信的微笑,她在臺上向前走了一小步:

「第三!」觀衆席中蔓延着期待到全員屏息的氣氛:「人類歷史首創的……純機械——意識載體!!」介紹完結幾秒後,陣陣驚奇的聲音在臺下傳來,「那是什麼?」「聽起來很酷!」之餘的悄聲交談聲不斷、掌聲與快門聲充斥演講廳。

「是的,三樣產品:可直接連結意識網絡的傳感器,與植入式顱內AI助思晶片,與首創純機械意識載體……」發表言論的同時,EVE在舞臺的一側緩慢步行至另一側;她舉起右臂,以攤手的手勢朝觀衆們作欲發問的姿勢:「傳感器、AI晶片和意識載體;傳感器、AI晶片……你們看出來了嗎!!

「它們並非——三樣分開的產品,而是一樣——我們將稱它爲:Docheío!今天,EVE Electronics將會重新定義……人的存在形式!」

「就如你們看到的……」EVE的手從半空中收回,改爲在自己胸前連續拍了幾下。她另一手同時調整戴在左耳上的麥克風,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她接下來的話:「我本人現在使用的就是Docheío系列的零號機款『EVE』號,此原型經過我與EVE Electronics工程部、美術部及產品設計部的各位同事們、跨部門聯手合作兩年十個月的研發。在我現在的身體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肉,是純粹的人工素材。也許你們會心想:這有什麼好的?甚至你們之中會有人在私地下心想:『這位受試者如此輕易就拋棄了身爲人的本質真的好嗎?』之類的話。」

「身爲全球歷史上意識轉移第一人,我能說,我對此的擔憂更要來得深慮——但在飽受只有肉體才會有的血癌摧殘3年後,我、EVE終於鼓起勇氣,成爲所有人的先驅者!我現在能健康地站在了你們面前,與你們一同分享這份喜悅,全是多賴Docheío!……人的軀體,被柏拉圖看作為靈魂的『臨時寄存處』。軀體的死亡就如一所房子倒塌,人可以另覓安身之處,所以人死而靈魂仍然存在……因而要說『我』的本質是什麼時,所指的不是我以前那個終將一死的『軀體』,而應該是這個不朽的靈魂。」EVE站在講臺中央、左手食指掂了掂自己的頭顱:

「那麼我就有一個疑問:既然靈魂可以不朽,那爲什麼我們的軀體、我們的存在形式就必在一段不長的人生後湮滅呢?自從我的意識成功被轉移後,我腦內的助思AI就在這幾天裡日夜運轉,尋求着答案。最終,我明白了。這是『生命果實』的缺失、『智慧果實』的一道枷鎖……」

「而我們,在可見的未來,即將能以人類智慧的力量,吃下由我們自己創造的『生命果實』!」

EVE的激昂嗓音實時轉播到辦公室裡,伴隨着兩聲高音的「嗶嗶」從EVE的頭顱方向傳來,驚覺的Lonnie立刻抬頭查看事件:他扶正Elizabeth頭上的腦電波頭帶因太陽光反光而刺眼的液晶顯示屏,觀察到了數字的變化——先是2.8Hz,然後跳至4.2、5.9、7.1——Theta波?不、這已經是接近Alpha波的數值了。直到腦電波頻率數據躍進至8.4Hz,Lonnie臉上的表情早已從不安轉爲惶恐:

這個Elizabeth要醒來了。

「不!他媽的不可能!」Lonnie手顫抖、發狂般按下EVE辦公室桌上的呼叫祕書鍵,撥號中,而Lonnie現在腦海中所想的皆從他口中化成言語講出:「Elizabeth和Laperouse醫生跟我講的明明是『意識轉移』啊!如果如果、如果,不,那這兩個是——呃都是E- Elizabeth,那這不不不就是單純的『複製人』嗎!那——」

「該死的——祕書趕快接——這個Elizabeth就等於在肉體裡等死啊!??」Lonnie是人類史上第一個非自願直面此道德難題的人,更何況他同時亦面臨着認識的人死而復生的情況。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喂?你不是E——」「啊啊啊啊我是,不,不用理我是誰,總之拜託幫我聯絡Elizabeth老闆,現在,馬上,拜託了!」未待EVE的祕書發出疑問,Lonnie就已經橫刀奪詞、先截斷了對方多餘的話。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Elizabeth老闆現在正在舉辦產品發佈會,大概再10分鐘之後她的部分就會結束,請你——」「這是關乎到Elizabeth老闆生死存亡的事!我會擔當下阻礙發佈會的責任的,所以!拜託!」

「——不再有老、病、死。待技術成熟後,人們無需再爲延續人類命脈而在壓力下與…他人繁……」EVE那清秀的眉突然略略一皺,正說着話的語速減緩了一點:她需要分神在腦內接聽電話。「——衍。」她的發聲器還是完結了句子,她用腦內無線傳訊回覆致電:

[Olga?什麼事,我正忙着。]
[有一位先生找您,Ms Evans。他說有件事對您的性命攸關,我現在轉駁給您。]

旋轉椅上的護理師Lonnie姿勢維持半臥躺,他了無心思地將電視牆中EVE的話語左耳入右耳出,只顧溺於速食社交的生活中。電視牆的聲音不算大,但在空虛的房間中空氣粒子朝四壁的反覆撞擊,回音使EVE蘊含感情的講詞聲線變得更富空靈感;他是想要關上那面電視的,但不可抗力——科技部的設計使每個房間都至少有一部顯示屏播放即時轉播畫面,而他沒有這個權限控制EVE辦公室中的預設。Lonnie抬頭瞄了一眼依舊深眠的Elizabeth,再轉頭看她頭上戴着的黑銀色腦電波偵測束髮帶,附帶在矽膠帶上的扁方形儀器、液晶屏幕上以斜體訊使字形顯示:3 Hz|一分鐘前爲 2.9 Hz;嗯,還是無意識。

「2133年——我們研發了……」EVE的演講還在自己腦後繼續;雖然他對政治或是什麼的不熟悉,但Lonnie只覺得這種社會體制、不、階級制度?不管是什麼,都使人煩厭。他一無所知地憎恨着、憎恨着整個世界。「……能將人的靈魂,即意識與記憶保存在記憶體中,但那時我們仍未發明如何直接能將備份的靈魂植入身體中使用……」他們說,無知則力量,但估計Lonnie也不清楚這句話什麼出處,他只是聽過這句話一次後,便沾沾自喜地用着字面解釋解讀這個世界;而更令人覺得滑稽的是,Lonnie這種人大概也不知自己的無知。是的是的,自己可是在EVE公司工作的專業人士,怎麼可能會和無知一詞扯上任何瓜葛?

「而我今天!將爲你們介紹三樣EVE Electronics的革命性產品:第一,可直接連結意識網絡的傳感器。」EVE停頓了片段,給予臺下響起掌聲的時間。

她繼續講:「第二,植入式顱內AI搜尋引擎晶片!」臺下響起更激烈的掌聲,EVE向觀衆席投以自信的微笑,她在臺上向前走了一小步:

「第三!」觀衆席中蔓延着期待到全員屏息的氣氛:「人類歷史首創的……純機械——意識載體!!」介紹完結幾秒後,陣陣驚奇的聲音在臺下傳來,「那是什麼?」「聽起來很酷!」之餘的悄聲交談聲不斷、掌聲與快門聲充斥演講廳。

「是的,三樣產品:可直接連結意識網絡的傳感器,與植入式顱內AI搜尋引擎晶片,與首創純機械意識載體……」發表言論的同時,EVE在舞臺的一側緩慢步行至另一側;她舉起右臂,以攤手的手勢朝觀衆們作欲發問的姿勢:「傳感器、AI晶片和意識載體;傳感器、AI晶片……你們看出來了嗎!!

「它們並非——三樣分開的產品,而是一樣——我們將稱它爲:Docheío!今天,EVE Electronics將會重新定義……人的存在形式!」

「就如你們看到的……」EVE的手從半空中收回,改爲在自己胸前連續拍了幾下。她另一手同時調整戴在左耳上的麥克風,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她接下來的話:「我本人現在使用的就是Docheío系列的零號機款『EVE』號,此原型經過我與EVE Electronics工程部、美術部及產品設計部的各位同事們、跨部門聯手合作兩年十個月的研發。在我現在的身體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肉,是純粹的人工素材。也許你們會心想:這有什麼好的?甚至你們之中會有人在私地下心想:『這位受試者如此輕易就拋棄了身爲人的本質真的好嗎?』之類的話。」

「身爲全球歷史上意識轉移第一人,我能說,我對此的擔憂更要來得深慮——但在飽受只有肉體才會有的血癌摧殘3年後,我、EVE終於鼓起勇氣,成爲所有人的先驅者!我現在能健康地站在了你們面前,與你們一同分享這份喜悅,全是多賴Docheío!……人的軀體,被柏拉圖看作為靈魂的『臨時寄存處』。軀體的死亡就如一所房子倒塌,人可以另覓安身之處,所以人死而靈魂仍然存在……因而要說『我』的本質是什麼時,所指的不是我以前那個終將一死的『軀體』,而應該是這個不朽的靈魂。」EVE站在講臺中央、左手食指掂了掂自己的頭顱:

「那麼我就有一個疑問:既然靈魂可以不朽,那爲什麼我們的軀體、我們的存在形式就必在一段不長的人生後湮滅呢?自從我的意識成功被轉移後,我腦內的助思AI就在這幾天裡日夜運轉,尋求着答案。最終,我明白了。這是『生命果實』的缺失、『智慧果實』的一道枷鎖……」

「而我們,在可見的未來,即將能以人類智慧的力量,吃下由我們自己創造的『生命果實』!」

EVE的激昂嗓音實時轉播到辦公室裡,伴隨着兩聲高音的「嗶嗶」從EVE的頭顱方向傳來,驚覺的Lonnie立刻抬頭查看事件:他扶正Elizabeth頭上的腦電波頭帶因太陽光反光而刺眼的液晶顯示屏,觀察到了數字的變化——先是2.8Hz,然後跳至4.2、5.9、7.1——Theta波?不、這已經是接近Alpha波的數值了。這是、死而復生??直到腦電波頻率數據躍進至8.4Hz,Lonnie臉上的表情早已從不安轉爲惶恐:

這個Elizabeth要醒來了。

「不!他媽的不可能!」Lonnie手顫抖、發狂般按下EVE辦公室桌上的呼叫祕書鍵,撥號中,而Lonnie現在腦海中所想的皆從他口中化成言語講出:「Elizabeth和Laperouse醫生跟我講的明明是『意識轉移』啊!如果如果、如果,不,那這兩個是——呃都是E- Elizabeth,那這不不不就是單純的『複製人』嗎!那——」

「該死的——祕書趕快接——這個Elizabeth就等於在肉體裡等死啊!??」Lonnie是人類史上第一個非自願直面此道德難題的人,更何況他同時亦面臨着認識的人死而復生的情況。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喂?你不是E——」「啊啊啊啊我是,不,不用理我是誰,總之拜託幫我聯絡Elizabeth老闆,現在,馬上,拜託了!」未待EVE的祕書發出疑問,Lonnie就已經橫刀奪詞、先截斷了對方多餘的話。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Elizabeth老闆現在正在舉辦產品發佈會,大概再10分鐘之後她的部分就會結束,請你——」「這是關乎到Elizabeth老闆生死存亡的事!我會擔當下阻礙發佈會的責任的,所以!拜託!」

「——不再有老、病、死。待技術成熟後,人們無需再爲延續人類命脈而在壓力下與…他人繁……」EVE那清秀的眉突然略略一皺,正說着話的語速減緩了一點:她需要分神在腦內接聽電話。「——衍。」她的發聲器還是完結了句子,她用腦內無線傳訊回覆致電:

[Olga?什麼事,我正忙着。]
[有一位先生找您,Ms Evans。他說有件事對您的性命攸關,我現在轉駁給您。]


[嘟……嘟……]

「培育下一代人才不再變成每個人的負擔,因爲我們自己亦能夠活到過下一代的時代、甚至活到再、再再下一代!」

「年輕人是未來,但,我們也是未來!」

「憑着無限貼近永生的力量,我們的創舉將永世輝煌!」

「來吧,在機械的身軀中重生吧!」

「這將被稱爲——!!」



『轉世計劃』Project-Reincarnation

[Elizabeth老闆!!]

[你是?]
[我是護理師Nelson,我要說的是:您辦公室的Elizabeth好像要醒——啊啊啊啊已經醒來了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呃……爲什麼我還在這個身體裡?手術沒成功嗎……?]

[……請下指令!!!]





[解決那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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