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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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邊的老哥。」Dr. Semibreve使勁的揮動著貓掌,濃重的喵系口音在Site-ZH-16的廊道上響著,而正值忙碌時段的站點,來回的人相當地多。

「嘎?」轉身並發出怪聲的是Dr. Bales,這時他才意識到走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符合老哥這個稱呼「我怎麼不記得你要來16站?」

「這個月過得開心嗎喵!」
「前幾年你不是都很開心的帶著我們的收容團隊直奔倫敦了嗎…怎麼今年這麼見外。」Bales傻眼的看著眼前這個掉粉掉到清潔人員想上吊的小小木乃伊貓蹦蹦地彈跳在剛拖好地的走廊上散播溫暖散播愛。

「咪喵過得很開心喵!」
「沒有人問你這個!」

Bales現在只想結束話題回到崗位上,要說這個月過得開不開心的話還不一定,但是這個月忙到頭殼即將炸裂是不爭的事實——於是乎這個擾人安寧的小貓可以算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製造者。

Bales嘆了口氣,質問道「有什麼急事嗎?」眼前這個人呃不對,這隻貓雖然麻煩,但祂的級別還不是普通的低,若當祂出現時就代表祂要製造點麻煩,要不就代表著有非常嚴重的收容失效發生。

「Bales大哥看起來很開心啊喵!雪山好玩嗎?」

看來這次是來製造麻煩的了,必須快點將這方瘟神請回去…

「抱歉Semibreve,要請吃飯的話還是下次吧,我也有家要養…」
等等,祂剛剛說…雪山?


很久沒有跟家人露營了,難得有機會的話,也想要帶家人來這裡玩玩呢。
這個印象就在72小時前打消了,現在陪伴自己到大雪山國家公園的不是家人,而是天任斯人;不見假日理應綿延的車隊,而是一支機動特遣隊。

「劉森,目標就在前方三公里處,往東北處遊客中心移動。」

「瞭。」

清澈的天空甫迎接朝陽,朝露與冷冽還滯留在雪山上,已入冬的事實更加重了溫度的無情。

此時,公務用手機的震動傳遍大腿神經
「這裡是現場指揮官Bales。」

「我是超常應對中心的Michael,我人現在在空中母艦的監控臺上追蹤未知異常實體的動態,目前這裡看到的是它的方向轉向了你們,速度有了顯著增長,請即刻做好戰鬥準備。」

「收到,請持續追蹤。」
這次基金會可把“截門”給逼急了,這還是第一次有所詳細情報的追捕。
「隊長!前面!」

前方的無線電開始傳出嘈雜,隨後隊員的訊號便一個個消失。
「他來了,開啟備用頻道。」
將容易被干涉的無線電波更改為衛星微波的通訊很快的將斷開通訊的隊員們一一連上,而在此時,站在山間公路的Bales注意到前方數百公尺懸崖下的樹開始猛烈的搖晃,周圍的野鳥走獸奔飛,機動特遣隊的人將步槍架在欄杆上,使用某種像是測距儀的儀器端望著底下

突然間,一枚斗大的血紅眼球從樹林中升起並連帶將一棵樹掀飛,那顆眼球上頭十字型的排列著魷魚觸手一般的肢體,在原本是樹頂的位置橫衝直撞,可以看得出來那些肢體擁有將整輛車掀翻的力氣,畢竟那些在移動時亂甩的肢體,光是碰到一旁的樹幹,分分秒變成有效率的伐木機器,頓時樹林間就被清空了大片,變成平整得可當成露營場的地面,廠商都不用請就整好地了,可喜可賀。

不過從天而降的是高張力電擊網與來自人類滿滿的惡意。


「所以你可以問一點專業的問題嗎…這我感覺就像是去問RAISA首席資料庫工程師那個試算表怎麼用一樣…」
雖然暗藏了一些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嫌疑,但Surge沒講錯,還真沒想到會有人在開會前來問自己為什麼會偏頭痛。

這是場在02站主辦的高階研究員講座,幾年前就開始籌備的講座,強制各站點的B級人員參加,但內容如何已經消失在了多天飽受頭痛之苦的Bales腦海裡。

「在收容行動結束後在車上睡著了,因為睡姿不良所以才會偏頭痛嗎…可是我記得我睡眠品質還不錯啊。」
Bales撓了撓頭髮,在最近唯一一次收容行動之後已經過了約莫1.5個星期,在此期間不記得有受到外傷或是任何舊病復發的狀況,就像是突然到來一般的,沒有任何前兆。

而那次行動成功的失敗了,花了大票時間與一堆人力與佈署規劃得到的只是又一個謎團,或是說是一種笑話;畢竟花了那麼多心力只搞到一隻馬上就變成灰的小怪也不好向上頭直接報告是這麼糗的事。

Surge嘆了口氣「我會幫你記下來處理的,這幾天有發生任何異常狀況隨時跟我講,但是不要在半夜一點的時候打電話。是說今天居然還沒看到那傢伙,這次講座的主講不是祂嗎?」

「我懂你的感受,我會盡量避免的。不過那傢伙是指誰?」
「Semibreve,可以的話我不想稱呼一隻會幹走我個人物品的『應收容實體』為博士。」沒有人會在稱呼那個信用評級E-的博士時會客客氣氣,但這一次似乎不是祂動的手。

「喔祂是講師啊,聽說去年就跟Reverberate博士去探險了,這次應該不會這麼早回來吧…就連Reverberate都還沒回81過的樣子。」Bales思考道,眼神飄到了一旁尋找靈感。

他會注意到Surge臉色的變化。

「你說什麼?去年?」


休假。
不過說是休假也沒什麼好做的,除去雪山之外暫時沒有想去的地方了,就陪陪老婆跟孩子到街上晃晃,在經過誠品書店時,偶然看到在裡頭挑書的Mad博士。
而對方似乎更早看到自己,昨天在02食堂看到的那顆頭長出身體與四肢向自己打招呼
這樣說有點失禮,畢竟食堂裡那顆頭才是仿製品,這才是本尊。
「貝爸!今天你也放假啊,藍色星期一耶。」

「對啊,送小孩第一次上學,下午放學順便放風一下叫叫魔。」
不過就連休假都能遇到同事這還挺使人意外的,但被稱為叫叫魔的孩子注意力明顯放在路邊的土耳其冰淇淋攤位上,又要煩請老婆大人領著去安撫一下了。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散發著一片祥和的氣氛,樹蔭下、地磚上、書架前、家人之前,時間宛如不按平常流動著,彷彿平時的繁忙都是假的,又像是坐時光機回到了自己進入基金會之前的日子,白雲蒼狗,即使自己不願意,都已經要開始送小孩上學了,未來還是會當個討人厭的大人、過時的中年老爸、最後變成個糟老頭吧。

至少可以知道自己在基金會的付出造就了眼前的一切,一個無知、低俗、無可救藥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一個和平安穩、所有人的項上腦袋都不會被威脅、一個天空是藍色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話,他將會盡自己的所能保護這一切,現在他付出了健康、付出了五官、付出了年歲,假使這樣還不夠的話,他付出了雙手、付出了頭腦、付出了神智,最後賭上靈魂。
「…繼上次幾乎全體高階主管被Semibreve博士放鳥;」Mad博士小聲的感嘆道「感覺過了好幾個禮拜,我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沒想到只是昨天發生的事…,真不知道祂去哪裡了。」

天打雷劈般的劇痛扎實地砸在腦殼上,耳邊響起的高頻率雜音像是穿雲箭從耳際呼嘯而過一般,Bales的喉嚨深處湧出的可怕金屬味摧殘著全身上下的神經,察覺到不對勁的Mad將剛結帳完的書從袋中拿出。
將人推到一邊後用紙袋罩著Bales的嘴。

感覺像是要把整條濁水溪裡的泥沙吐完的量自身體深處湧出,Mad博士的反應再快也難免錯愕的表情顯現在臉上
「貝爸你…等我一下。」

Bales一口話都吐不出來,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致於到現在他都還在試圖搞清楚狀況,他往下一看,厚牛皮手提紙袋內得不是一般的嘔吐物,而像是公家機關久疏整理的蚊子館旁水溝裡出產的噁心黑泥,光味道就能讓人感受到滿滿的大自然落葉營養。

Bales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緩過來,此時Mad也回來了
「我請貝媽跟叫叫魔先回去了,我開車送你去設施。」


「我剛剛夢見自己是個元素。」

「呃,元素?」

「鈾235。」

「請繼續說…」
夏離章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事情而被基金會進行評估的人是Bales,更沒想過會是由自己負責。
「因為某種我忘記的原因,所以被其他元素欺負了,然後我拿到了一塊沾有血液與糞便的混凝土。」

「…然後?」
「變成鈾236,然後就炸掉了,炸掉就發現自己醒了。」眼見Bales似乎還有點恍惚,離章在思考混凝土到底該算是質子還是中子。
「醒著做夢?」

「對,清醒夢。」
「先歸類在白日夢裡面吧…先休息,我會請外面的人別來煩你。」

目前看來沒有什麼不正常的,預計幾天內就可以回到正常工作崗位上了吧,至於Mad博士所報告的黑色泥狀物在運往16站的途中自行消失了,不過這點還是存有懷疑態度的,因為只有Bales與Mad說存在過此類物質,這件事情歸檔處理後應該會被淹沒在文檔的汪洋裡吧,壓抑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離章離開了偵訊室。

剩下Bales獨自一人靜靜思考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異常狀況。

如果不算那些多到炸的額外事務,這次Bales接到的Case其實是SCP-ZH-900的應用計劃,由於其特別的轉換效應僅憑靠材質就能達成,在相同的條件下或許可以達成製造比較有用的東西為目標,於是一個大型的跨站點研究計劃開展了,即便最後生出來的都還是香菜跟皮蛋,但在研究員的努力下,更改了原料、縮小了體積變成鴨子大小,更重要的是至少現在生出來的皮蛋可以吃了。

但無論怎麼想,這個項目都跟身體上的不適沒有關聯,果然還是要跟那一次收容行動扯上關係,但一個沒來由的頭痛和嘔出未知物質硬要說上有關也很沒來由,選項只會越來越少,再不行動,留給自己的只有荒蕪。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突然這麼有動力。


「惜楓。」
以高效率著稱的助理馬上回頭看向Bales,雖然臉上是帶著一副八成沒啥正經事的表情。
「幫我從資料庫調出今年度的12月份的員工排程。」

「誰的?」在Bales眼裡,一臉狐疑的她依然很美
不,現在不是搞錯重點的時候。

「找我的,用傳真。」
「自己查不就好了…」即使如此咕噥道,葉助理還是快速的敲起了鍵盤
對一個成天忙碌,甚至連住宿都必須住在項目隔壁的認真員工來說,要她做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實在有點對不起她,不過這也是驗證奇怪之處的其中一環。
Bales的注意力回到了桌上型電腦的Windows介面,右下角顯示著凌晨一點。
將通訊軟體點開後,選擇了視訊電話,對象是Surge博士。

被掛斷了。

整件事情越發詭異,到底是為什麼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又說不出來是什麼,使人難受的程度呈等比級數式的增長,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是你要的。」很明顯葉助理有多看了一下內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輸出到自己手上的檔案內容不出意外的發生了意外
「有,相當奇怪的地方。」

一條條已經成為過去式的排程被畫上了螢光黃,紅色的水性筆在其上著色著警告;
「首先先看一下今年度2020年的排程,我在四月開始石灰渦輪時的研究計劃大部分都和我記憶中一樣,但是為什麼我們需要『請總統蒞臨前臺設施』。」
「今年是…我記得主任你當時推總統到會場的時候還很得意洋洋的。」助理回顧著他根本沒印象的大事,但很快被他後半段的話帶走了注意力。

「為什麼總統需要用推的…我記得不昰活的好好的嗎…」「好好的?」Bales甩開看起來很胡鬧的疑惑,看向了下一個疑點。

「我現在知道這場在02辦的大型演講幾年前就預劃好了,但我記得我當時根本沒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通知,真要接到也應該是潘A…」
「主任,夠了喔。」助裡似乎覺得Bales只是在講過時的愚人節玩笑「現在已經很忙了,沒有人有興趣陪你玩失憶的遊戲。」

「不對,我很認真,再來是這個,我記得我不會請禮拜一的假。」

「因為工作時間太長的關係,周休二日主任都會跟人事部門請禮拜一的假,不昰說剛好小學開學典禮嗎?」
還有,為什麼自己當時會這麼理所當然的認為送孩子上學是很正常的事
「不對!我最大的兒子只有五歲!還有我真的不懂我個孱弱的文職人員,為什麼會有人指示我來冒險去當收容行動的直接指揮官,職位跟權限都不對吧?」

「跟我無關。」

Bales不祥的預感飛速的成真了「那最後一個問題,我平時身上有帶任何宗教類物品嗎?」


「主任不是都會帶著一個平安符袋,是那個嗎?」



「……」
完了。


現在的猜測,或是說肯定,這個被稱為平行時空還是什麼鬼玩意的時間軸上的Bales博士戴著,然後那傢伙死了
而在原本時空的自己就是那個被交換過來的倒楣蛋。

「這時應該要想辦法回去,還是直接放棄。說實在也不可能說回去就回的去吧。」與異常奮戰的過程中學到的一課,那就是遇到真正的絕望時,盡早放棄會對自己好一點。

又一次的假期,Bales仍然和家人出遊,即使,家人也變的不像是自己的,這份隔閡憋著難受,但又說不出口。
來自親人的呼喚聽起來令人感到不知所措,真是諷刺,在人生的重心被架空的那個瞬間,他壓根沒想過輪到自己時會是這種感受。
或許就這樣過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這一次當家人呼喚他時,Bales開懷的笑了,至少這裡就像是夢中,過著正常的忙碌,正常的生活,幸福的家庭,對家人有責任,對世界有貢獻,奉公守法的在這個舊學校改建成的文創園區消費—就算最後會成為另一筆記錄上劃掉的姓名。

冬日午後的暖陽讓人綻開了笑容,這時閉上眼,在衣服下暖透的身子接收著徐風,讓風寒振奮神經

迎接未來的新生活。






再睜開眼,風寒濕漉的多,不過場景切換成了站點內的景色
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
「嘿!那邊的老哥。」
再試著睜大點









自己正伏臥在屍骨和腐葉構成的沼澤中。


「所以你意識到自己永遠醒不過來了,在踏上船隻前三思。」

感覺一個人影坐在前面那黃金色的精緻棺材上,Bales勉強從這觸感奇異的黑泥中抬起頭來,只能看到繃帶包裹著的,珍珠白的裸足肌膚。

「我在哪?」這聲音不像是似乎已經不存在的喉嚨發出的,但Bales仍可以感覺到,這是自己內心的想法,透過某種方式從其他地方硬擠了出來,也就三個字。

「歡迎來到冥河。」

Semibreve笑著答道,語尾這次不帶喵音,很難想像這隻千年老貓妖當人時的聲音是偏向細膩陰性的,像是一顆麥芽糖,微甜卻又帶不走齒縫間的餘韻,但很明顯又有那麼點生疏的感覺,像是剛學中文的學生。

「我還活著嗎?」
「別瞎掰好嗎?」
果然已經死了,Bales放棄在泥沼中奮起的想法,仰身便躺在了淺灘般的黑泥中。

欸不對搞不好還沒死
「這是在做夢嗎?」
「不要瞎掰好嗎?」

那貓仍坐的高高在上,Bales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發現祂的處境其實跟自己一樣,所以他坐起身,看向在黃金棺材上翹著腿的Semibreve博士。

「好吧,讓我們好好談談。」
「有趣,那你想說什麼?」
「今年是西元幾年。」










「2024年的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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