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霧消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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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津是韓國最大的 Nexus,就異常與規模兩方面來說都是。霧津的異常總是以某種和霧有關的方式呈現,而最明顯的方面是隔離性。因此,即使霧津有很高的異常活動,但所發生的大多數異常事件仍不會威脅到帷幕協議,而僅作為個人經驗留存。此外,這似乎也和霧津中零星的局部休謨下降有關。

- 鮮于安南博士,《霧津的Nexus特徵研究》

十月31號
大韓民國全羅南道霧津

沿海城市被海霧籠罩並不罕見,但是霧津的情況略有不同。這裡霧只會改變密度,從薄霧轉為濃霧,再從濃霧轉為薄霧。霧從來不曾完全離開霧津。這裡被稱為霧港是有原因的。

有些遊客說,如果沒有霧,那霧津的旅遊業或工業會比現在更繁榮。這當然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在霧津,任何令人讚嘆的美景都被迷霧覆蓋而失去了意義,任何有價值的想法都在霧中模糊退色,任何熾熱的激情都在霧中熄滅。霧氣使這座村莊與外界隔絕,霧津只是朦朧地立於霧中,因為被霧壟罩而缺乏任何活力和靈感。如同一篇文學巨作所描述的:「腐屍的氣味」,霧津這地方就像是死水坑。我小時候離開霧津去外地讀書的時候感到很高興,因為我終於從這座該死的村莊和這片該死的霧中解放了。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作為社會體系的一員重回霧津。以基金會外勤特工的觀點來看,霧津顯得不同。這座地方小鎮看似沉浸在霧氣所帶來的疲憊中打盹。但作為朝鮮半島最重要的異常地區,這座城市是所有苦於克服非現實並緊握現實的人們的家園。正因為如此,才沒有沒有餘力去變化與發展。我在這裡工作的期間,我原先對故鄉抱持的厭惡感被幾乎洗消一空。 不,現在我甚至感覺到了一股超越同情心的奇妙依戀。

在十月底的一個秋日,我沿著平常的巡邏路線騎腳踏車。雖然Nx-64是一個充滿無數異常事件和異常物體的空間,但一方面,這裡也是不知曉帷幕的平民的家園。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保持身份隱藏,我和所有的外勤特工一樣,都在使用偽裝。某天,我是霧津大學的大齡學生。某天,我在西面警局當警察。還有一天,我是霧津港的看守人……現在,我扮演一家小型保險公司的業務員,我的任務是走遍霧津南部區域以並尋找任何異常跡象。

那時,中午過後不久,濃霧已經掩蓋了陽光,路燈伸展開來以發揮它們的作用。我打開LED燈──這是在霧津中充滿迷霧的道路上漫遊時的必需品──踩著踏板,帶著安全帽,坐在金屬車架上。我喜歡騎腳踏車工作。和走路比起來,騎腳踏車可以覆蓋的區域更廣,但帶給我的訊息比開車還要密集。

我穿過霧津機場附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住宅與商家,進入了沿海的一條鄉間道路。在道路的右側有面向光陽灣的一排防波堤。當我沿著這條路行駛時,我發現一條碼頭穿過防波堤朝海的方向延伸。附近的村民幾乎不知道這條碼頭。當然不知道,因為基金會已將其編號為SCP-521-KO進行收容。

SCP-521-KO在功能上毫無用處,但它會讓任何踏入上去的人被迷霧困住,無法離開。這是一個非常著名的異常,因此在霧津市工作的任何基金會人員都知道它。然而,在霧津,任何人都至少會迷路一次,即使不在此處也是如此。

在濃霧覆蓋海岸前,碼頭斷斷續續地顯露出其輪廓。被青苔覆蓋的老碼頭最初是作為藝術品而建造的,即使沒有異常性,它在某種程度上也有點怪異。我在碼頭入口處的小型崗哨前放慢速度,然後停下。

「看來你騎得有點昏頭了啊,」崗哨的警衛開心地說著玩笑話。

「是,我本來打算要直接騎到市中心,不打算在這個站點停下。可以給我一杯咖啡嗎?」

我踢下腳架把車停好,輕聲回答。

「好幾天都沒人過來這裡,結果你只是把這裡當咖啡休息站?很遺憾我們的咖啡喝完了。這,那你拿這個吧。」

警衛遞給我一顆蘋果。

「哇,這顆蘋果好有光澤。」
「我老婆挑了那些最大的。如果我知道你會來,那我就會先削皮了……嗯嗯……」
「不用了。我不好意思收下。」
「你就像我兒子一樣,收下吧,過得開心點。」
「那……非常感謝。我會好好享用的,謝謝。」

我咬了一口警衛給我的蘋果。當我的門牙切走帶有許黃綠色部分的成熟紅蘋果表面時,內部黃色的果肉就暴露了出來。蘋果內充滿了甜美的汁液,就像當令採收的蘋果一樣。我用袖子擦了擦流出的果汁,並向警衛道別。一手拿著蘋果,我又騎上了腳踏車。


在路上,我穿行在潮濕的海風中,粗陋的樹木與建築陸續映入眼簾。即使仍未日落,但路燈還是一齊點亮,試圖驅散遮掩陽光的霧氣。左手邊,在麗順路的盡頭,立著「霧津邑」的標牌。

霧津邑是霧津特別重要的地區,人口達數十萬人。自古以來,官衙和市集就在鎮內,到了近代,因為興建了車站和港口,霧津邑更是充滿了許多前來尋找工作和住所的人。

我在一間小店的門口停下腳踏車,我總是在這裡停留。我又咬了一口蘋果。然後,我在咀嚼時被一大塊蘋果噎住了。那種大塊蘋果滑下喉嚨然後堵塞食道的感覺格外鮮活。我咳嗽與乾嘔。很幸運,那塊蘋果沒有卡得太嚴重,很快就繼續往下移動了,我又再次可以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在閃爍的路燈下,「邑城大賣場」這個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間小店,難以冠上大賣場之名來稱呼的小店,實際上它更像是東西貴得多的街角小店。雖然這類型的店家正因都市化而變得人客稀少,但對我來說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情報來源,因為這裡會是當地老人們經常造訪的地點。我立起腳架,把包包與安全帽放在坐墊上,走進邑城大賣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對滑門上雜亂無章地貼著一些地址系統改成街名系統時的宣傳單1還有一些啤酒或蒸餾酒的廣告。當我滑開玻璃門時,一個懸掛在門頂上的風鈴叮噹作響。坐在收銀台看管商店的年邁店主笑著對我說:

「哎呀~幹嘛吃那麼急呢?小心點,胃不舒服這裡可沒有藥唷。」
「哈哈,這蘋果太好吃了。妳沒什麼特別的嗎?」
「沒,應該沒有。和你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沒有變化。嗯,我們在那兒有蘋果。要試試嗎?來自大邱。味道好,對眼睛也好……」
「喔,快到晚餐時間了,嗯。我手上這顆就夠了。而且就算我眼睛好,但我還是只能看到一團霧啊。」
「是嗎?好吧,說得沒錯。但至少看一看其他東西吧。」

我笑嘻嘻地開玩笑說,而她回應了我。我微笑表示同意,並走到貨架後面,假裝在瀏覽商品。我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開始打瞌睡。我猜,今天大概沒什麼收入吧。我正想吃剩下的蘋果,考慮接下來要去哪裡。可能是因為之前被蘋果噎過,所以我更謹慎地將蘋果拿到嘴邊。

我在前兩次咬痕的旁邊咬下第三口。第三塊蘋果塊進入口中,釋放出蘋果的芬芳。在甜蜜中,酸味忽然成形並猛烈地凸顯出來,讓我皺起了眉頭,睜開眼睛時,我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在幾乎使我失去意識的暈眩中,我站起來,用顫抖的雙腿蹣跚地漫步。

我揉一揉眼睛然後重新聚焦,感受到了一種難以用言語解釋但可以生動地體會到的奇怪感覺,有些尷尬和陌生。原本充斥霧津的微妙不吉利感,那種讓人們明白這座異常城市裡可能會發生些什麼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照亮這家小商店的燈光與之前不同。隨著陰暗的灰色消失,明亮而清晰的顏色佔據了這個地點。就如同二十世紀的電影畫面成為現實。

──我到底怎麼了?

帶有清晰咬痕的蘋果脫離我的掌握,掉到了地板上。咚。滾動的聲音清晰地盤旋在我的耳邊。我不知不覺間用眼神追逐著滾動的蘋果。蘋果碰到門檻後停止了滾動。我不經意地走向了門。我沒有撿起蘋果。我一遍又一遍揉著眼睛,直到雙眼發紅。我依然無法相信眼前所見到的。

霧消失了。

看不見原先總是存在的迷霧,甚至連一絲霧氣都找不到。

「──這裡到底怎麼了?」

我顫抖地低語著。據我所知,霧津自從被基金會監視以來,已有近70年的時間,而這段期間中從來有沒這麼好的能見度。原本,霧是霧津的最重要特徵。但是我現在看著的這片天空什麼都沒有,沒有霧,甚至也沒有雲。這是在霧津以外的地區很容易見到的秋日晴空。太陽高升,對低矮的建築物微笑。不久前還開啟著的路燈已經進入休眠,彷彿在一天中的這個時候無事可做。

我撿起掉落的蘋果,把它塞進夾克的口袋裡,然後轉身走回收銀台。店主醒了,大概是因為我四處亂轉吵醒了她。

「太太,太太!」
「我可沒重聽,幹嘛這樣大喊?」
「看外面!霧消失了!」
「哎,晴朗的天氣有什麼好大吵大鬧的?」
「妳難道不驚訝嗎?霧津的霧消失了!」

「霧津……?那是什麼?」

「……啊?」

我不禁發出困惑的聲音。店主擔心地看著我,好像她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哈……哈哈哈,太太,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耍老人家呢?你不該這樣!」
「太太,霧津!妳是土生土長的霧津市民。妳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全羅南道的霧津!」
「你在說什麼?我是順天人。」
「什麼?不,我是說,即使妳來自順天,但這裡是霧津!」
「你還好嗎?出什麼事了?這裡是光陽!」

她表達了憤怒,像是她剛剛聽到的都是一派胡言一樣。我忘了想說的話,茫然地和她面面相覷。我腦袋空白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看起來似乎擔憂多過了憤怒,她問我還好嗎。我呆站著說不出話。我腦中的資訊太多,無法得出結論。不論怎麼思考,這名店主或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理由不知道霧津。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我像彈簧一樣跳到門外,在門上凌亂的廣告中尋找。在一堆雜亂的廣告中,有一張十多年前市政府所貼的一個新地址宣導貼紙。


「請使用路名地址系統。本建築的新地址是:全羅南道 光陽市 光陽邑 邑城一街 29號

我茫然地盯著貼紙。我在光陽。貼在門上的小紙片如此聲明。我幾分鐘前還在霧津,但我現在在光陽。昨天那位老太太是霧津人,現在她說她是順天人。我現在不在霧津。現在我在,我在──

「──我在哪裡?」

我匆忙拿起安全帽戴上。迅速解開了鎖,把腳踏車從停車架上移走,跳上了坐墊,踩下踏板。沒有霧,所以不用開燈。如果我想的是對的,那我就是碰到了我基金會生涯中最重大的現實扭曲,不,也許是人生中最重大的現實扭曲。這不是區區一個外勤特工能自行決定該怎麼應對的問題,即便可以,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我應該要做的就是回報給上層,讓站點全員能一起處理。我騎著腳踏車向西行,按下了通話鍵以啟動和入耳式耳機連線的通訊裝置。但是唯一收到的只有聽起來像海浪的無線電噪聲。霧的消失對這塊區域造成了某些影響嗎?不管是什麼,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返回Site 64K。


有些替代宇宙和我們的宇宙非常相似,它們的現實只和我們有些微的局部差異。我們決定稱呼這種替代宇宙為「多元現實」。其中一些和我們的宇宙有相同樞紐,但另一些則衍生自完全不同的樞紐。這些宇宙可以與我們的宇宙相互作用、連接或嵌套。如果局部現實濃度非常低,則可能會在非人為干預的情況下短暫發生這種連接。如果我們的宇宙由於無法阻止XK級情景而使我們的宇宙的共識現實崩潰,那麼這種多元現實可能是人道避難所。

- Tristan Bailey博士,《出口:研究可替代的多元現實》

我沒花多少時間就離開了市中心,進入了主要道路。「您正要離開光陽邑。再見。」的路標從右邊掠過,嘲笑著我。我幾乎失去了控制腿的力量,但我不能停。我強行移動腳好讓腳踏車前進。緊繃的鏈條沿途一直在尖叫。我從仁德路經胡桃三叉道進入麗水路,騎往麗水半島。應該還有8公里才脫離霧津的行政區,但我在「麗水 1km」的路牌上卻找不到霧津存在的證據。

西方的天空開始微微變紅。在充滿霧的霧津,日落在霧中蔓延,讓整片天空都飄盪著紅色,是非常美麗的景色。但現在,不管西邊的部分有多火紅,但天空卻加深成了暗藍色。儘管路旁的路燈開始點亮,但這不會讓我感到安心。我需要挽回一些別的事情。

在夕陽底下,我的遠方,我看見了那座燈塔。通常它應該全天候亮著,但現在它黑暗而冰冷。帶著不祥的預感,我加快轉速匆匆穿過十字路口前往站點。我一手伸入衣服中尋找身分證,但另一隻握住手把的手卻失去了控制。腳踏車翻倒,我也滾到了地面上。我的膝蓋和雙手都擦傷了,很痛,但幸運的是,它們還能活動。

我忍受著痛苦,扶起了腳踏車。由於摔過車,所以輪框已經變形,看起來我無法繼續騎了。我將腳踏車從路面上移開,繼續走完剩下的路。當我看到站點入口時,我發覺路障和武裝警衛不見了。我靠得更近,發現不僅是警衛,似乎那裡一個人都沒有。可能發生了某些問題。

站點周圍安裝的鐵絲網圍欄和禁止進入的標誌,儘管看起來比原本還舊,但仍然存在。在鐵絲網的一個角落,有一個比肩膀再矮一點的,車輛和人員的入口,這裡也被鐵鍊和鎖牢牢鎖住。我早上離開站點時,這鐵鍊並不存在,但它看起來卻像是幾十年來都沒有維護一樣嚴重生鏽。

我脫下安全帽敲打鐵鍊,但鐵鍊仍然完好,只有鐵鏽變成粉末。幹,電影裡的舊鐵鍊非常容易打斷……我把安全帽丟到一旁,拿起綁在腳踏車後方的公事包。我打開公事包時,我在用來偽裝的保險單據下找到了用來修理腳踏車的工具組。

我拉緊鐵鍊,用活動扳手擰轉,鐵鍊發出了嘎吱聲。我施加更多的力,而它終於撐不住了。鏽蝕得最嚴重的部分斷裂了。

「很好。」

我卸下鐵鍊,小心翼翼地打開鐵絲網門。一樓偽裝成燈塔原本的倉庫,因此沒什麼特別的,現在也沒有發生變化。窗戶上的所有燈都熄滅了,我急切地環顧四周但也似乎什麼東西也沒看到。我試圖讓自己從混亂中平靜下來,走到S棟。門沒有上鎖。我謹慎地推開門,門吱吱一聲打開了。建築物的內部沒有燈光,是一片漆黑。我打開先前找工具時從腳踏車上取下來的LED燈,照亮了建築物的內部。

裡面沒有人。裡面的狀況看來好像一直都沒有人一樣。

「……什麼……?」

我幾乎要癱倒在地。讓我撐著疲憊的身軀一路來到這裡的意志崩塌了。這個空間本來應該是Site-64K的入口,現在卻變成毫無意義的空倉庫。

「嘿,嘿!……有人在嗎?」

我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遊蕩與大喊。

「我在這裡,是我……!請回答!」

但沒人回答。

我感到呼吸急促。不是因為肉體或空氣出了問題。我感到恐懼,意識到支持我存在的根基出了問題。我拼命搜索著廢棄的倉庫,但徒勞無功。這裡不僅沒有大型地下建築,連一間小地下室都找不到。這裡沒有人員或異常物品留下。Site-64K,基金會從這個位置上消失。

經過三十分鐘無意義地在整棟建築裡遊蕩與搜索,我失去了所有能量,最終哭了起來。我就像是失去父母的孩子一樣悲痛地哭泣。因為成形的情緒會持續更久,所以我的哀傷以眼淚的形式爆發,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沒有停下。


隨著眼淚漸漸停止,困惑與悲傷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相反,只有空虛和無力沉澱在胸膛中。我打開門走出S棟,不,這只是一棟廢棄建築,我甚至不能再稱呼它為S棟。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西邊山脊之後。日光退去,無數的星星在黑暗的天空中閃耀。雖然這是我在霧津幾乎無法見到的美麗夜空,但是我沒有欣賞的心情。

霧津和我到底怎麼了?我無法整理腦中複雜的思緒。我回憶起一些在特工研討會上的講座,但這沒有用。我感到頭痛欲裂,用手環抱著頭。我從來沒有感到這麼無能為力。

當我穿過圍欄時,我仍在思考,而不知不覺地行走。步伐沒有目標也沒有意願。然後,我無意間將手伸進了外套的口袋。濕潤的質地讓我感到驚訝,我抽出了手。那是一顆我幾小時前扔在那的吃剩的蘋果,它已經開始變乾了。

蘋果給了我一個主意。很明顯,這裡沒有霧,沒有基金會,也沒有異常。但也許SCP-521-KO,那個一直在那裡的碼頭依然還在?它難道不會等著在迷霧中嘲弄遊客嗎?警衛難道不會和善地詢問我是不是做惡夢之類的嗎?

SCP-521-KO離站點不遠。我內心充滿了毫無根據的希望。我抓著蘋果和燈,朝海岸跑去。


再一次,我飽受打擊地呆站著。被青苔覆蓋的老舊碼頭一如往常,但卻沒有了霧。在碼頭入口,不僅沒有警衛,甚至也沒有哨站。它就只是普通的廢棄碼頭,你在海岸很常見到的那種。

我無法接受,所以我蹣跚地走到碼頭上。沒有任何異常阻礙我接近碼頭盡頭。隨著海風吹拂,我從腳踏車上摔下來時受傷的膝蓋隨之發痛。這種疼痛使我感覺更加悲慘。這是確鑿的證據,證明這該死的狀況是真實的。

最終,我走到了碼頭盡頭,閱讀了標誌上的文字。

「注意 碼頭濕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大笑。我感到空虛。打從一開始,這裡就沒有霧,也沒有異常。在這個瘋狂的現實中,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基金會也不存在。要是沒有異常,那為什麼基金會還會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笑聲一直持續到失去所有能量,然後轉變成怒號。可惡,我放棄了自己的名字與榮譽來守護常態與人類,為什麼要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被遺棄在這個正常的世界?為什麼我要失去我愛的一切?我如此咆嘯,緊握手中蘋果,用力丟了出去。蘋果沒有飛多遠就落入了海中。但我在布滿青苔的地面上滑倒,從碼頭上掉了出去。

嘩啦。當我跌入海中時,我無法摒住呼吸。急切地吸氣後,海水進入了我的口鼻。我無法抗拒地沉沒下去。冰冷的現實壓迫在我身上,擠入我的喉嚨,以死亡潤濕了我的每一個肺泡。

霧,那霧來到我身邊我掩蓋了我的視野。昏暗、潮濕、詭譎而熟悉的霧蔓延開來,籠罩著我。

我可以看到光線在水面上蕩漾。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光線,但我推斷那是燈塔的光。

我用失焦的眼睛望著光。我可以見到許多人影。他們看起來好像有同樣的困惑和痛苦。我能理解他們的感受。我知道他們是誰。

霧沒有消散,是我們被霧放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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