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層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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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了。」

「不然你要一直待在剛才那個地方嗎?」

漆黑的通道中,你一手拿著手機照明,一手捧著屬於Mad博士的仿真機器頭顱Maddy,沒有多餘的手能夠扶著牆面的你只能小心翼翼的讓其中一隻腳貼在地面與牆形成的直角邊緣,半滑半走,以這種奇怪的姿勢前進。

前進的方向有涼風吹來,正是因為這道風的存在,你才會選擇行動,而非原地等待救援。

你還記得當初還在44站實習時的日子裡,有一本職員們因為惡趣味而互相傳遞的「44站員工生存指南」,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添加新的注意事項,有所依據或無中生有都可以,如同一本主題古怪的留言簿。

那本生存指南的前幾頁有許多污損和塗改及撕毀的痕跡,就像是寫手寫考題寫到崩潰、不斷反覆修改的考生手中的答案卷一樣,很可惜他最後依舊沒有得出答案,而是留下數個還勉強能看出形狀的字符,然後交出考卷。

你問過其他人關於這幾頁的事情,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有人故弄玄虛,其中一名同事攬過你的肩膀,湊在你耳邊小聲的說:「據說是前代職員留下的,搞不好藏著什麼秘密。」

在44站,前代、前任、過去,只要和以前的時期相關的話題往往有著特殊的意義,絕對稱不上好的意義。那時的你不過是個實習生,只聽說過44站曾經發生很多事件,一直到現在的站點上層轉調於此後,一切問題才開始好轉。

在遙遠的未來,你會知道這個站點的過去,但不是初次翻閱指南的那一日,也不是受困不明之地的此刻。

「前代?」當時你有點緊張的問出口,周圍的其他人臉色一變,推拉著把那個逮住你說悄悄話的同事拉走,然後幾句「別聽他胡扯」、「他就喜歡講這種有的沒的」敷衍過去,而你也聽信了這樣的說法,沒有再多問。

你突然想起這件事,也許是那本指南留給你太深的回憶。

那本指南裡確實曾經提到你現在所處的地方,別稱「秘密輸送帶」,大夥們塗塗改改給它寫了個精彩的故事,因為你曾經看過秘密輸送帶的其中一側出入口,所以才特別留意了指南中這個有點眼熟的部分。

秘密輸送帶通往許多地點,目前無法得知究竟有多少出入口,目前已知的出入口有兩個,一是44站點資源主任辦公室的老冰箱,二是16站研究主任Bales的實驗室白袍。兩者連通時間點為隨機發生,已發生次數不明,有掉出不明物體(非兩端放入之物品)的記錄,以此推測,除去這兩個出入口外,還有其他存在在使用秘密輸送帶。

你當時看了只是莞爾,然後拿著紅筆笑哈哈的在其他存在下面拉了一條箭頭,穿過各種字跡添寫的玩笑話,在頁面的角落寫了一句「搞不好是吐司加工廠」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那本指南的原型是44站設施簡介,被釘黏塗寫才變成現在的模樣,秘密輸送帶就卡在資源部介紹的那一頁上,大家多少知道冰箱和實驗袍確實有某種連通問題,這一頁才會就此誕生。

秘密輸送帶應該是大家胡亂編出來的故事才對。

你停下腳步,背後濕黏,襯衫不知何時被冷汗浸濕。

因為你的上司是資源部主任Ain,所以你對關於資源部設備的各種故事編寫都有特別留意,現在要回想起秘密輸送帶的內容不難,因此,你才會直覺地認為自己處在秘密輸送帶之內。

指南裡有關於輸送帶的外觀描寫。

漆黑,沒有光源但勉強能看見周遭的環境。走道寬約兩公尺、高度約三公尺的金屬材質走道,敲擊牆面與地面不會產生任何聲音。直線型道路,沒有轉彎處,整體長度不明,出入口數量及模樣不明。

你在輸送帶裡。你更加肯定的想著。

除了你所在的地點和指南裡的記錄有相同的描述外,你最後的記憶就是帶著Maddy一起去44站出差——你現在在02站工作,而不是44站——Mad博士請你帶Maddy過去找Ain主任處理某件事,所以你才會去資源主任Ain的辦公室。

你聽見冰箱有雜音,打開,接著你就發現自己站在這個走道裡了。

至少你還有手機能當成手電筒,而Maddy能陪你說說話。

「你不是說那一頁有寫『如果有風,逆著風走;如果有火,跳入火中』。」Maddy鼓勵著你,「我們現在感覺到風了,你剛才也是這麼說。」

「對……我剛才是這麼說了。」你突然有點懊悔,陌生的環境以及開玩笑留言簿的內容成真讓你非常不安,「但是不是都說迷路了應該留在原地,不要亂跑嗎?」

「我們現在可不是迷路,比較像荒野求生。」

「也是。」

你嘆了口氣,確認了手機的電量還充足後,繼續逆著風的方向走,在心裡祈禱著能盡快找到離開他方法,或者,有人能找到他然後帶他離開。

Maddy陪著你聊了一些輕鬆的事,例如最近員工餐廳的伙食如何、某個主機遊戲的評價、網路商場的折扣……你的心情也隨著一來一往的對話和緩許多,直到你踩到某種堅硬的物體。

你迅速移開自己的腳,在踩到它的瞬間,你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Maddy疑惑的問你發生什麼事,只有一顆頭的他被你控制了移動的方式,完全沒辦法看到你腳邊的東西。

也許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你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才低頭去確認自己踩到的東西,即使這裡出現任何東西都不太可能用普通形容。

你移動手機照明的角度,白光清晰的描繪出那個物體的形狀——立方體,一面分為九格,每個小格子的顏色都不太一樣……

「是魔術方塊。」你把手機插在襯衫胸口的口袋,勉強能讓光繼續照出來,然後撿起它,「有扣環,魔術方塊造型的吊飾?」

「你確定要撿起來?」

「就算不該撿,我也撿起來了……」

你聽完Maddy的話,猶豫著要把手中的魔術方塊吊飾放回原地,但是Maddy接下來的一句話立刻把你所有的心思抽走。

「我感覺不到風,是我的系統故障了嗎?」

你將魔術方塊隨手放回原地,重新拿好手機,一直以來作為手電筒使用的手機突然閃了兩下,你緊緊抱好Maddy。

「不,不是你的錯覺。」你試著讓自己的聲音冷靜的通過嘴巴傳出來,「我也感覺不到風了。」

該死的,也許你不該碰那個吊飾。

後背貼在牆上,金屬牆面的冰涼滲入被汗液沁濕的衣料,黏在背脊上形成古怪且冰涼透徹的觸感。Maddy被你壓在胸口,對此它沒有任何的反應,那雙眼睛似乎還在轉動著注意周圍情形,連帶著裡頭的小機關發出極為細小的聲音。

恐懼襲上你的全身,如絲、如膜,完整的覆蓋每一寸肌膚、每一道視線、每一個喘息與思緒,深入皮層、鑽入血管、糾纏內臟與骨,就連對於生存的渴望也被包裹成對黑暗的投誠與宣誓為罪之禮。

你不敢呼吸,心臟跳的比跑完百米還快,又快又重,要跳出胸腔的瞬間又落回原位,向後背凹陷數分後再度跳起,你感覺自己的心臟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甚至算不好自己的心臟有沒有正常的跳動,只有身體還記得讓它一下一下的鼓動著,勉強維持續所有功能。

直到Maddy大聲的呼喊,你才在把自己憋暈過去的前一刻深呼吸一口氣,慘兮兮的扶著牆乾嘔,好像不把自己的胃吐出來就不會停。

「你太緊張了,我們剛到的時候也沒有風啊。」被暫時放在地上的Maddy試著讓你重新振作,「我們再等一下,搞不好風又會出現了。」

「如果沒有呢?」

「總會有的。」

「如果真的沒有呢?」

「哪來的那麼多如果,我們總會找到方法。」

你盤腿坐在地上,勉強勾起嘴角笑了,但笑容很快就從你的臉上消失。在這種狀況下,你理應保持樂觀,但是你卻止不住的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你的工作特殊。當然,是指相較於一般人而言,在這裡你只是個普通的、脫離實習身份才沒多久的普通職員而已。然而光是這個身份,已經讓你看過各種過去的自己無法想像的存在,再更深入的東西,你沒有資格,更沒有窺探的打算。

那不是光靠想像力就能勾勒出的景象。

或許是這份工作的特殊性,你整個人也跟著那麼特殊了一點,才會跑到這個不該存在的神秘輸送帶裡,還帶著一顆可以說話的仿真頭顱。

大概是看了太多以常人而言相當不得了的事物,所以在遇到糟糕的狀況時,才會止不住的往更糟的方向思考吧。因為你清楚,還有更糟糕的境地在那層層防護與張張簽署之後。

停,快停下,你不該想那麼多的,這對現在的狀況根本沒有好處,如果再這樣下去——

「我感覺到風了!」Maddy歡快的聲音突然傳來,「走吧,我就說風還會出現!」

思緒被突兀打斷的你含糊的應了一聲並抬起頭,卡在腦子裡的想法就像自高樓落下的玻璃一樣碎了一地,努力拼撿也湊不回原有的模樣,Maddy的消息讓你忘記剛才快冒出頭的想法,但你也不太在意內容了。微風拂過你的臉頰與手臂,捲著不安與凌亂往通道的深處。你扶著牆拿好Maddy重新站起來,抿著唇,繼續逆著風尋找可能的出路。

你的手機是二手貨,再加上你有時笨手笨腳,難免摔了幾次,裡面的電池八成也因為不當的使用而受損,從進到秘密輸送帶時的百分之九十五的電量,經過中間據Maddy所說的兩小時十七分鐘,現在已經剩下百分之二十一的電量。

檢查完手機電量,你憂心的詢問懷裡的機械:「Maddy,你有手電筒的功能嗎?」

「你對一顆仿真頭的要求似乎有點太高了。」Maddy哼了幾聲,「我最多只能幫你算命,一次兩百元,看在我們認識的份上,第一次算你半價怎麼樣?」

「算命應該是比手電筒還要高級的功能吧?」

「欸——是這樣嗎?但是對於一個用來擺在適當位置解決風水問題的頭而言,算命應該比手電筒更貼近我的本質。」

「你是機器,手電筒才更貼近你的本質吧。」

正當你與Maddy的話題越扯越遠時,手機的電量顯示跳了一下,一降為零,發出啪的一聲後自動關機,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機螢幕上出現「正在關機」的字眼以及旁邊不停旋轉的圓形圖標,然後……

光明隕去。

即便未達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在陌生環境失去主要光源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而Maddy顯然真的沒有被裝上發光的功能,否則它早該識時務地接過手電筒的差務。

可視範圍大幅縮短,風仍徐徐吹過,你只能收起手機,扶著牆小步小步的走,這讓你原本就不快的速度又更慢了點。

然而不過邁步數下,Maddy卻又攔住你的步伐,他道:「等一下,我檢測到了點東西。」

你聽見Maddy的後腦發出像老式印表機一樣的噠噠聲,你在02站工作以來經常在空閒時間與Maddy相處,從來沒有聽過它發出這樣明顯的運作聲。往往在聽見機械運作的細響時,你才會又一次的想起,Maddy不過是個高科技造物,它的所有作為都是被預設後計算產生的結果。

「咳,照理來說,我不會發出這種噪音的。」像是能夠讀心一樣,仿生頭顱這麼說:「這裡大概對我有點影響吧,不過這不是重點。」

他的下一句話帶給你極大的希望。

「前方的溫度有變化,高溫,很有可能是你說的火焰,我沒辦法再更仔細的檢測。」

你立刻不顧一切的往前跑,走道是直的,指南裡這麼寫,而你幾個小時以來的體驗也足夠支撐這種說法,至少你如此堅信,所以你不顧一切的狂奔,因為你相信前方就是離開此處的機會。

是的,你如此堅信。

在某些學問中,「相信」是擁有力量的一種暗示、一種行動、一種朝向心中所願的推進。

赤橙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一路燒進你睜大的烏黑雙瞳裡,舞動著空氣。

但是在烈火前,你卻停下腳步,是因為源自生存本能的叫囂以及灼燙噴灑於身帶來的燒痛。你深知這可能是你唯一離開這個毫無盡頭之地的方法,然而你猶豫了。

你不該猶豫,就像風曾經消失一樣,若是你做了不對的事,這股希望是否會毫不留情的轉向它處,不再眷戀於你。

你很肯定,失去火焰的絕望,遠比失去風的絕望,更加讓人難以負荷。

你卻還是停下了。

腦子裡的衝勁沒有因為碰上火焰而燃燒的更加旺盛,而是相互爭奪著氧氣,在雙方互相消磨至熄滅以前,你顯然在這場爭鬥敗下陣,同時讓你的身體一陣發涼,腦子嗡嗡作響。

Maddy沒有說話,那雙圓滾滾的假眼盯著你。

飛蛾撲火,飛蛾衝入散發光亮的火堆而燃死。自取滅亡。

你在不太合適的時間點想起這個詞。

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選項,往前一步是離開這裡的機會,往後一步是繼續受困,正常來說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但是你偏偏是個容易一時猶豫、想太多,把一個選項編弄的更加複雜的類型。

你嘆了口氣,看向懷裡的頭顱,原先沒有名字且不知是由誰開始,首級被冠上以其持有人及原型的Mad博士衍生出的名字——Maddy。

你跟Mad博士不熟,幾乎都是工作上的交流以及屈指可數的閒聊,但是你跟Maddy很熟,如果跟機器的交情算數的話,你們應該算朋友。

往往遇上自己不能決定的事,你喜歡請熟識的人幫你決定,例如你實習時期的上司——44站資源主任Ain以及如今位於26站的同期實習生——游安瑜,但是他們現在都不在此處,也無法聯繫。

你的求助他們往往都會應下,總會先以各自的方式鼓勵你獨立做主,然後才從旁幫助你推敲著合適的方向。事實上,他們從來沒有給過一個肯定的「是」、「不是」。

做決定的人終究是你。其中一個人這麼說。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需要說出來的勇氣。另一個人這麼說。

想通的你抬起頭。

「我決定好了,Maddy。」


「……你昨晚沒睡?」

略帶遲疑的聲音傳入耳中,枕在頭下的手動了一下,彎曲的背脊緩慢直起,雙眼迷迷糊糊的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沒有任何摺痕的乾淨實驗袍、鏟子。

嗯……鏟子。

你的思考瞬間清明。

「主、主任!」你立刻從座位站起來,聲音還有點乾啞,「我原本只是想坐下來休息一下,沒想到就……咦?」

你的聲音哽住,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稱不上寬敞的、沒有對外窗的房間,四面牆都被文件櫃佔據,中間是擺了幾張文件與電腦和鍵盤的辦公桌,Maddy被放在鍵盤旁邊,門口的矮櫃放了一個小蝦缸,辦公桌前多擺兩張待客用的椅子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空間了。

然後,一進門的左側,也就是辦公桌前已經被椅子佔據的小空間盡頭,靠牆放置的不是文件櫃或儲物櫃,而是一臺冰箱。

冰箱。

你的腦子像是需要暖機的老電器一樣,終於順利開始運轉,你激動的抓住Ain的肩膀,急急忙忙的把她推出她的辦公室,在她發怒的下一秒拼湊著所有詞彙試圖解釋自己遇上的狀況。

「你說,你開了冰箱,然後掉進『秘密輸送帶』?」

「對!就是44站生存指南裡寫過的,我好不容易才跟Maddy從裡面逃出來!」

Ain顯然是把你的話當成剛睡醒的胡言亂語,她走回辦公室,食指碰了一下待機中的Maddy,問道:「他剛才說的,你有記錄?」

Maddy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困惑:「沒有相關記錄。我們在上午九點四十九分抵達44站,向妳報備後到這裡等待,妳表示五分鐘後會過來,他進來後沒多久就坐著睡著了。」

「睡多久?」

「三分鐘。」

「等一下,怎麼可能……」你試圖證明自己說的不是謊話,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的手機在裡面用到沒電,應該能從設定裡看到使用手電筒功能的時間……」

一無所獲,它的電量甚至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五。

Ain有點擔心你的精神狀況,見你不肯相信自己至少在睡著的期間快速的經歷一個有點怪異的夢境,還調了監視器畫面給你看,證明你進來後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說謊,也不是在作夢。」

你躺在醫護室裡吊點滴,依舊沒有停止為自己在他人眼裡的荒唐言論辯解。Ain揉了揉眉心,只是告訴你冰箱與實驗袍早就經過程序正確的調查,確認安全性後經過核可才被允許留在原處,而不是掛上編號成為新的收容目標。

「休息完就回去工作。」她道。

「那Maddy呢?」

「事情完成後,我會派人把它送回02站。」

已經被安排妥當的你只能應下,目送資源主任離開醫護室,與她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護理長時雅蓮相當憂心的看著你,你只好表示自己只是太累才會有點思緒混亂。

你現在只能接受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個怪夢,畢竟證據都擺在眼前。

應該是這樣吧,就算有什麼問題也沒關係。

畢竟Ain主任可是一個相當可靠又有能力的人,碰上難搞的麻煩也會有辦法處理。你安心的想著。

你閉上眼睛休息,沒有再經歷奇怪的旅程。

在你恢復精神回到工作崗位後的某個時間點,44站資源部資源主任辦公室內,辦公室的主人坐在皮質電腦椅上,戴上手套的手輕輕壓在其中一小塊為透明材質的特殊收容提箱上,面色凝重。

總是嬉皮笑臉的助理也收起往常的笑顏,站姿挺立的站在辦公桌旁彙報完各方彙整後的所有資訊。

「我知道了。」視線鎖在提箱的窺視面,透明面反射著那張從不和善的面容。

「聯絡主任了嗎?」

指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站點中,同樣擁有此職稱的另外兩位。

「是,已經照您所說的彙報了。」

青竹低著頭迅速退出辦公室,她滑動窺視面上的金屬蓋將之徹底閉上,「44站員工生存指南」幾個本就被遮擋頭尾的書名立刻被徹底遮掩。

她閉上眼睛。

直到今天早上以前、直到她被過去指導的實習生親口告知之前,她從來沒有發現有這麼一本書在這個站點流傳。

更準確來說,經過她的確認,這個站點的高層對這本書一無所知、從未在這個站點工作的人對這本書一物無所知,是被限定在44站的流通。

當然,職員們之間為了稍微放鬆而在休閒時間傳遞的玩笑書,她還不至於嚴格到必須徹查內容並沒收。她的確因為有不在自己掌控內的事而不太高興,但是書中資訊以及書本身的存在表述的重要性已經遠超於所有私人情緒。

重要性,或許能換一個詞——危險性。

雖然近期的工作以大量的文書作業為主,但是她可沒忘了自己多年來的學習與訓練,不至於連這點怪異都無法察覺。

光是它確實夾帶某些不該被隨意傳閱的機密就足以被列管處置,更別提它攜帶某種擾亂認知的效應,這點在幾分鐘前出爐的簡易報告中已經被證實。

以及,發生在曾經直屬於自己的他站職員身上發生的狀況,尚有待處置。

自從轉調此處接下資源主任一職,她除去現在及未來的工作,還有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必須處理,那便是過去。

這個站點過去曾被用過輝煌一類的正面詞彙形容,但是其功績如何得來?是它本就優秀到足以配上讚賞,又或者讚賞是為了隱藏某些事物而爭取。

至少,她所承接的、他們所承接的,絕對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般完美。

猶如冰山。

無論是這本書,又或是這個站點。

「主任,會議室已經準備好。」青竹的聲音傳到。

「我知道了。」Ain回答。

她拿起提箱,拿起隱藏在戲言歡話下的線索,拿起光明之後必有的黑暗。

他們會把這些當年被忽視而意外遺留在角落縫隙的陳年爛瘡,徹底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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