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員L.What的人事檔案

「喔,這還真是稀客阿。」你翻找文件的雙手凝結在半空中,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被後方的影子蓋了上去,你的手指甚至還停留在其中一份文件上。某種硬物從後方抵住你的後腦,你很清楚那是腦幹的位置,那個被開了槍就回天乏術的地方。

腦後的冰冷觸感不會是其他的了。你緩緩舉起雙手,示意投降,而這正是你唯一能做的。記過?回歸平民?處決?或是更糟的,變成那群人的一分子?你不敢想像,但思緒隨著心跳聲與呼吸撞在一起,開始暴走奔馳。

「你是來找什麼的?」他問,中性的輕柔語調在你耳邊纏繞著,平時聽來慵懶而可愛,但現在卻如同一把裝飾華美的匕首,一點一點的刺進你的眉間,直衝你的腦門。

「…………」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你一時之間無法下定決心全盤託出或編造謊言,所以頓時語塞。

「我給你三秒回答,然後你就會死在這裡。」他的語調沒有一點遲疑,不同於你,堅定的槍身抵在你發顫的身體上。你知道他會開槍,這不是開玩笑的。

「一…………」快想點什麼阿!你這麼對自己說,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二…………」不,你想不出任何能讓自己脫困的方法,你並沒有錦囊妙計,甚至連能稱得上的後備計畫的都不算。你很相信你的夥伴,但他們看起來大概是失敗了。

「三…………」計畫失敗了,會死在這裡。會死。

那是食指貼上扳機的細微聲音,照理來說,那是一個幾乎不會發出聲音的動作,但在這片死寂之中,你無法確認你是真的聽見了,亦或是你的大腦這麼告訴你。

「我在……我在找你的人事檔案備份!」

「…………為什麼?」抵著後腦的冰冷槍身離開皮膚,你緩緩的轉過身子。

他嬌小的身影被身後的日光燈打上一層陰暗的背光,和身材不相稱的寬大襯衫當作了裙子,底下露出了穿著黑色過膝襪的纖細雙腿。綁著馬尾的亮眼金髮從鎖骨旁傾瀉而下,紅色鏡框下,那深黑色的漂亮眼眸直盯著你看。

「因為……呃…………」

「因為?」他歪過頭,挑起單邊的眉毛,金色馬尾隨著動作拂過鎖骨下方,那解開了兩顆領口釦子而露出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胸口。如果你不認識他,那你八成會毫無疑問的將他認為是一位妙齡少女。

「那是他們要我做的……是……是繁星跟高文…………」你如實以達。

「……你是title?」他放下手中的槍枝,蹲了下來,仔細看著你的臉。你迴避眼神,假裝沒看見他胸口的領子因為動作而敞開的樣子。

「嗯……對,有一陣子沒回來了,我……」

「喔,老天,你長大了!東沙環礁好玩嗎?」他睜大眼睛,笑了出來,馬上伸出手環過你的脖子,把你拉了過來,某些甜膩的氣味竄入你的鼻腔,但你並不討厭他身上的味道。

「不好玩,那裡什麼都沒有。而且我才小你一歲,What學姐。」研究員L. What是男性,但無論你怎麼稱呼他,只要讓他知道是在叫他,那就沒問題。你確實曾經問過他的心理性別,而他只說「我就生理上來說是男性,但我的心理性別倒是無所謂,而我只是覺得這樣穿很可愛」。

「小一歲就是學弟啦!」雖然你想反駁,但其實也無所謂,你並不討厭他這樣稱呼你。研究員L. What以前曾經當過你一陣子的上司,不過也一陣子而已,但那段時間回想起來,實在是忙的要死。你沒辦法想像眼前這嬌小的身軀居然默默背著這麼重的工作業務。但在幾年前,Site-ZH-16大規模的重新整治了工作環境,研究員L. What的工作負擔似乎也少掉不少。

「所以,」研究員L. What站起身子,拉開飯桌旁的兩張椅子,他坐在左手邊的那張,翹起雙腿,細白的大腿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吹彈可破。你不是沒有想過「那種事」,而你也很清楚不可能只有自己想過,但當你的眼神飄向在隔壁房間的雙人床,便很快的打消了念頭,大家都是如此。

「你們為什麼要翻我的人事檔案?」他滿臉笑意,但你覺得他似乎笑裡藏刀。

「那個是……因為我前天才剛回來,然後高文跟繁星就拉我去喝酒。我們,呃,我們蠻多人都好奇學姐的……的一些,秘密什麼的。我們看到學姐也在酒吧裡,然後他們打賭讓我來偷看幾頁。他們說,他們會去跟學姐拼酒,來拖住你的腳步。」這就是真相了,畢竟他是一個Site-ZH-16無人不知的員工,全站沒有一個人不好奇他的身世和秘密。

「喔,原來如此。他們確實是來了,我還想說他們怎麼突然想跟我喝酒,原來是這樣。」你也知道,研究員L. What只有在去酒吧喝酒時會穿成這樣,或許是那令人沉迷的氣氛也影響了他的穿著。

「那他們呢?」

「他們醉倒了,我請爺爺把他們送回宿舍了。」

不意外的結果,研究員L. What的酒量也是出了名的好。但你也發現,研究員L. What並不是完全沒有醉意,事實上,你能看見他從鎖骨開始往上攀爬的紅暈,更為他增添姿色。

「怎麼了?一直看著我?你想要什麼?」他挑逗般的揚起眉毛,伸手翻翻領子,白皙而平緩的胸口大膽的露出。

「我……呃……」

「哈哈,我知道,逗你玩而已。既然這是我的人事頁,讓我玩的過癮一點也不是罪過吧?」

「你的……你的什麼?」你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麼,也許是酒精,也許是他身上那股奇特的甜味,也許是他露出的胸口和大腿,這些都使你的腦袋有些暈頭轉向。

「沒,沒什麼。好吧,既然這樣……」他站起身子,然後走到你方才翻箱倒櫃的儲物櫃,從口袋拿出了一串鑰匙,打開了最底下那個抽屜。

他拉出了一份文件,然後扔到你的雙腿上。

「你想看就看吧,反正遲早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文件的封面寫著「POI-ZH-3120檔案/ 研究員L. What的人事檔案」。


特殊關係者檔案Person of Interest


關係人編號:POI-ZH-3120

姓名:夏離章

性別:

年齡:16歲(此文檔撰寫於2012/9/21)

生日:1996/9/6

身分證字號:F1308242176

居住地址:██████████████

關係人理由:對象於2010/██/█受SCP-ZH-005影響而導致其三等親內大部分親人死亡。對對象進行的記憶刪除出於未知原因而未能奏效。年僅14歲的POI-ZH-3120隨後獨立進行對項目的追查和實驗,並最終發現無效化該項目的方式,並成功無效化其中一則SCP-ZH-005,使後續基金會對該項目的無效化工作得以順利進行,並自行推測出基金會的存在。由該項目負責人Dr. Ashful判斷後,決定對其提出成為基金會人員的培訓提議,後者決定接受提議。

POI生平簡要:POI出生於台灣██縣,母親林██為中華民國國民,父親夏█為英國國民,IQ測定結果為131,能使用英、日、中文進行正常對談和寫作,並能夠說日常會話程度的俄文。14歲時因受SCP-ZH-005之異常效應影響,導致POI三等親內大部分親屬和部分友人死亡,一共3█人。在事件過後,POI被確認具有PTSD症狀和罹患再發性憂鬱症。現(2016)同時接受基金會研究人員培訓課程和普通高中課程,已簽署保密協議,未來預計將在基金會之前臺大學就讀,並同時進入基金會實習,在大學畢業後正式進入基金會。

曾經被發現嘗試自殺█次,自殘次數難以估計,現時每週安排三次心理輔導,雖有一定程度的改善症狀,但依然每日必須服用抗憂鬱藥物。

Dr. Ashful的筆記:

說起來,或許只能說是緣分吧。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時,他反應遲鈍,常常一個人盯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等到我拍拍他肩膀時,他才回過神來。我不能理解他的痛苦,但當我看見他空洞的雙眼,背後所閃耀著的東西時,我拿著手上的記憶刪除劑,猶豫了。那不是沉淪,也不是自暴自棄,我看得出他在伸手呼救。他需要一個人來牽著他走出泥沼,讓他過上依然規律的生活。我知道,如果我在那個時候轉身離開,那他一定不會有好結局的,所以,我伸出了手。

他很聰明,非常聰明。不止是在他的測驗或學業上,他在各個領域都展現出了非常優秀的表現,尤其是和心理相關的那些領域,他幾乎能一眼看出對方是不是在說謊。我聽說,某些情緒共感者能夠做到類似的事,例如透過感受情緒來判斷對方的心理狀態等等。我想,那應該是類似的東西。

但他在夜裡的那些折磨,卻直直刺進我的胸膛。他目前暫時和我住在一起,而每個晚上,我都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的哭喊與尖叫聲。我曾經問過他,但他只說「沒什麼」,而那肯定不是他所謂的沒什麼。

我安排他進了基金會犯罪心理科,希望能夠接著工作和學習多少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但我畢竟不是醫生或心理學家,我也不知道怎麼樣對他比較好,而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任何一句話。我究竟應該怎麼做呢?我想,只有時間能證明。

希望,他能夠在仙丹花般的火焰中,浴火重生,再次站起。

因為我們保護,所以我們收容,進而控制。

——Dr. Ash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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