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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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靜的工作天。

沒有會議、沒有實驗排程,負責項目的日常檢查也都做完了,剩下只需要將數據與報告建檔上傳,今天的工作就能告一段落。

我盡可能前伸的左手用從沒正式學習任何指法的按鍵技巧在鍵盤上緩慢的輸入關於那顆棒球外皮漸漸剝落的事情,想申請個小會議向站點裡的其他研究前輩徵求意見,好修理這可能造成收容難度上升的隱憂。

偶而我會挪動右手操控滑鼠將游標移動到所需要的位置,而每當我這麼做,附加在我雙腿和右臂上的重量就會小幅度的扭動一下。

此外我也常常注意到同在辦公室工作的三位助理投射過來的視線,也是啦,這樣的舉止真的有點親暱過頭了。

因為此時我懷中正橫躺著一個身材嬌小的身影-研究員LostWhat,他正用一台放在他腿上的平板電腦,不間斷的以纖纖玉指俐落迅速的滑動、點擊以處理他的工作,打字速度不知道是我的幾倍。

他是跟我關係最好的同事,一般而言我通常都用他的本名“離章”來暱稱他。

他早在好幾年就開始在Site-ZH-16工作了,可是年紀卻小了我十歲,雖然安保權限跟我一樣而且實際上負責的工作比我還多,但職稱仍然是研究員。

不只是他,這裡有許多年紀比我輕或沒大多少的職員都比我有學識跟才幹,即使已經在這邊任職好一段時間了,但果然我還是對自己不相稱的職位有點牴觸。

啊,因為分心,要輸入的資料不小心打錯了,抓蟲抓蟲。

就在我再次移動右手把滑鼠游標往上游移時,懷中的離章將那有如陶瓷人偶般細緻的臉孔往我胸膛蹭了過來,一股幽香隨之飄進我的鼻腔……嗯,冷靜。

雖然他長得很可愛,穿著、性格跟行為也很女性化,不過就生理來說他是個男生。

至於他為什麼會窩在我身上,就要從他那滿是傷痕的過往解釋起了,總歸而言是個怕寂寞又缺乏溫暖的可憐孩子,而我是那極少數能讓他獲取溫暖的對象之一。

像是注意到我的心智浮動,離章嘴角惡作劇成功般的向上勾勒了一點,然後裝作沒注意到似的繼續他的工作……這孩子果然是個S。

好了,蟲已抓。

就在我把資料輸入錯誤的部份修正完成的同時,辦公室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葉助理用一如以往的淡然語調應了門。

開門的是一位有著略深膚色的男子,他的輪廓深邃且在俊美跟剛毅間取得完美的平衡,耳朵上還別著幾個耳環,就算在同為男性的我看來他也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他是離章的大學同學、護衛、同居人同時也是男友,他就是特工Flash。

Flash輕輕對室內的眾人點頭致意:「打擾各位了,我是來接離章的。」

離章立刻關起平板並收好、挪動著重心從我懷中離開然後迎了上去,我感覺身上一輕的同時也覺得有點冷意。

「辛苦了,任務還順利吧?」我禮貌性的跟著起身,順便舒緩一下被久壓到有點發麻的大腿,並看著離章緊緊的擁上他的戀人。

「還過得去。」Flash通常不會在公開場合對離章做出親密舉動,但是他多少還是會想回應對方,以致現在他輕拍後者背部的動作看起來有點僵硬。

我將停放在靠牆位置的折疊式輪椅架好之後推向他們,離章也戀戀不捨的放開Flash往輪椅上面一坐、開始晃動那雙穿著過膝長襪的勻稱小腳,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

「好啦,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將輪椅的推把交接給Flash:「改天有空再一起吃個飯或喝一杯。」

「爸爸掰掰。」離章輕柔的揮著戴著白色長手套的小手、悄聲的和我道別。

「嗯,掰掰。」我也笑著揮手回應。

Flash再次對我和其他助理點頭致意後,便推著輪椅離開了辦公室。

我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鐘、發覺也差不多快到下班時間了,而我資料也還剩下一些就能處理完畢,看來今天應該不會拖延到。

就在我轉頭準備回到位置上繼續工作時也注意到辦公室裡的三雙美目正齊齊盯著我瞧。

被三名美女助理……雖然其中一個戴著防毒面具……同時盯著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我清清喉嚨問:「怎麼了嗎?」

白助理跟黃助理立刻當作沒事般的回頭繼續工作,只有葉助理嘆了口氣後回應:「博士,你跟研究員LostWhat的關係很密切沒錯,但他畢竟不是我們工作團隊的成員,而目前又只有我跟你知道他可以自由出入我們辦公室的原因,因為這件事關係到你們之間的私事,所以我無法介入,只能由你親自解釋給White前輩跟黃助理聽。」

看著她們又整齊劃一的點頭動作讓我不禁歪著頭回想了一下,確實在白助理還有黃助理剛到任的那段期間,離章正巧因為身體狀況不好所以離開工作崗位,而他一復職之後就像這樣時不時的來這裡串門子,難免會讓她們覺得不太對勁。

「嗯……說來話長呢。」我走回位置把剛才打到一半的資料檔存檔然後坐了下來,辦公椅因為我跟白大褂加總的重量發出了嘎響。

我想想,那是我到職之後大概一個多禮拜發生的事情……

「實習?」

我收到人事主任朱小姐的訊息,於是又來到了有如戰場般忙亂的人事部門,還順路幫葉助理把要帶到人事部的公文送過來,朱小姐接過公文後就直接往旁邊那已堆著高高文件夾的職員桌上一放,我從那堆公文中聽到一聲已看破紅塵似的深遠嘆息……南無。

「也不能說是實習啦。」朱小姐對我招招手,示意要我跟她去之前寫履歷的那間小會議室:「來這邊講好了,你耳朵不好不是嗎?」

嘛,也好,畢竟外面這邊真的吵到我得一直把手拱在右耳後面才能勉強聽到朱小姐在說什麼。

隔音效果良好的門板一關上,小會議室內立刻安靜到像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朱小姐招呼我隨便找個位子坐之後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是這樣子啦,你再過幾天就要開始主持實驗進程了,我怕你沒經驗會鬧笑話,想幫你安排一場實做。」

嗯……可以理解,就算我已經向葉助理請益過實驗的大概程序還有注意事項了,但第一次實驗就是直接面對異常確實蠻讓人擔心會出狀況的。

於是我點點頭應聲:「好啊。」

朱小姐臉上濃妝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就這樣說定了,今天下午兩點,要去哪間實驗室我再傳給你。」

「今天下午?」我看了一眼牆上掛鐘,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休息時間了:「不會太趕嗎?」

「你放心啦!沒問題。」朱小姐笑著擺擺手:「我親自處理的話就算是十五分鐘後也能硬擠出來。」

嗯……雖然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我補問了一句:「呃……我還需要先準備什麼嗎?」

「不用啦!你人準時到就好。」朱小姐皺起眉頭揮手趕人:「去去去!先去忙你的,等我通知就好。」

雖然跟我比起來葉助理更忙就是了。

「喔……好吧,那就麻煩妳了。」我乖乖的起身並離開小會議室,然後在離開喧囂的人事部門時與一個嬌小的金髮女研究員擦身而過。

嗯?基金會裡還有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啊?

她杵著拐杖、搖搖欲墜而慢慢走動的身姿讓我忍不住擔心的多回頭望了幾眼。


朱紫霞坐在人事部門內的小會議室裡等著一個人。

一個徹頭徹尾她都不喜歡的人,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當然也不會。

但是如果為了她的目的,她可以放下自己的厭惡來利用那個人,說不定還能弄個兩全其美的結果。

聽到會議室門板被敲響,朱紫霞臉上勾勒起早已習慣的偽裝,應聲道:「請進。」

研究員LostWhat略為吃力的推開了有點重量的門板,接著一手扶著門把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會議室。

他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肌膚,在大量失血之後的現在看起來更加的慘白,額上還密佈著細小的汗珠,烏黑而有如柳葉般的細眉則透露他現在綁著馬尾的金色秀髮是經過染色的。

「隨意坐。」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朱紫霞指著辦公桌對面側的椅子。

LostWhat讀出了對方的意圖,於是默默的走到該位子、吃力的拉動沒有輪子的座椅後坐了下來。

「你明天就復職了對吧?」朱紫霞語氣內沒有絲毫稍早那般的客氣成份。

LostWhat默默的點頭。

「我有個小工作要交給你處理。」朱紫霞將一小疊文件夾推過桌面:「別緊張,就當作是復職前的熱身運動。」

LostWhat用戴著白色長手套的小手慢而仔細的翻閱文件後,小聲的確認內容總結:「帶新進人員做一次基本實驗流程,對嗎?」

朱紫霞跟著點頭笑著回應:「對,這樣就好了。」

LostWhat看著朱紫霞臉上那深藏滿滿惡意的笑容,心底覺得這個人還真不擅長演戲,但他只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好。」

朱紫霞臉上的笑魘又深了幾分:「那就麻煩你了。」

目送LostWhat再次艱辛的提著腳步離開後,朱紫霞拿起通訊器撥了通電話,對方一接後她便直接開口指示:「把我之前說的那個實驗室準備好,周圍安保都撤掉。」


午休尾聲,我被個人手機上設定的鬧鐘叫醒後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行軍床睡起來雖然硬了點,但至少能躺著休息,真是買對了。

我穿好放在床邊地板的廉價黑色布鞋並起身、正準備穿上掛在辦公椅背上的白大褂時,剛好跟正在自己位置上整理文件的葉助理四目相交。

被像她這樣的美人直直盯著看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沒事。」葉助理在桌上敲敲文件讓它們變得整齊劃一:「希望你待會工作順利。」

姆,聽她這樣一講反而讓我更緊張了,所以我決定先去泡下午的咖啡轉換一下心情:「妳要咖啡嗎?」

「不用了謝謝。」葉助理把剛才收拾好的文件裝入公事包後起身道:「我下午都會在外面送文件,有事的話麻煩傳訊息給我。」

很多事情都由她代勞這點真的常常會讓我過意不去,但實際上也幫不了什麼忙的我也只能點頭應答:「好,辛苦妳了。」

「不會,這是我的工作。」葉助理離開辦公室前又意長深遠的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先走了。」

「嗯,慢走。」我揮手跟她道別後辦公室裡就只剩我一人。

那表情感覺藏了什麼心裡話,於是我決定在泡咖啡之前先繞去廁所看一下我的臉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東西,但結果還真的什麼也沒有,連蹦出鼻孔的鼻毛都沒看到,讓我心底的疑惑又更深了幾分。

當我端著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回到辦公室時也收到朱小姐的訊息了……實驗3區第5號小型檢驗室?總之先拷貝起來丟去地圖程式看一下路線吧。

當我看見路線圖七拐八彎的繞過一堆臨時封鎖區域時,差點沒被咖啡嗆到……我的天啊,這沒開地圖絕對迷路的吧?臨時封鎖區域是一大片應對項目實驗時發生收容失效的演習,預計從下午兩點開始,現在已經在進行淨空佈置了。

應該不會影響到我要實習的那一間吧?雖然看起來蠻近的。

我確認了辦公室門有關好後便先去茶水間還杯子,接著開啟地圖程式開始照著那錯縱複雜的路線前進,途中經過許多忙碌的行政部門還跟一群器材搬運人員一起搭了電梯,快到實驗區時我遠遠看到幾個安保和應變人員封鎖了一些道路,不過在地圖的指示下拐個彎就避開了封鎖區域,雖然因此繞了很大一圈,但我總算順利的到達了目的地。

我對照了門上的門牌號碼確認沒走錯地方,但是用通訊器刷了門口的門禁機卻無法進入,看著通訊器的時間顯示才下午1點47分,看來是還沒到開放時間,只能等了。

不知道待會會是由誰來指導我?應該會是個資深研究員吧?說不定年紀比我還大。

就在我這麼想著的同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走廊盡頭的轉角拐了進來,視力不算好的我瞇起眼睛遠遠的盯著看,來者是上午跟我在人事部門擦身而過的那個金髮女孩子,一樣杵著拐杖搖搖晃晃的緩緩走了過來。

待她走近之後我也看清楚了她的樣貌……有如陶瓷人偶般細緻的臉蛋跟五官、和髮色不同的黑色細眉,臉上還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消瘦而嬌小的身子穿著過大的黑色襯衫,下擺甚至遮住了大半的白皙大腿,乍看我還以為是連身裙呢,然後是黑色的過膝長襪跟小小的黑色皮鞋,這身黑色跟她披著的那件有如風衣般的白大褂形成強烈的對比。

姆……基金會裡的研究員顏值都那麼高的嗎?

她似乎早就注意到我了,所以對呆立在實驗室門前的我沒有什麼意外反應,而只是默默的從胸前的口袋抽出通訊器往門禁機一刷、自動氣密門便打開了,同時我也注意到她兩手還戴著白色布手套。

所以今天的實習應該就是由她主持了,糟糕,我更緊張了。

「呃,妳好,我是新來的Dr. Bales。」我輕輕的點頭自我介紹,而她只是用眼睛掃了我一眼並點頭後就自己默默走進實驗室裡,自動門也應聲關起。

……傷腦筋,好像很難相處?

看來實驗室的門禁是在主持者到達之後才會開放,這次我終於刷開了自動門,而等我進入實驗室時,她已經在室內的大白板上一個角落寫上『研究員LostWhat』幾個字,字很符合她外貌的秀氣,這應該就是在自我介紹了吧?

「Lost……What,對嗎?」我唸了一次確保我的破英文沒發錯音。

她默默的點頭後就迅速的用板擦把字跡擦乾淨,然後把早就準備好、放在桌面上的這次實驗流程綱要遞給我過目。

根據內容指示,這次要使用這邊桌面上陳列的那些已經預先送達的無異常物品作為模擬樣本,我們要依次將每個物件送進隔離室內,進行自動化的異常數值掃描、物理特性檢定,之後依照物件的類別加作不同的實驗-像是硬度測試或汁液酸鹼度檢驗之類,然後把數值跟實驗中出現的現象一一紀錄在報表上,最後對每個物件進行綜整結論。

原本我的權限是不能直接碰觸異常物件的,但今天是為了熟悉流程,而且這些都是一般正常物品,所以破例由我來進行操作,而LostWhat小姐負責指正我做錯的地方……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我放眼望去,實驗室中央的台桌上確實有五個已編號的透明壓克力盒子,裡面個別擺放了一些物品,像是文具、水果、日常用品之類的小東西。

我注意到LostWhat也跟著掃了一眼盒中內容物後就刻意別開視線、在白板上寫下『1』,大概是在說從這個號碼開始吧?

編號1的盒子裡擺著一隻尋常的美工刀,抓握的部份是藍色的。

我戴上實驗室裡準備的橡膠手套之後,小心的捧起那個放著美工刀的1號壓克力盒,走過LostWhat的身旁同時注意她的臉色……怎麼不太好看?

於是我膽顫心驚的問:「呃……我有做錯嗎?」

她只是搖搖頭而金色馬尾隨之晃動,用如蚊蚋般細小卻很動聽的聲音道:「沒有,繼續。」

我注意到她身體微幅的顫抖著而且完全不敢與我有任何視線接觸,就在我覺得她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的時候……

原本明亮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後完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緊急照明。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嚇了一跳、也因此手中一滑讓壓克力盒掉落在地,而其中的美工刀也彈了出來、掉在LostWhat的腳邊。

牆上的監視用螢幕跳出一行『收容失效演習 人員請勿驚慌 請留置於原處 等待安保人員』的跑馬燈,還有無機質的電子人聲語音用死板的節奏跟著重複這段內容。

「呃……這邊不是沒被劃在演習區塊裡嗎?」我試著用通訊器刷開自動門,果然顯示門禁已鎖定,讓我不禁皺起眉頭:「這下麻煩了。」

當我正在考慮對策時身後傳來了一聲頓響,我一回頭就看見LostWhat坐倒在地、兩手抱胸、指尖緊緊嵌在自己的上臂裡,身體還劇烈的顫抖著。

「欸!?妳還好吧!?」我趕緊上前關心,結果卻看她搖著頭並踢著地面試圖遠離我。

「別過來!」離牆邊沒多遠的LostWhat很快就沒地方可以退、因此變得更加歇斯底里的喊著:「不要過來!

她的激烈反應嚇得我趕緊止步:「好好好!我不過去!」

這下真的麻煩了……

我掏出通訊器想聯絡最近的安保人員來幫忙,結果發現似乎因為演習的關係附近一個安保人員的訊號也沒有,應變人員也是,而在演習封鎖區域裡通訊器內大部分的程式都不能使用,包括那個界面像Line的聊天程式。

我正因此有點著急的抓著頭時,眼角撇到LostWhat挪動身體、伸手撿起了那掉落在地的美工刀,刀刃被推出的兩聲清響驚的我頭皮一麻。

更讓我心臟差點停掉的是,LostWhat竟然神情恍惚的打算把那鋒利的刀尖往自己左手腕上劃去。

「嗚哇哇哇!」我此時已經顧不得辦公室分際什麼的立刻衝上前抓住她的雙手制止她的自傷舉動:「沒事沒事!冷靜點!這只是演習好嗎!?」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見他們!讓我去找他們!」我的舉止讓LostWhat更加崩潰的掙扎著哭喊、連眼鏡都被甩落在地:「爸!媽!讓我去見他們!讓我去見他們!!」

雖然LostWhat因為情緒失控而擠出了驚人的力道,但是她畢竟還是個女孩子,在我因為以往粗重工作鍛鍊出來的臂力之下還是控制的住,很快她的體能就支持不住拉鋸、掙扎的強度也大幅下降,但是抽泣跟哭聲還是沒有間斷著鑽進我的耳朵。

我擔心LostWhat纖細的手臂會被我握得生疼,但又怕一鬆手那刀子就要見紅,只好小心的掌握力道,避免繼續刺激她而沉默的等她停止哭泣……要是這時候有人進來我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種尷尬狀況不知過了幾分鐘後,我終於觀察到她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我想應該是幽閉恐懼症或是恐慌症之類的吧?被現在的環境給觸發了。

「妳好點了嗎?」我試探般的開口。

也許因為緊張讓我口乾舌燥、說出來的聲音有點沙啞,也因此讓LostWhat又反射性的驚顫了一下,但還好她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並安靜的點了頭。

「可以先把刀子放掉嗎?」我乾嚥了一口唾沫,試著用更輕柔的聲音說:「妳把刀子放掉我就立刻放開妳,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鬆開手指讓刀片自然掉落,那刀尖還差點刺到我的手。

我依約放開LostWhat的雙手後以最快速度撿起那個把我嚇得不輕的美工刀、收起刀刃後往最遠的角落一扔,接著準備往後退把空間留給LostWhat冷靜……

一隻纖細的小手緊緊拉住我白大褂的下擺讓我一瞬間差點重心不穩。

「別……」LostWhat的聲音細如蚊蚋而沙啞:「別……離開……」

雖然透過暗紅色的燈光看不太清楚,但是還是能看出她臉上滿佈的水光,就這樣把她丟著也蠻可憐的,於是我停止後退並蹲了下來,接著把被手汗悶濕的橡膠手套脫掉後摸了摸口袋。

還好我的白大褂已經改造好了,雖然工具要等領到工資才會一一添購,但已經有先把衛生紙之類的東西帶在身上,我立刻抽了幾張遞給LostWhat,她怯怯的接過後,道了聲:「謝謝。」

「不會。」我應聲後便轉頭用衛生紙把手掌擦乾,同時用餘光注意LostWhat的動作,怕她整理儀容之餘又做出什麼危險的舉止,但她也只是因為不安所以一直沒放開拉住我衣角的手。

感覺上她徹底冷靜下來了,而我也蹲的兩腳發麻,反正這邊也沒椅子可以坐於是我索性盤腿就地坐了下來,於是形成了我跟她幾乎比肩而坐,而她緊緊拉著我衣角不放還低垂著頭的奇怪畫面。

室內空調似乎在演習開始的同時也停止運轉,室溫少了空氣流動而逐漸悶熱,加上沉默的氣氛讓現場更令人難受。

「沒事,待會安保人員就會過來了。」我試著出聲安撫。

「嗯。」LostWhat輕輕頷首應聲。

然後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就在我覺得真的悶到有點受不了而拉著衣領搧風時,我注意到LostWhat竟然還在發抖?於是問:「冷嗎?」

LostWhat搖搖頭,然後把頭埋得更低,空著的左手緊緊箍著上臂抓捏,看著她呼吸又漸趨粗重,我擔心她恐慌症可能又會發作,左手則比思考更快的反射握住她拉著我白大褂的右手,感覺她因此有點驚嚇但是沒有反抗,不只如此還在過了一會後鬆手放開了我的衣角、用那有些冰冷又纖細柔軟的小手回握了我的手……

我的舉止可能有點太出格了,於是我在心裡跟老婆道了歉。

至少這動作成功再次讓LostWhat冷靜下來了,也讓她沒有繼續抓撓自己的手臂,結果好就好……先這樣吧。

通訊器上顯示的時間已經飛快的來到下午快3點,即將到達實驗預定的結束時間了,看來今天的實習大概會因為這個意外泡湯,我因此而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LostWhat會錯意我嘆氣的原因,她突然用有點嗚咽的語氣低聲道了一聲:「對不起。」

我趕緊澄清道:「啊不是,我不是在責怪妳,只是覺得……嗯……怎麼會出這種很麻煩的意外而已。」

結果卻讓她頭更低了,還道了句:「我很麻煩吧?」

我真想勒死上一秒講出『麻煩』這兩個字的自己:「不是不是!妳狀況不好而已!我可以理解的。」

「對不……起……」LostWhat再次道歉,這次明顯帶著更重的哭音,擔心她又失控幹出什麼傻事,於是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牢,可以明顯感覺到她身體不斷的在顫抖。

「沒事,這裡還有我在。」我輕輕用空著的右手有節奏的拍拍她手背,希望能重新平復她的情緒。

而此時LostWhat又用左手握住我拍著她的右手,從那股冰涼中似乎透露了索求更多的溫暖的意圖,接著像是反應了這點,她挪動了位置直接把那纖細身段靠進了我的胸膛,一股幽香隨著重量讓我心神一蕩……老婆對不起。

LostWhat察覺了我的反應,低聲道:「對不起……一下下就好……」她的臉又埋進幾分:「一下下就好……」接著她便鬆開原本跟我交握的雙手轉而緊緊的摟抱住我的腰。

我一個健康的大男人被這麼可愛的妙齡女子擁抱住,理所當然的腦內開始奔馳著無數亂七八糟的糟糕思想,心跳速度跟著體溫直線飆升、還……自重啊!混蛋!

好,冷靜無效,我死定了……老婆對不起。

緊貼在我懷裡的人兒當然能注意到這點變化,她也不點破,就這樣默默的依靠著我,這點貼心卻讓我更瀕臨擦槍走火的邊緣。

就在我決定開始念著腦中殘缺不全的經文試圖抑制腦內的狂亂時,實驗室的自動門終於刷的一聲打開了……

謝了,還真是時候。

我看著兩名荷槍實彈的黑衣特工衝了進來,加裝在槍口的戰術手電筒眩光閃的我一臉死灰。

「左邊Clear!」「右邊Cle……」「離章!

就在他們上演我在電影中看過那套左確認右確認的動作時,中間橫插一槓衝進了另一位衣著裝備與兩人相異的特工,他焦急的在實驗室裡左顧右盼並喊道:「離章!」

正依偎在我懷中的LostWhat認出了來者,從中探頭回應道:「小規!」

室內的燈光也在這一刻終於回復了正常照明,所有人都被亮光閃的齊齊一眐之後,那位被LostWhat喚作小規的特工也找到了她,而他臉上的表情先是鬆口氣的欣喜,然後是錯愕的凝固,接著是滿溢的憤怒。

我就這樣看著他從腰際掏出手槍並將那黑晃晃的槍口直直的對著我。

回憶過往有如跑馬燈般在我腦海中奔馳而過……完了我這條老命要交待在這裡了。

「小規不要!」這時卻是剛才還在我懷中的纖細身影擋在了我跟致命的槍口之間:「是他幫了我!」

「幫你什麼!?」眼見那特工情緒有點失控,另兩位特工趕緊上前勸阻,卻被前者強健的手臂推開:「別拉我!他你什麼!?」

「冷靜點特工Flash……」

「我說別拉我!」眼見他手中冰冷而不長眼的槍口就將失控傷人時……

小規!」一聲幾乎是尖叫的呼喊聲讓他尋回了理智。

「他……」LostWhat把視線轉到實驗室一角,眾人隨著她的視線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那把藍色美工刀:「如果不是他……我就……」

那位被喚作Flash的特工似乎知道LostWhat的情況,一看到那把美工刀之後他原本猙獰似鬼的臉色立刻就鬆垮、頹喪了下來,手中槍械也被旁邊的同行收繳。

Flash轉頭望向我,原本充滿他眼中的憤怒和殺意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感激與愧疚。

鐵漢柔情,看來他真的很愛LostWhat。

而我只是撫著還在狂跳的心臟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差點因為誤會而丟掉的小命。

危機解除的同時,LostWhat也因為突然的鬆懈而暈眩軟倒,我趕緊出手扶住她。

因此換來了正同樣伸手上前的Flash惡狠狠的瞪視……好,讓你接手讓你接手。

我拱手讓他把LostWhat接回他的胸懷,然後兩手平舉後退。

根據前來營救我們的特工口頭報告,這次事件是實驗室安排流程的烏龍,系統失誤將演習預劃內的實驗室列為無預定了,而好巧不巧的在被發現和更正之前就被朱小姐給預定下來,結果門外既無安保人員、排定實驗表上也沒出現預劃,直到安保系統發出我們兩人超過原訂工時而無動作的警報才被發現。

我撿起被LostWhat遺落在地面的眼鏡並發現那原來是沒有度數戴好看的,我在心底悄悄的喊了聲『眼鏡萬歲』。

從我手中接過眼鏡時,LostWhat有點羞澀的點頭道了聲:「謝謝。」

我回報了一個笑容,然後看著醫護人員推著輪椅進了門。

「不用啦小……Flash,我還能走。」LostWhat原本倔強的欲推開Flash的攙扶,但才剛起身就搖晃著差點再度跌倒。

「別勉強了,坐著吧。」在我的附和之下,她才總算肯乖乖的坐上輪椅讓人推行。

「嗯……我記得你是……」LostWhat確認般的看了我胸前的識別證一眼:「Dr. Bales?」

我面帶微笑點頭回應:「對。」

「我……」LostWhat羞澀而扭捏著、翻攪自己手指了一會後,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嗯?

我兩眼一瞪,怎麼我突然間就有了個乾女兒了?

特工Flash看著我的神色詭譎的複雜,我讀不出是好是壞……也許是憂喜參半?

總之在LostWhat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和羞澀笑容下,我又怎麼能忍心拒絕呢?

於是我點頭答應道:「可以。」

我獲得了一個非常棒的笑臉作為回報,值了。

「啊對了,爸爸。」LostWhat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露出了有點壞壞的可愛笑容。

「什麼事?」

「我是男生喔。」

……

嗯!?


「紀錄我都幫妳抹掉了。」

實驗區管理室內,一名男性研究員正用站內加密線路通話:「不用謝我,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雖然這次沒達到預期的效果,但以後還是有合作的機會。」

他胸前的識別證上有著他的化名-Passer。

「對,我知道,本來這個研究主任的缺是要由我接的,卻突然被這個來路不明又沒學經歷的傢伙空降佔走了,我當然很不爽。」

說著同時Passer用空著的左手重重的搥了桌面,其上所有文具為之一震。

「好了不多說了,待會總管就回來了,下次還有這種計畫歡迎找我……不會,一點小忙……嗯,再見。」

聽筒掛回話機,這部加密電話的通話內容不會在資料庫中留下紀錄這點讓Passer很喜歡。

已經跟實驗區總管混熟的Passer,偶爾會幫總管代為管理一下實驗紀錄審核系統,讓總管可以去吸煙室放鬆一下心情,這時他就可以悄悄的動些小手腳方便讓自己找點樂子,而不會被追溯到任何紀錄。

他仔細的確認自己的小動作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後,用臉上的制式笑容迎接帶著渾身煙味歸來的實驗室總管。

暗流洶湧、一如以往。

「嗯……事情大概經過就是這樣。」

我摸著下巴的鬍渣思考有沒有遺漏掉什麼東西:「接著我加了他的通訊好友,聊了幾次發現蠻投緣的,關係也就越來越好了。」

「罪孽深重的男人……」

白助理小聲嘀咕了一句,但我沒聽清楚,於是把手拱到耳後問:「嗯?什麼?」

「沒!沒事!」防毒面具左右搖晃。

「嘛,總之對我來說離章……就是LostWhat,就像我乾兒子一樣啦。」我笑著挪動一下滑鼠避免系統進入待機鎖定:「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黃助理怯怯的舉手:「Dr. Bales你應該是想說乾女兒吧?」

我還以為三位助理應該都知道這回事,於是眨眨眼回道:「不,離章是男生喔。」

對嘛,葉助理跟白助理都點頭了。

但黃助理不知為何卻陷入了僵直狀態。

嘛,我可以理解這種震驚,於是聳聳肩繼續剛才的作業……話匣子一開就講太多,看來還是會拖到下班時間了。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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