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我們是幼稚園老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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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了,Maria Jones的視線緩緩地跟在門的動作上。

「喔,基督啊。」

Jack Bright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聲波如拋物線般直接進入Maria的頭部。在Maria成為紀錄及訊息安全管理部門主任時,她堅持要以開了巨大窗戶的房間當作辦公室。這幾乎是她接下這份工作唯一的條件,而O5-10很樂意配合。只是有的時候,回音的確會造成問題。

Maria的黑色俄羅斯喝到一半,完全不隱藏那瓶已經全空的巴頓伏特加和幾近空的卡魯哇咖啡。Maria是一個草率的酒鬼。

「Jack,這呃呃呃個……是一年一次,」她說,「一年一次。看!巴頓空了。我大概不會買下一瓶。」她看向黑黑的杯子。「大概吧。」

Jack現在身高五英尺一英吋,但每英吋都在輻散出嚴厲。「可悲啊。對我來說,你原本不是那種會哀哀叫的人。」

「喔,去死啦,Jack。」她再次含糊地說,她轉向辦公桌,讓自己看起來像還在工作的人。她把瓶子收走。「五年前,Jack。我剛把遺產給我的伏特加喝完了,只剩下小卡魯哇。也許明年我在深夜的咖啡裡加點酒就好。忌日快樂,Dave,你跟你留下的所有灰燼和所有瓶子。」

「這個時機不好,Maria,」Jack說。「另一個管理者會處置你。至少會有紀錄,可能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Maria露出了人類發明過的,最獨特的表情:一個喝醉的人聽到他們人生中最好笑的事情之後臉上出現的微笑。她開始大笑,把頭拋向後方。她放下了玻璃杯。當她冷靜下來後,她再次舉起玻璃杯並對Jack做手勢。「再做一次。」她說,還在咯咯地笑。

「做什麼?」

「板著臉威脅我,」她說,微笑瞬間消失。「我想看你再做一次。」

「稍微變認真了嘛,好多了。」

「他媽的垃圾,選這一天寄給我這些狗屎,」她說,指著她最左邊的電腦螢幕和在當下打開的電子郵件。她有六個小時接收它、讀它、關掉它、刪除、回復它、再讀一次、認真考慮、用更永久的方法刪了它、用五級權限把它從完全毀滅裡回復,最後就是盯著它,然後前一個小時就只是相應地混合著飲料。

「這真的發生了,Maria,我們要再做一次,我們要再試一次。這不是某種玩笑──」

「喔,你不要想跟說Omega-7一開始是什麼他媽的玩笑。」Maria再喝了一口,試圖隱藏她的恐懼。「這個帳號該死的什麼都沒有刪節,我全都看過了。我讀過你們這群混帳派了亞伯的任務的每一個事後報告──」

「Maria,你完全知道我沒有派──」

「──每一個你們派了一個反社會份子跟一個青少年女孩和一群糊裡糊塗士兵進行的任務,每一個死亡,每一個渾沌反叛軍特工恰好把子彈打進一個Omega-7隊員頭裡的『行動造成的傷亡事件』,以及每一個刪節過的、強烈暗示是因『成分不明』的刃器而死的屍檢報告。每一個部門間的備忘錄──有九份他媽的是從你的辦公室來的,Jack,做得真他媽好啊!──說著亞伯永遠不會──」Maria壓低了聲音。「──永遠『不會在戰鬥中做這種違反他戰士價值的、如此不榮耀的行為』。他他媽的是一個愛殺人的反社會份子,然後你們這群混帳還把那美化成『戰士價值』,就因為他有古老的刺青,還有他一段時間內能兌現你們的支票。」

Bright什麼都沒說。Maria看著他在房間內邊徘徊邊看著書櫃。某種程度上,Maria了解到他不會回應。在不同的狀況下,她會認為那是在暗示她已經越線了。然而,在這種狀況下,她要說出她的心聲。

「是啊,Jack,讓我盡可能地相信你的話──或這週你耳邊的聲音的話語──這次會不一樣。每次都不一樣,你知道什麼永遠不會變嗎?這種對話不會變,Jack。希臘字母會變,任務內容會被新人改寫,但我們每次都會發現我們正站在懸崖邊。」

「這他媽的是個懸崖啊,Jack。每次我們踏進這些新『措施』、這種新『項目』、這種新『計畫』或要我們自我催眠自己不是再次前往地獄的任何東西,每一次我們都會到這邊,能夠懸崖勒馬的最後一個地方,我們大可以說『去你的,不要,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然後每一次,我們就這麼衝下懸崖。」

Jack手交叉抱胸地站著。他靠著離他最近的牆。Maria半喘著氣,試圖在說話之後重拾呼吸。

「嘿,Maria?」

Maria嘆氣。「是什麼,Jack?」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們不需要對你下藥、刪除記憶,編一個故事之後把你丟到懷俄明州的某個州辦公室的閒職裡嗎?」Maria注意到Jack這次沒有對上視線。

Maria把玻璃杯拿到嘴唇,穩定住她的顫抖後再喝了一口。「我推測是因為職階比你高的一些人相信我已經設好保險措施,那些會在我無法再次現身工作時啟動,而那不是基金會能輕易復原的東西。」

Jack盯著她笑了出來。「推測有?推測我們沒預知到並準備好對應措施?推測你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人?推測職位與你相近的好幾個人沒有做過一樣的事情,以至於我們不會被後果激怒?不,Maria,就算推測了這全部,我們也會受到傷害,但我們會存活。我們是基金會,我們是永恆的,就像天主教會或NBC。我們不會懼怕那些──我是真誠地說,不管這聽起來多麼諷刺──被強制退休之後還搞破壞的人。」

就算比她矮了整整一英尺,他話語中帶著的力道無庸置疑。「每次我們有這種對話時,一開始你都咆哮說我們有多麼地『不可原諒』,我們的行為是多麼『糟糕』還有『我們的道德標準偏到哪裡去了』──宛如我們是幼稚園老師一樣──每次你開始抱怨,你一直說『你們』。『你們怎麼敢』、『你們怎麼可以』、『我不想幫你們』,一直一直下去。就像你是,怎樣,輔助人員嗎?小聯盟基金會?」

「但在最後就變成『我們』了。為什麼『我們』要做這個?『我們』怎麼做會不一樣?這樣才對,不是嗎?你提到亞伯兌現的支票──在兌現誰的?你提到我耳邊的聲音──你覺得你的就比較高尚,因為他們會寄電子郵件給你,下面還用Comic Sans字體簽名?我們是基金會,你也是基金會。他媽的團結一點好嗎?」

Maria凍結在地,她看著Bright轉身走出辦公室。「還有回覆你的電子郵件。」

Maria盯著關上的門整整兩分鐘,在書桌旁摸索她的玻璃杯。她一眼都沒看就一口喝掉剩下的飲料。她癱倒進椅子裡,眼淚無聲地流下臉龐。

來自:O5-2
寄至:MARIA JONES主任,紀錄與訊息安全管理部
主旨:機動特遣隊ALPHA-NINER
關鍵字:復生、LIGHT、最後希望

要求將下列復生計畫相關人員的「BRAVO」級權限檔案轉至SOPHIA LIGHT博士,指揮官,機動特遣隊ALPHA-NINER。

MCCLANAHAN, BRANDON A.
SHEPHERD, ZACKARY S.
BOYD, ELIZABETH J.
LOPEZ, WILLIAM I.
ABRAMS, WILLIAM T.
AVALON, PETER X.
WORKWISE, FATIMAH A.
CHASE, NOAH S.

— II

清單上有好幾個名字是基金會的知名特工,菁英中的菁英。他們的名聲甚至比他們自己更有名。技術上來說,清單上所有的名字都是,但最後四個……

電話聲響起,那聲響最初嚇了Maria一跳。當Maria意識到,所有可能知道她辦公室電話的人都知道她討厭在電話上對話,而她成為主任後只接過兩通來自同一人的電話後,她感受到一陣微寒。這次也絕對不會是其他人。她接起電話。

「晚上好,女士。」她說。

「你知道我討厭別人那麼做。」另一端的聲音回覆。

「做什麼,女士?」

「擅自猜測打給他們的是誰。別擔心,換成你就很迷人。」聲音暫停了一下。「你夠清醒嗎?」

Maria吞了口口水。「是的,女士。」

「你在過去九小時內斷斷續續地讀的那封電子郵件?你刪了四次的那封?」

「是的,女士。」Maria毫不意外歸檔者入手了這份資訊。

「去做。」

Maria透過牙齒吸入空氣,她準備好要回答,但聲音再次打斷了她。

「Maria?」

「怎麼了嗎,女士?」

「他們私底下怎麼叫我?」

「他們叫你『歸檔者』,女士。」

「我的正式頭銜呢?」

「O5-10,女士。」

「那我的前一個頭銜呢?你知道的那個。」

「紀錄及訊息安全管理部門主任,女士。」

「如果有其他人可以收到那封信,你就不會收到它了。你明白嗎,Maria?」

Maria看著周圍的空間稍微暗下,她的虹膜關起。「是的,女士。」

「去做。」

「好的,女士。」

「那一個新的助手,帶她跟著你。我認為她有其他人沒有的潛能。」

「帶到哪裡,女士?」

「你很了解你需要自己重新啟動最後四個。把Alexandra帶著。」

Maria嘆氣。「是的,女士。」

「再一件事情。」

聲音讓沉默維持了一陣子,直到Maria詢問。「是的?」

「不要再買另一瓶巴頓了。他死了,而你沒有。是時候放下了。」

Maria嘆了口氣,一段時間不發一語。她知道另一端的人還在那裡。「是的,女士。」

「謝謝。」電話掛斷了。

Maria又看著電子郵件五分鐘,詛咒了一聲之後開始整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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