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過往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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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1日,地點未知的基金會設施

這個只有一個單面鏡和金屬桌椅的混凝土房間成功的讓人十分壓抑,冷氣還特地為我調低,可能只有十八度,甚至更低,還好他們帶我過來的時候沒下雨,不然要是淋雨進到這個房間來,應該沒有人能夠撐超過半小時。

我看了一下這個房間的牆壁與天花板,即使我沒帶老花眼鏡,我也看得出來唯一的出口只有那個電子鎖防爆門,冷氣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個尺寸連一隻老鼠都爬不過,更別提一個快到退休年紀的人。

門上的電子鎖燈號變成了橘色,那個變色就代表著有人插入了身份驗證卡,我可以猜得出那個開門的人想得到我所知道的事情,但我無法推斷他是誰,搞出那麼大的一個風波,基金會少說應該不敢找那些有年紀的人來負責。

防爆門打開後,門後的那個人不意外是一個調查員,他身材強健,看起來可能四十多而已,但是走路的姿勢卻有些僵硬,顯然腳發生過了什麼,他的臉上充滿了鬍渣和皺紋,要不是研究那些資料很久,不然就是在特遣隊裡當到隊長的人。

這人將一疊文件和煙灰缸放到桌子上,到這個距離,我才總算從他防彈衣上掛著的名牌看清名字:一級安全人員「鄭鍾祥」。

他拉開椅子,用不太流暢的動作坐下,然後他沒先拿任何文件,而是先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打火機和煙,自顧自的點起煙來,但他沒抽,就只是單純的放在煙灰缸上慢慢燃燒著。

到了這時,鄭鍾祥才拿起第一份文件,他看了一下,但沒多久後他就放到了桌面上,現在作為審訊的人,他理所當然的先開口了。

「我接下來會提出問題,每個問題就是一根煙燒完的時間內得講完,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沒有其他問題。」

這人真的是很特別,難怪他沒有戴錶,用一個不明確的方式來表示時間,給人一種無法掌握時間的壓力,顯然他應該對這種事經驗豐富。

「那你也很清楚整個流程的,我問你答,攝影機和錄音設備都在隔壁窗戶那邊。你是資深研究員孫復榮沒錯吧?」

「沒錯。」

「你從1989年加入基金會到現在已經22年了,期間負責過多個項目,最後一個是SCP-ZH-804。」

「對,804是我最後一個項目。」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搞出了這樣一件事,結果現在所有人都因為你而搞的雞飛狗跳。」

「如果繼續隱瞞下去,只會導致不明不白的挨打而已。」

鄭鍾祥有些不耐煩的將剛燒完的煙頭往煙灰缸裡用力壓扁,他對此緩慢的進度顯然不耐煩,畢竟他可能是因為這次事件才臨時被調來負責這件苦差事,畢竟不少內部調查人員或是其他高等級安全主管都有涉入。

「最好快點,你連幹這些事的原因都還沒開始講。」

「我本來就打算全盤托出了,只是花了一點時間去組織了一下該怎麼開始。」


1988年1月,還沒成為SCP-ZH-804的設施內

這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所有在這裡工作的人都難以忘卻,因為總統府下來了一份公文,宣布了所有人在這的日子即將結束,收到這個消息後,許多人用了不同的方式來表達感受,有些人在戶外不發一語的抽著煙,也有些人樂觀的提前準備收拾,還有些人難過的痛哭流涕。

對於要告別這個曾經工作了五年的地方來講,心理也是五味雜陳,雖然說主要的研究工作已經停止了,所有的東西都得拿去封存,大部分的文件都得燒了或是用其他方式銷毀,但我們還有一個得做到所有人入土為止的新工作。

隱藏這個地點和整件事的存在。

我就站在實驗大樓外的走道上,思考著我未來該怎麼發展的路線,但有個人過來搞毀了目前所有的思緒,我轉頭看了一下,是我以前在台灣大學時期的同學,任職於電子應用技術部門的項目工程師「湯文成」。

「嘿,你有什麼打算嗎?」

湯文成拿了一根煙到我面前,但我不抽的,所以拒絕了他的煙,他自己點了火開始抽著。

「我不知道,可能看看上頭會分配我到哪間大學教書或什麼的。」

我隨意的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未來到底怎麼辦。

「我這裡有個有趣的,基金會來的邀請。」

「什麼?」

我有點意外,基金會?怎麼是他們?我曾經聽說過這個專門將我們所研究的項目關起來的組織,但因為聯盟的影響力,他們一直無法進入,現在居然已經開始在招人了。

「基金會就是這幾年才從美國過來開分部的那個組織,他們跟……」

「我當然知道基金會是幹什麼的,我是說你怎麼會收到他們的信?」

「你也知道的,我是IEEE1的會員,之前我把在這裡的部分研究投到期刊上,結果沒幾天,基金會就派人來聯絡了。」

「所以你跟我講這些是想炫耀這些嗎?」

「我當然不只是想炫耀,基金會似乎很缺人手,他們問我還有沒有推薦什麼相關專業人士,我這不是就來找你了。」


鄭鍾祥剛點了第三根煙,這個玻璃煙灰缸真的蠻大的,看起來十根起跳沒問題。

「你的紀錄上寫說你是經由一個職員介紹進來的,那這個湯文成又是誰?」

「你聽過或是用過電子式扭曲無效儀嗎?能夠將現實扭曲效應無效化的設備。」

「我用過那玩意,還好有生效,這才只讓那些王八蛋害我少了腿。」

「那個就是他開發的,當時為了搞定無效化現實扭曲,這都讓他髮線高了幾公分。」

鄭鍾祥按了一下身上的無線電按鈕,孫復榮只是看著他做著這件事,心想著應該不是死期到了,但事實是,有人從外面拿了兩杯茶,放到桌上後就離開了,鄭鍾祥拿起來就喝了一大口,怎麼會有人用這種呼叫器就為了飲料?

但有人特地送了茶水,這代表孫復榮離死期又遠了一步,雖然這喝起來就只是罐裝飲料的程度,但也代表著他講的內容還有足夠利用價值。

鄭鍾祥拿起了另一張文件,看了一下後開始問孫復榮。

「以照你先前講的,你是為了什麼理由而持續保持著這個秘密?這根本沒道理。」

「為了國家。」

「就這樣?」

鄭鍾祥對孫復榮的答案十分意外,他原以為應該會是個什麼極為複雜的理由,即使是他,也不會只因為對基金會忠誠而保守秘密,一定都有些什麼額外的原因。

「我對國家的忠誠是放在第一的,這是我們加入起第一天到現在的誓言。」

「所以你為了保守秘密,情願把你自己給關在這裡也好?」

「對。」


2002年

湯文成找上了孫復榮,這讓他很驚訝,因為自從加入基金會後,他已經有十餘年沒見過湯文成了,孫復榮倒是始終如一的一見面就要損一下湯文成。

「都過了那麼多年,你消失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死了。」

「想太多,之前一段時間我都在基金會的研發部門裡,我把那些之前的研究到一半的項目搬到基金會內繼續研究。」

「你哪來的資料?我以為當初都銷毀了?」

「那些官員才會把跟他們有關的東西燒光,我一直在把當初的研究計畫以基金會的技術重現,現在距離掌管整個站點研發部門只差幾步了。」

「所以你是當初就複製了?」

孫復榮冒了些冷汗,這樣做的風險非常高,難保基金會不會發現有些什麼怪異之處,甚至是開始往那裡查。

「什麼複製,我們從來就沒有做任何銷毀的動作。」

「那……」

「我今天特別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你不是也開始負責了幾個項目嗎?」

「是這樣沒錯,但……」

湯文成又再次的打斷了他要說出口的話。

「我需要你的幫忙,就是當初那地方的入口,你得想辦法把這個列為基金會的項目之一,但不能讓他們進去調查,這非常重要,裡面的東西非常有價值,絕不能讓基金會給收起來。」

孫復榮很想推託掉湯文成的要求,這無非是走鋼索,只要被基金會發現就完了,但是他說的也是蠻重要的,如果動用基金會資源,就能夠完全的確保不會有人知道這些秘密,至少是到他們這些曾在內部工作過的人都入土之後。

「你有沒有什麼計畫?我不可能說是隨便就去跟那些人說要新增項目。」

「我當然都已經準備好了,你看這個。」

湯文成將一張老舊的公文交給孫復榮,他看了一下,裡面的內容卻是讓他暫時無法呼吸,他從未想過會有機會讀到這樣的內容,當初管理部門內部的機密文件,而且還是限定不得解密的內容。

「很震撼對吧?我當初回去裡面找東西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雖然有部分被塗掉,但大致上來講,他們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包括怎麼應付像是基金會或聯盟的辦法。」

「操……好吧,我會去向管理部門申請和處理這些研究紀錄。」

這份公文非常詳細的寫著如何在停止運作後繼續對各個超自然組織進行保密的工作,雖然他們都知道上頭的政府已經換人了,但是他們為的是這個國家,而不是某個人。

「對了,你預計編號叫什麼?雖然說我一般接觸不到項目,但是至少可以傳話給其他人,包括讓聯盟那邊裡面的人也不去動這裡。」

「編號就804吧,跟這份的發文字號一樣。」


「你現在是在跟我說你們加入的時候早就在密謀了?」

鄭鍾祥聽到這些內容,從他講話的音量逐漸變大就能知道這對他感覺多深刻,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尤其是這種有著使命感的人。

「對,因為可能瞞不住了。」

「誰會知道這裡?聯盟嗎?」

「絕不是聯盟,我們在關閉前就曾經有過派人去吸引聯盟的注意,加上現在在聯盟裡的成員,他們現在的重心在東南亞的封鎖區。」

「那你指的是誰?」

「讓你沒了腿的元兇。」

「你怎麼能夠肯定就是他們?」

「因為他們來向我們復仇,我們就是他們被消滅的原因。」


2010年

湯文成和孫復榮兩人在成功逃過九死一生的敵對組織攻擊後,坐在一個還沒被摧毀的椅子上,雖然說是未知敵人的攻擊,但是使用的戰術與裝備實在太過於巧合了,他們很難不去往那個可怕的方向思考:「那個第八處沒有被消滅。」

「你怎麼想?這會是巧合嗎?」

孫復榮問著湯文成,雖然他也知道對方可能也不知道答案,或多或少的攻擊他是見過的,但他從沒見過如此龐大的規模,這不是為了搶奪任何東西,而是單純為了復仇而進行的毀滅性攻擊,這次的攻擊事件裡,對方特地挑他們以前的同僚下手,雖然也死了其他不少人,但是這個偶然的巧合性還是會讓人懷疑與擔憂。

「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可能真的是當初那個……」

「國安的那個第八處嗎?」

「最有可能是他們,但以前就聽說他們被消滅了,除非他們並沒有真的滅亡的話……」

湯文成抓著自己頭上稀疏的頭髮,剛才的事情還讓他心有餘悸,敵人是直接來到工程部門進行處決行動,他是靠著假死才成功活著等到特遣隊支援來到,而孫復榮則是因為被列為優先撤離人員,所以才沒受到什麼驚嚇。

「你認為他們會不會開始在找那個地方?」

「有可能,我聽說國家為了建設那裡,認為他們已經成為了阻礙才消滅他們,裡面有些東西可能是屬於他們的。」

「我在想,要不要公開那個地方。」

湯文成聽到孫復榮這句話就如同反射動作班跳了起來,他看著孫復榮並質問著。

「你真要做這件事?都堅持那麼久了。」

孫復榮也站了起來,來回在這個斷言殘璧內來回渡步著,對他而言這是個很艱難的決定,但他停下了腳步。

「這是勢在必行的,繼續堅持下去能怎樣?對阿,成功保守秘密了,然後呢?我們都被殺了,他們找到了,這樣有比較好嗎?」

「也是……」

「而且那裡面還存放著多少東西這點,你可是最清楚的,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重新啟用」。」

湯文成癱軟的坐回到椅子上,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但也沒有別的選項了,他看著孫復榮,問了他。

「那你要怎麼做?」

「我會去逐步修改文件,派遣人去調查裡面,然後把以前的部分文件附錄在裡面,這樣基金會應該也不可能會忽略這些。」

「如果這是你的計畫,我會跟聯盟那邊的人聯絡,讓他們去拖延時間。」


鄭鍾祥雙手抱胸的靠坐在椅子上,煙灰缸裡已經累積了九根燒完的煙,他拿起了第十根並點燃,但他沒放在煙灰缸上,而是開始抽了起來。

「夠了,現在已經結束了。 依照你講的,你說那些害我沒了腳的王八蛋們全都是來找你們的?」

鄭鍾祥站起來背對著孫復榮,用力抽著煙掩蓋著自己的憤怒,他曾經是一名有著升遷希望的特遣隊員,但是在與第八處交戰的同時,為了拯救同袍而犧牲了一條腿,但現在卻知道自己卻只是個因為他人背景的受害者,這算什麼?

「應該沒錯,基於他們的目標性,即使是在聯盟,他們也很像是有目的的進行對某些人的處決。」

講出多年來隱藏在心底的秘密,這讓孫復榮感到舒緩多了,讓他不再對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擔憂。

鄭鍾祥將抽完的第十根煙塞到煙灰缸裡後就逕自離開,留下孫復榮一個人在這個房間裡。


後天,基金會內部法庭部門,對隱瞞SCP-ZH-804的真實性質一事進行公聽會。

今天,在這個法院裡,有不少的研究員、工程師、安全主管來到這裡,因為他們全都參與了這件事,他們也全都是當初的成員,但他們不是被告,而是證人,而孫復榮則是做為證人代表站在三名法官前。。

「請舉起右手,並宣示『我以下所陳述之內容皆為事實。』

孫復榮站在證人桌前,後面一排坐著的人全是他過去的同僚,前方架設著攝影機,他舉起右手,宣讀了誓言。

坐在座位正中央的法官示意孫復榮開始,孫復榮在三名法官、數台連線直播的攝影機和以前的同僚們的面前用了半個小時講述了自從他第一天加入當時的研發工作起,再到加入基金會後的隱瞞事件,最後以敵對組織的復出攻擊作為結尾。

雖然說孫復榮在昨天有準備了一份在聽證會上的講稿,但這不是參加發表會或是演講,而是要在法官面前講述自己與他人的所作所為。

他從額頭到腳底都感受到明顯的冷汗,以及這個在他生命中僅次於受到敵人攻擊的壓迫感,雖然外面還是頗為炎熱的天氣,但對他而言,背後同僚們的竊竊私語和前面法官們在低頭閱讀文件的動作卻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描述完整件事之後的孫復榮癱軟的坐回椅子上,現在三名法官們正在低頭接耳的討論著,其中一人還拿起了電話準備撥打給未知的某單位。

那些冷冰冰的攝影機後面可以感覺到,現在那些在觀看著的其他站點的管理人員也應該十分緊張,因為這是第一次的大規模審判。

但孫復榮卻已不再感到擔憂和冷汗,相反的,他開始有一種激動,想看到奮鬥至今的成果,為此,還有幾滴熱汗滴到他的眼鏡鏡片上。

過了幾分鐘後,坐在正中間的法官拿起了判決書,開始宣讀起最終結果。

「本次聽證會結果是由本庭法官與監督者議會共同商議做出裁決。」

孫復榮坐在證人代表席上聽著法官宣讀結果,他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去面對這件事,不知道該用喜悅還是擔憂,但他知道的是,現在有更大的責任要承擔。

所有基金會、民間和關注組織內與此有關者,應被尋獲並轉移或調派至該設施並進行重新啟用的工作,基金會員工應於協助工作完成後強制退休,並限制留於此處。

證人代表「資深研究員 孫復榮」則定為新設臨時站點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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