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鳥與魔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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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伏鳥Hafune


邪靈Huni、引導靈魂者、禍鳥、見者必死的鳥
排除異端的理由


注意:以下內容所引用的文獻、報導中提及的「蕃人」「蕃界」「蕃社」「生蕃」「熟蕃」等辭彙,並無任何不敬之意,僅反映文獻撰寫時代的用詞。



—森



概要


野蠻之人亦有迷信一たい野蛮人にだって迷信はある
與文明者並無不同この点は文明人と些も相違はない[1]


情報


特徵:
禍伏鳥Hafune,又被稱為禍鳥12,是臺灣原住民族對於死亡此一概念的形象化生物3

有關禍伏鳥的傳說流傳於泰雅族、太魯閣族等居住在島嶼中部山區以及東部山區的原住民族中,雖然禍伏鳥的外型特徵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但可確認的是禍伏鳥的體型介於鴿子和斑鳩之間,全身的羽毛、鳥喙、眼珠以及鳥爪皆為紅色。[2]4

—森

性質:
作為死亡的概念所形成的生物,禍伏鳥僅會出現在即將因為天災或意外死亡5的人面前,向其預告死亡,並且在該人死亡後帶領其靈魂前往祖先靈魂的歸屬之地67

而能夠操縱禍伏鳥,並且飼養著禍伏鳥的人被稱為魔鳥使Ma-Hafune8。魔鳥使除了能夠隨時召喚禍伏鳥出現,指使禍伏鳥完成引導亡者靈魂的任務之外,也具備著強度不等的魔法能力。魔鳥使的能力與職責代代相傳,作為家族秘密,魔鳥使的身份不得與部落中的其他成員公開,因此魔鳥使經常選擇居住在部落的邊陲地帶,減少與部落其他成員互動的機會9

在日本統治臺灣初期,正常性維持組織「蒐集院」曾對禍伏鳥有以下的紀錄。

根據目前在漢人社群以及熟番口中獲得的消息,可以推測那些居住在蕃界內的蕃人之中,存在著許多具備超自然能力的人,其中有一種人的能力與其他魔法相差甚遠,那些人被稱為「Ma-Ha-Fu-Ne」。「Ma-Ha-Fu-Ne」能隨意召喚出一種紅色的鳥類,並指揮那隻鳥出現在「Ma-Ha-Fu-Ne」所厭惡的人的面前,而那個看到紅鳥的人便會在不久後死亡。

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尚未被確認,但若為真,必然會對往後蒐集院的工作造成極大危險,應以友好的姿態與其接觸,降低潛在的風險。[3]

這個紀錄雖然呈現了當時民間對於禍伏鳥的理解,但內容僅有一部分是真的。

與前文所提及的特徵對照後,不難發現文中的「紅色的鳥類」指的就是禍伏鳥,但禍伏鳥事實上不具備置人死地的能力。由於禍伏鳥的目擊事件都發生在部落成員的死亡之前,禍伏鳥在原住民族群中的形象因此從「引導靈魂的使者」逐漸轉變為「使人死亡的詛咒」,魔鳥使也因此成為沒有魔法能力的原住民懼怕,並且極力排除的對象。他們認為魔鳥使受到惡死的祖靈Yaqih Utux1011教唆而獲得能力並驅使禍伏鳥行動。在造成大量傷亡的重大災害發生後,部落的成員會開始互相猜疑,那些行為出現異狀或是刻意隱瞞秘密的人會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被認定為魔鳥使,並且殺害該人以及他的家屬們,許多並非魔鳥使的人因此死在同族人的刀下。反而真正的魔鳥使們都在遭到懷疑並被排擠後離開部落,移居到宜蘭的某村落121314,隱藏其魔法能力以及飼養禍伏鳥的傳統,生活在靠近漢人活動範圍的地區。

在對於禍伏鳥的恐懼廣泛流傳後,禍伏鳥原本的異常特性也開始出現變化,除了原有的能力之外,部分禍伏鳥也開始擁有引發災難的能力15。對於飼養禍伏鳥的魔鳥使來說,這樣的改變導致飼養工作的危險性上升,許多魔鳥使也因此決定不生育,讓這個血脈在自己身上斷絕,以保護部落中的其他成員。

—森

歷史與相關勢力:
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會形成社會,而社會規範也隨之而生。禍伏鳥不僅是臺灣的原住民族對於死亡的想像所形成的妖魔神靈,更是他們維持社會穩定的重要關鍵。或許我們可以問,「為何外人所知的禍伏鳥和真實的禍伏鳥相差如此之大?」我設想的答案是,「因為那是社會的黑暗面。」

原住民為了不讓他們殺害魔鳥使以安定社會秩序的事實流傳出去,因此將流傳已久的禍伏鳥傳說加油添醋一番,成為蒐集院所記錄、我最初在《臺灣蕃族志》中描述的那種版本。至於傳說真正的起源時間早已不可考,但根據分佈地區以及內容之間的關聯性,可以推測禍伏鳥傳說在鄰近的數個原住民族分支發展前就已經出現,且沒有流傳至平地的原住民以及漢人族群中16。對於自己不了解的未知事物抱持恐懼態度,是全世界人類的本性之一。綜觀歷史,從中世紀歐洲的宗教審判、女巫審判,甚至在殖民者統治異族的殖民地上的壓迫,以及大災害後對於異端的排外情緒,都可以說是這種恐懼的展現。禍伏鳥作為一個符號的意義轉變,呈現出原住民族對死亡的恐懼與維持部落成員情緒穩定的目的結合後,對於部落本身造成的影響17

在我撰寫此文之前,從未有人將禍伏鳥的真實面貌記錄下來,清國時期來自歐洲的探險者、日本政府的官方調查與異常世界一側的人們都因缺乏證據,不得不終止毫無收穫的調查。

—森

對策:
今日,魔鳥使逐漸放棄飼養禍伏鳥,禍伏鳥的數量以及目擊事件相比以往大幅下降,禍伏鳥也從最初的神性存在變成傳說故事。不過就我所知,仍有數名魔鳥使維持著祖先流傳下來的志業,持續為死去族人的靈魂引路。但以排除魔鳥使為名殺害或驅逐族人的事情仍在發生中,因此任何準備進入原住民族領域的人都應注意自身安全,禍伏鳥的特性對不具備魔法能力的一般人來說非常危險,所有禍伏鳥的相片都不應該被保留或傳播。也希望魔鳥使或是曾經擔任過魔鳥使的人提供相關資訊,以利研究。

—森


觀察與故事


「禍伏鳥是使人死亡的詛咒」這樣的迷信,在我撰寫《臺灣蕃族志》時流傳於特定部落之間。我必須在此澄清,在重大災害發生後,所有人內心惶恐的狀態下,出現針對社群中成員的互相猜忌和懷疑是非常正常的事。人的本性會對自己未知之事感到懼怕,不管是一般人與具備超自然能力之人之間,或是具備不同文化背景的相異種族之間,恐懼都僅是被壓抑,而那些天災人禍只是將其引爆而已。

我就用接下來所提及的這個事件舉例吧18

大正八年(1919年)五月,在次高山附近的一個部落發生了一起殺人事件。在附近駐在所的警察們介入之前,我因為在鄰近的蕃社進行研究而因此更早得知消息,便動身前往事發現場。死者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男性蕃人,他的屍體被人發現倒在居所下方的河流邊,被發現時已經死亡。臉上的一整片血跡以及頸部深深的刀傷,不難看出死因是流血過多,而作為兇器的獵刀就握在死者的右手中。任何人在看到這樣的景象後應該都會直接認為這是一起自殺事件吧,但其他證據卻顯示並非如此。這名死去的男性沒有小孩也沒有伴侶,父母也已過世,他是一個獨居在部落邊緣的孤獨者。男性生前依靠幫助內地人19運送貨物上山維生,因此在警察到場後便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

為何我說這並非一起自殺案件呢?其中一個是男子前幾天的行為和蹤跡。男子在死亡的前幾天,才從上一份工作得到對原住民來說不小的工資,也有意繼續這份工作,那份工資的消失顯示劫財殺人的可能性。第二個原因則與屍體的狀態有關,男子身上有多處擦傷、抓傷,是被粗麻繩捆綁、被人以手壓制的痕跡,這代表著犯案者不只一人,畢竟死者可是壯年的男性蕃人。

最奇怪的是,警察訊問部落的其他居民時,大多數居民都供稱不熟悉死者,也沒有人在最近見過死者。就算證據完整,警方最後仍然因為缺乏明確的證據、證人而不得不放棄調查,只有幾個人因為無關的事情被處罰而已。這讓我更加確定禍伏鳥的傳說究竟在蕃人的社會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人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們心中的「外來者」和「異端」,可以從他們如何處理恐懼的情緒中略知一二。發生殺人案的村落上個月因為颱風而有許多房子被強風摧毀,甚至有數個部落裡的重要人物因此過世。這樣的恐懼需要宣洩的出口,而那個「不與他人交流」「不遵守規範」的獨居者就成了替罪羔羊。但這就是迷信嗎?就算後世可能會因此爭論,但自詡為文明代表的內地也不乏這樣的災害、這樣的異端排除,綾蛇社的成員不會坐視不管的。

本文至此,或許已經偏離真實存在的禍伏鳥以及魔鳥使,但我想傳達的僅僅只是一個訊息。如同那年透過我的引介而進入蕃地的佐藤先生所述:「文明人也和野蠻人一樣,把自己所無法理解的事物全都當作是惡,而努力地把那不可解的表情——有靈魂的表情——根除斷絕。[1]20

—森
昭和十三年記


懷疑


缺少證據讓整個故事變得更為驚悚,究竟是所有人都在說謊,或著這件事從最一開始就不存在呢?不過將禍伏鳥與魔女審判連結在一起,這證明了或許人類的團結性、排外性是舉世皆然的。—G

我看的角度稍微不同。這種排外的心理只出現在部落內部嗎?部落外的人是否也會受到這樣的對待?—J.F.

曾經有日本人因為住在部落附近,並且和部落成員互動,而被視為引發瘟疫的人。最後那個日本人因為公事而提前離開了,沒有被原住民攻擊殺害。但這樣的情形不多,可能無法做為參考。—森

我認為這或許可以參考其他類似的案例,像是獵巫的地理背景和臺灣島上的原住民族群相近,甚至對於魔法、巫術的利用也是相同的。在這些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後,一般人便會開始畏懼那些魔法師,因而發生這些憾事。—G

引用資料
1. 〈魔鳥〉,《中央公論》,佐藤春夫,大正12年(1923年)10月。
2. 《臺灣蕃族志》,森丑之助,臺北: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大正6年(1917年)。
3. 《臺灣各地異常能力者冊》,京都:蒐集院,明治29年(18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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