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芒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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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奴.米納伊夫特掛斷了電話之後盯著手機桌布的棒球隊合照輕嘆了一口氣,接著把他剛才施加在手機上的信息偽裝奇術解除,注意到有幾道因為好奇而投注過來的視線於是他道了聲:「許靜池打的,沒事。」

「等一下要記得關機。」碧遊村長暨截門長老之一的火鑒叮嚀的同時正用牠的小巧右手靈活的轉動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巴奴點頭應是之後便把手機電源關了收回口袋裡,接著整理他那身獨缺左袖的白色長袍後盤腿坐回位子上,而他一坐下,正在鄰席閉目打坐調養生息的洪天耀便開口問:「她的身份沒有被獄卒察覺吧?」

洪天耀今日身著紅衣搭黑褲的唐裝,上衣還以黑線繡了騰龍紋,那一頭象徵滄桑歲月的蒼勁鶴髮則編著長辮自然的垂在身後。

巴奴搖搖那理著精悍平頭的腦袋瓜回道:「目前沒有,她跟我說過她現在在吃的藥意外的可以抑制她身上的天地靈氣1運轉跡象,雖然獄卒那邊有起戒心但是還沒有太過懷疑。」

「喔?」火鑒聞言轉頭插了一句:「什麼藥那麼方便?」

「呃……」巴奴在要不要回答之間猶豫了片刻之後老實交待道:「避孕藥。」

火鑒頓時一個岔氣,還差點讓指尖上的雪茄脫手飛出去,於是尷尬的輕咳一聲:「當我沒問。」

巴奴被火鑒的反應逗笑,而他的餘光瞄到一旁洪天耀滿佈歲月風霜的臉上也勾勒著笑容之後便笑的更開懷了。

火鑒有點惱羞的噘起嘴把雪茄咬住:「好了好了,其他人也差不多要到了,安靜點吧。」

鋒 芒

際 會

巴奴收斂了笑鬧,輕咳一聲之後靜靜的在座位上再次環視了周圍環境。

他們現在位於碧遊的村辦事處 - - 也就是村長火鑒的家。

這棟古樸的木造建築據說是自碧遊初立便建造的房舍之一,放到世俗的角度來看已經可以算是年代相當久遠的古蹟,雖然有著術法加持並經歷了幾次修繕而屹立至今,但相較於碧遊其他新建起來的房屋,這辦事處確實是老舊到有點不甚便利,木質的地板和夯土牆面也難以再另行裝設電力與水利設備,屋頂上那盞日光燈還是拉著明線裝上去的。

而且有一點讓巴奴感到十分疑惑,雖然他們現在待的房舍就村裡的建築物來說並不算小,但這次這場睽違許久的截門長老會,與會人數勢必超過這室內的容納能力,為什麼還要選在這裡開會呢?

就在他皺著眉頭反覆思索而不得其解時,門口出現了拇指和尚那身穿灰色僧服的身影。

「阿彌陀佛。」拇指和尚朝火鑒合掌做揖,那張如指紋般密佈圈狀皺紋的臉上流露些許歉意:「老衲多讓龍碽交待了些要事所以來遲了,罪過,罪過。」

火鑒把雪茄收回身上的小腰包起身迎接來客:「沒事,反正大夥也還沒到,龍碽有說為什麼不來嗎?」

拇指和尚進門的同時擺擺頭:「沒有,但它有說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就只是一些個人問題而已。」

火鑒撓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思索了片刻便嘆氣道:「沒它坐鎮是有點不放心,但它都說沒事就是沒事了,還是先來把場地準備準備吧。」

拇指和尚點點頭之後便走到室內最深處,然後彎腰從地面揭開了一塊活板露出底下的土地並直接席地而坐。

也沒看到拇指和尚做了什麼,但火鑒隨即滿意般的點點頭:「嗯,差不多這樣就夠大了。」

巴奴也突然意識到,原本近在咫尺的火鑒現在已經距離他有十步之遙,但他很確定兩人都沒有移動,他轉頭一看同席的洪天耀跟他之間的相對距離卻沒有變動。

接著他詫異的再次環視結構沒有改變但空間卻明顯開闊許多的村辦事處,甚至頭頂上那盞燈的光照度明明沒有變強卻能照亮這廣闊的空間,處處都能感覺到明顯的不協調感讓巴奴不禁思考著拇指和尚施展的術法用了什麼原理。

「坐地方圓。」身旁的洪天耀沉聲解釋的同時雙目依然緊閉:「這是具有山神或是土地神格的精怪才能使用的術法,和土地化為一體之後將空間的一部分拓展或扭曲,光只靠兩眼目視會陷入迷惑之中,要融入其他的感官一同感覺。」

巴奴聞言頓時豁然開朗,這就是現在的環境導致他五感錯亂的原因,原理就跟俗稱的『鬼打牆』一樣,但級別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他照著洪天耀的指示去感覺整體空間之後很快的就習慣了。

「哎呀哎呀?」大約同時,塗青萊以長長的水袖虛掩著嘴出現在村辦事處的門口,她輕抬穿著海藍色繡花鞋的腳跨過了門檻而一身水青色交領襦裙下擺和藏青色束帶也隨之搖曳,她四下張望了一會後又道:「我還想著自己來得算早了呢,結果小兄弟你們已經先到啦……哎呀妳還躲著做什麼呀?」說完就伸手把還躲在門後的多娜茲拉了進來。

多娜茲因為穿著不太習慣的皮革短靴所以踉蹌了幾步,而那身與平時見慣的連身裙不同的衣著立刻讓巴奴為之驚豔,她上衣是有著寬鬆燈籠袖的米色襯衫,一頭紅髮髮梢微微燙捲並自然的披在肩頭,襯衫領口則繫著與髮色相仿的絲帶,搭配緊貼下半身曲線的深藍色鬱金香長裙,這一身穿搭恰恰展露了符合多娜茲外貌年齡的丰采。

見巴奴一臉詫異而呆愣的直勾勾盯著她看,多娜茲不禁略為羞澀而扭捏的蹙眉問:「很怪嗎?少辰。」一時還脫口用了私下才會暱稱的巴奴本名。

這一喚也才讓他警醒,趕緊起身迎接道:「不會!很適合妳!非常的……漂亮。」

兩人臉頰不約而同的染上了緋紅,然而沒等巴奴牽引多娜茲入席,塗青萊便在兩人間橫插一杠道:「哎呀小兄弟你這個就不懂了。」更拉著多娜茲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傑作:「這笨骨頭啊,雖然這些年來越活越有人味,然而這天生麗質卻只懂穿那些土掉渣的舊衣裳,這回機會難得我就逮住她給她打扮打扮,這衣服可是最近流行的款式,瞧這袖子……」

隨著塗青萊那有如懸河般滔滔不絕的話匣子一開,多娜茲的一對秀眉也更加深鎖,但她看到巴奴饒富興味的對塗青萊的講解頻頻點頭稱是的模樣,一時也不好發作,只能任憑塗青萊要求的擺弄好把從頭到腳的行頭都詳細介紹了一遍。

中途幾個與會長老進了辦事處並個別跟村長還有拇指和尚打過招呼,他們對塗青萊的行徑早已司空見慣而沒做干預,只是各自列席就座。

等塗青萊的講解終於告了段落,巴奴才想到要問她那身與以往風格不同的古樸裝扮是怎麼回事。

「哎呀,只是偶而換個口味而已啦,呵呵呵呵……」發出搪塞般的回答之後塗青萊便掩嘴笑著跑去搭理其他與會長老敘家常了。

這下兩人才總算可以脫身入座,而作為巴奴的術法指導者兼碧遊內的照應者,多娜茲理所當然的與他鄰席就座,並在坐下的同時就拋給他一個問句:「最近過得如何?」

語氣雖然平淡,但是巴奴知道這短短幾個字的話語內藏了多少不擅言詞的關心,頓時感覺心底暖暖的。

「還可以。」他面露微笑回應:「終於把同學的身後事處理完了,算是了結了一件心事。」

雖然巴奴沒有說出這件事情還在他心底留下多少遺憾,但至少也已經盡自己所能的幫到最後了。

多娜茲心領神會的微微頷首,再問:「這次會留多久?」

巴奴因為自己無法給出個確切的時間點,於是一抬眉毛轉頭看了仍在閉目養神的洪天耀,然而後者並沒有特別表示,就在巴奴思索了片刻而正準備回答時外頭傳來了一陣喧鬧,動靜大得讓他把還沒出口的話語吞了回去。

「唉!村裡都變得熱鬧了不少,怎麼就這裡還是老樣子這麼寒酸?」

領著一群人進門的是個身高甚至只到巴奴胸口的黑髮小男童,髮間還有個顯眼的『V』字型白色區塊,他穿著黑色T恤與黑色休閒長褲一副十足的家庭旅遊模樣,那雙與稚嫩外貌毫不搭調的兇惡眼型中的黑色瞳孔四處打量的同時一張長滿尖銳利齒的嘴發出棄嫌的嘖嘖聲:「村長你也真是的,貴為碧遊之長卻還住在這破房子裡,反正這裡也不缺地,吩咐一聲我就出錢出力幫你蓋個氣派點的,也省得讓老和尚每次都得這麼費工夫處理場地。」

說完男童也恭敬的向拇指和尚點頭致意。

火鑒毛茸茸的小臉眉間因為住處被人棄嫌而微微皺起,回道:「不了,我就自個兒住而已,地方大打理起來也麻煩,鏒羆你有這心意就夠了。」

巴奴一陣恍然,原來他居住在碧遊期間曾多次聽聞然而卻一直無緣見上一面的長老 - - 人熊鏒羆,就是眼前這有著稚幼外貌的男童。

鏒羆也不堅持,只是聳聳肩之後朝身後的眾人叫喚了一聲:「禮物呢?」

隨即就有個眉清目秀穿著淺灰西裝的褐髮青年提著一個紙袋上前交給了鏒羆。

「村長,這個是進口的雪茄,叫什麼來著?」鏒羆說著又回頭讓褐髮青年耳語提示了一聲,遂點頭續道:「對對對!古巴哈瓦那!一點薄禮孝敬你。」

「喔!讓你破費了。」火鑒兩眼一亮伸手接過了紙袋,從那眉開眼笑的表情就知道這癮君子收了好貨。

接著鏒羆又領著跟班們贈禮給現場其他與會長老並寒暄幾句,然後四下張望了一會問:「真少見,多娜茲還沒到嗎?」

眾人聞言便齊齊指向了巴奴身旁端坐的那赤髮紅眼女子,而鏒羆隨指示轉過目光後瞠目以對了半晌才驚道:「你們說這花樣女子是多娜茲!?」

多娜茲本人卻只是淡然的點頭:「是我沒錯,很久沒見了,鏒羆。」

傳來的確實是熟識的聲音讓鏒羆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他腦海中回憶著與多娜茲稱兄道弟並肩抵抗外敵侵略碧遊的時日,再反覆看著現在眼前對方這完全打碎他內心形象的俏麗模樣,一張長滿利牙的嘴開闔了數次才終於擠出一句:「喔……嗯……妳……變了好多。」

鏒羆伸手接過褐髮青年遞來的紙袋並遞向多娜茲:「呃……這個是我聽說很厲害的骨頭修補石膏,洋人用來修理恐龍骨頭用的,雖然不知道妳現在還用不用得上。」

「謝謝。」多娜茲接過禮物後點頭報以淺淺一笑。

「咳咳!不會!」鏒羆感覺臉上一熱於是撇開視線硬轉了話題:「喔!天耀老弟你也老了不少嘛?」

雖說一個稚嫩幼童稱鶴髮老丈為弟很奇怪,但這在外貌與實際年齡無法劃上等號的碧遊卻不是什麼少見的情況。

「是老了不少沒錯。」洪天耀也張開雙眼點頭致意:「歲月不饒人,幸好工作後繼有人。」說完他的眼神轉向了巴奴。

鏒羆這才正眼打量了巴奴一會,問:「這位是?」

「他是我的徒弟 - - 巴奴.米納伊夫特。」多娜茲適時的接手介紹:「也是我的情人。」

「喔,妳也收徒……」鏒羆兩手抱胸點頭,然後動作和臉上的表情凝結了片刻。

「啥!?」

還沒等鏒羆從震驚中回復過來,一雙纖纖玉手就從後頭遮住他兩眼,還裝著鼻音嬌道:「猜猜我是誰?」

鏒羆立時感到背脊一凜而渾身寒毛直豎,馬上掙脫了那雙手並警惕的迴身道:「咕嗚!塗青萊!妳也在啊?」

「呵呵呵,當然。」塗青萊用水袖掩著笑顏,欺近了鏒羆那明顯面露厭惡的小臉:「想不想我啊?小熊熊?」

「不想!才不想!」鏒羆閃身繞行躲開了塗青萊的步步進逼:「妳這狐狸精還需要我去想嗎!?我巴不得從來不認識妳!」

「哎呀哎呀這樣講就太傷人啦。」塗青萊故作傷感的用袖口抹抹不存在的眼淚,然後重展笑顏甩著水袖原地轉了一圈,輕薄的襦裙也揚起了淺浪:「至少看看我這身打扮如何嘛?喜歡的話就打個賞吧?」

「哼!就知道妳勢利又不安好心!」鏒羆嗤聲的同時從跟班手中接過一個明顯隨處可見的廉價餅乾禮盒,雖然嘴裡棄嫌但還是在仔細端詳塗青萊的一身裝扮後不情不願的遞了出來:「普普通通啦,拿去。」

塗青萊如獲至寶般的喜孜孜接過那禮盒:「哎呀哎呀謝謝小熊熊啦!親一個?」然後噘著香唇湊近對方臉頰。

「不需要!拿了就給我滾!」鏒羆立刻青著臉迴避並揮著小手驅趕蚊蠅似的趕走了塗青萊,見後者總算肯離開跑去找別的長老串門子之後才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頹喪著兩肩喃喃道:「所以我才不想回來嘛……」

接著鏒羆選了個靠近出入口的位置坐下並把一眾手下打發出去只留下褐髮青年,之後室內便清靜了不少。

巴奴這才低聲對多娜茲問道:「這樣子直接公佈我們的關係沒有問題嗎?」

「沒問題。」後者語氣莫名肯定的點頭:「鏒羆的性子直,不需要拐彎抹角。」

巴奴微張著嘴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正好在此時從門口飛進了三隻形色各異的飛禽將眾人的注意都吸走了,他也只好搔搔臉頰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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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塗青萊坐回店裡那張舒適的沙發工作椅時,眼角正好撇見從鏒羆那邊收來的廉價餅乾禮盒,一股從心底湧起的滄然讓她不禁嘆了口氣,她隨即回神並拍拍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哎呀!不行嘆氣,會變老的。」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古樸華服而穿著平時穿慣的流行服飾,環視著店裡擺設同時想著明天還得去送洗那套許久以前獲贈的衣裳,並且要跟認識的店員謊稱那只是戲服。

她習慣說謊了,卻也一直不習慣說謊。

一陣象徵店裡來客的風鈴響動,讓塗青萊反射的起身迎接:「歡迎光……臨。」然而來客的容貌卻讓她看傻了眼。

那是名年約三十歲的女子,一頭黑中隨著燈照而泛紅的長髮編著大麻花辮,鵝蛋般的臉上掛著與臉型不相符而突兀的黑色粗框眼鏡,一身看似保守的深色毛衣和卡其褲遮掩不了的曼妙身段,這天生麗質的女子如果不是真的不擅長打理容貌,便是技術粗陋的刻意偽裝。

「妳好。」女子點頭與塗青萊打了招呼,接著靈動的深赤色雙瞳飛掠似的迅速打量了店裡的環境與擺設之後重新定焦在塗青萊身上,問:「請問美甲的費用是怎麼計算的呢?」

原本就震懾於女子容貌的塗青萊聽到聲音之後就更加確信了,她兩眼泛起了一陣水幕,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脫口而出的話語止不住的顫抖:「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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