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識游泳池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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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刺鼻的氣味,血腥味、化學藥劑還有……更熟悉的,平時伴隨在身邊的東西。Apoyn睜開了雙眼,環視了一下四周環境,一間簡單、樸素的灰色調房間,沒有太多的擺設,只有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而自己正坐在其中一張上面。除此之外,一扇門,一台沒有打開的電視機……不,那肯定是監視窗,一定是的。

意識開始回流,痛覺首先造訪了他的大腦。Apoyn開始試著活動身體,他感受到雙手被反綁在椅背上,而皮膚多處傳遞來傷口的刺痛感。他開始回想在失去意識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是一間小房間,我被限制住行動,身上有一堆我不認識的傷痕……哈哈,這種場景,只能有一個了吧。」他說著。隨後,門把傳來插入鑰匙並轉動的聲響,一位女性走了進來。那是個身穿卡其色大衣,頭上戴著相同色系帽子的人,由於陰暗的光線,Apoyn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

「讓我猜猜,這裡是Site-ZH-16的審問部門,妳是Hiraeth博士,而這不是妳第一次進來這個房間,對吧?我想……我已經被關在這邊有32小時以上了,對吧?」Apoyn說著,但對方只是走到他對面的椅子旁,沉穩地坐下並將公事包放置於桌面上。「差了一點。」Hiraeth開口。「這裡是Site-ZH-02,模因工程部的緊急收容單元,這是你親手設計的,你不記得了嗎?」Apoyn發出難以理解,但又有些得意的笑聲,並繼續說著。「我的工作不允許我們保留過於長期的記憶,那太危險了。我們必須培養透過觀察周遭環境的蛛絲馬跡,來取回真正記憶的能力。」

Hiraeth毫不在意地在她的公事包裡翻找著資料,並最終拿出一疊文件。「35小時,確切時間是35小時,這些也是你觀察而來的?」Apoyn轉頭試著看向他那被綁在背後的手臂,並開口說道。「我還擁有正常的凝血功能,我的傷口還是會癒合的。」Hiraeth抬起頭看了對方一下,隨後便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但這一小段時間根本不足以讓Apoyn看見對方的長相。一股熟悉的感覺在心中滋生,但根據他所學的一切,這代表的只有一件事,災難。

「Apoyn先生,請看一看這份文件,你是否對它有印象?」Hiraeth將一疊紙張推到了Apoyn的面前。「SCP-ZH-976?完全沒有,我通常不會去看與工作無關的報告。如果妳是想讓我來質疑這份文件的真實性……等等,上面有我的名字,還有我的簽名,字跡是我的沒錯……太荒謬了,妳她媽是在整我?」陰影仍然遮住了Hiraeth的大半張臉,但可以看見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在我們看來,博士,更像是你在整我們。」Apoyn繼續把整份文件從上到下看完,在過程中面部表情因困惑而扭曲,但隨後又回復到平靜,並將身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目的,對吧?」

「是的,Apoyn先生,我們需要你的一切、你的記憶、你的知識。」Hiraeth將另一疊文件推到了Apoyn面前。「告訴我們那些屍體、那些怪物,還有,梧銘高中,或者說是Site-ZH-12……」「妳不認識游泳池裡的屍體。」沒有等他說完,Apoyn就開口打斷,並繼續說著。「很不幸的,我也不認識,所以妳得加把勁了。看是要去找正確的對……」Hiraeth的一拳重重地打在Apoyn的臉上,過於強大的衝擊力讓他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痛苦的咳了幾聲,即使雙手不能去碰觸,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鼻梁被打斷了。

Hiraeth走近了倒在地上的Apoyn並抬起了腳,但隨後又放了下來。她將Apoyn連人帶椅重新扶起,便又走回原本的位置坐下。「我們會幫助你想起來的,Apoyn先生。」她將手伸入公事包內,拿出一隻注射器和一罐透明的藥水,並表現出極度厭惡的表情。「該死……你知道這是什麼,對吧,Apoyn先生?」忍著疼痛,他勉強的抬起頭來看了一下。「這個時機,這個地點,只可能是記憶強化劑了,是吧?」才不一會兒的時間,Hiraeth已經抽取足量的藥劑至注射器內部了。「看起來你的大腦還保有正常的行事規則,這就代表我們接下來的過程會相對地順利。」

當Hiraeth再次站起身來,她突然發現身邊的場景開始褪色,陷入比灰色還又更加深沉的黑暗。「『這是幻覺』,要這麼說也沒錯。」Apoyn用低沉的聲調喃喃說道。「『這是假象』,妳要這麼想也合理。但妳的大腦卻很彆扭的做出這樣的抉擇,『這是真的』。」聽了對方的這一番話,她向後退了兩步並試著去摸索腰間的槍套。「我的槍呢?我應該有帶進來的。不,我沒有配槍……不對,我交給門口的人保管了……門口……有站人?」「門口當然沒有站人。」Apoyn從椅子上起身,儘管他應該要被綑綁在椅子上才對。「游泳池裡也沒有任何的屍體」「住口!」當Hiraeth回過神來要從公事包裡拿出其他「傢伙」時,才發現公事包已經不見了。「妳沒有帶公事包進來,妳可以找找看妳先前拿出的注射器,現在在哪裡;妳沒有綑綁住我,妳可以試著回想一下,35小時前妳在做些什麼,如果妳的記憶有這麼長的話。」

Hiraeth攤坐在椅子上,而Apoyn走到了她的身邊,從自己胸前的口袋抽出一根菸和一隻打火機,點燃後叼著並一屁股坐在桌面上。「好了,Hiraeth博士,歡迎來到模因工程部,而我是誰根本不重要。輪到妳了,我們需要妳的一切、妳的記憶、妳的知識。」他吐了一口菸,並繼續說道。「我不太能相信我們真的重複了這件事這麼多次,也許是新型的記憶消除劑副作用降低了,我們竟然都還活著。」Hiraeth表現出一臉疑惑,對方見狀並繼續說著。「妳所接獲的指令是來與我訪談,能的話最好揍我一拳,然後把我所說的記錄下來。」

「這是怎麼發生的?還有,我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藥效過了,我是說『妳的』藥效,終於不用看妳裝瘋賣傻了。」Apoyn扭了扭手腕。「第二個問題,我不知道、我還不知道、我曾經知道的記憶。也許透過痛覺可以強迫我回想起來,畢竟自己拿著刀子架著自己的脖子,很沒說服力對吧?」

Hiraeth沉默了。她摘下了帽子放在桌面上,在看到對方面容的那一刻,Apoyn意識到自己已經見過這個女人無數次了。突然之間他的思緒陷入一片寧靜,隨後湧入極為大量且無序的白噪音,各種思緒在腦內不斷地衝撞,痛苦到他必須扶著自己的額頭,坐回椅子上。

「話說你是怎麼解開繩索的?」Hiraeth開口問道。

「我想起來,我的袖子裡藏著一把折疊刀……我還想起來,更多的。」Apoyn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把手槍,取出彈匣檢查過子彈的數量之後又重新裝了回去。「我們……的座右銘是什麼?控制……收容……保護……是這樣沒錯吧?」

「第一次,這是你第一次打開抽屜。這代表著我們漫長的努力,終於有結果了。」Hiraeth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只不過,就結果來看,你失敗了。這不是你期盼的結局,這就是你所極力避免的場景,但現實卻繞了一圈,從你背後重擊著你的思想。你做出了選擇,你接受了你的命運,對吧?」

Apoyn深吸了一口菸,並沉重的吐了出來。「幹完這一票之後,我要辭職。」他把菸蒂擰熄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來,朝Hiraeth的頭部開了一槍。鮮血噴濺在灰白的牆壁上,留下難以忘懷的痕跡。

緊急收容間的大門再次開啟,從裡面走出了一個身影,他流利的朝看守門口的兩位安保人員各開了一槍,直擊腦門,就如同他早就知道他們站在那裏一樣。他步履蹣跚地收拾著辦公室內的雜物,調配著一些藥水並把它們噴在自己身上,同時還不斷咒罵著藥水難聞的味道,以及液體碰觸到傷口所產生的疼痛。

「在收容過程中殉職,這是個好死法嗎?」Apoyn重新點起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並連同心中的猶豫一起吐了出來。「Adam Davis,我知道你在哪,我從來就都知道。」

在陰暗且殘破不堪的走廊上,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沉重的腳步聲,還有不斷迴響著的一句話。

「我不認識游泳池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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