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幕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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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聲音來自最美好的遠處,他在黎明時分含著晨露。

Слышу голос из прекрасного далёка,
Голос утренний в серебряной росе,

絢爛的前景令人心神嚮往,我像兒時一樣雀躍歡呼

Слышу голос, и манящая дорога
Кружит голову, как в детстве карусель.

  那是一瓶裝著極光的罐子。

  那裏放著一瓶又一瓶裝著極光的罐子。

  「你真該給自己搞一個收藏間,介紹每一瓶極光。」總有些跟這名AIAD較好的研究員會這樣建議,偶爾他們會把它拿來玩,或者搖一搖,或者搓一搓,看看氣溫或濕度的變化會不會影響裡面極光的顏色或樣貌。

  但那些極光僅僅只是照著那幾千萬公里遠的天空上,天使裙襬一般的在瓶中蕩漾,偶爾轉換不同顏色,或者消失、或者出現,飄忽不定,如同每個人的燭光。

  「也許你應該跟我們說說這些極光的故事。」

  她以往都會以『機密』為由輕描淡寫的帶過,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機密,甚至連秘密都說不上,畢竟她不曾想過要去隱藏這些故事,只是因為這個故事永遠不完整,也需要時間講述,而並非每個人都有這麼多時間、又或者並非每個人都能夠去接受一個開頭並不明確,結尾等同沒有的故事。

  但這次就連那位偶爾會用公款來到站點旅遊的Semibreve博士也已經跳到某一台固體伺服器上舔著自己的貓掌,像是在等待一個精采絕倫的故事一般,啊,還有那位總披著圍巾的黃羽霆研究員,她對這個人有點印象,雖然並不強烈,也許這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機會與他有太多談話空間的緣故。別說這次來找他喝茶的還有小羽特工、丹澤及陳忠義研究員。

  什麼時候這個跑著各種大數據的房間成了大家聚會的地方?

  所以這次她難以再拿機密當作理由。

  「你們為什麼同時出現在這裡?」在打開話閘子前她還是想要知道為什麼是眼前這些人出現在視野內。  

  「集體休假。」

  「早退。」

  「翹班」

  「下午茶時間。」

  「……給大家送下午茶糕點!」

  「你們以後要先套好答案再來找我。」她露出慈祥的微笑,將人影從螢幕上以3D投射到他們面前,就像是從螢幕中走出來一般。

  「因為我們信任你,所以才不跟你說謊。」小羽特工搶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是真的來喝茶的。」他歡快地話語讓中控室的氣氛緩和了不少,至少他們的大家長是笑了出來。

  「所以極光是怎麼來的?」Semibreve用那小小的貓掌抓著極光瓶,也用那小小的嘴試圖咬開軟木塞:「我考慮把私藏有這麼多異常物品這件事情呈報上去,如果你不老實招來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在討一個故事,畢竟他也不是什麼耐得住性子的人,得在自己的身體化為塵土前聽完所有故事才行。

  「我在想也許這是我對一件事情執著的表現,這是我和站點主任間的一個暗號,代表了我的誕生、我的過程,也可能在未來……會成為我的結果。」她的手裡捧著一個數位的極光瓶,如同捧著一名初生的嬰兒;如同捧著世界文明的瑰寶;如同捧著某艘船艦的一生。

  然後她將軟木塞瓶蓋扭開來,極光與冷冽的空氣,並沒有因此逸散在空氣中。

  「這樣講太複雜了,如果各位又是翹班又是早退,那就讓我們有脈絡的講故事吧。」

1. Papa


  那是一個萬籟俱寂的地方,甚麼都沒有、什麼也看不到,唯一被感受到的只有一大片的、深沉的、漆黑的、寒冷的大海,什麼人都沒有……不,應該說什麼生命都沒有,只有自己。只有破碎的船身。

  然後遙遠的海的另一方,有什麼閃著光的東西朝自己的方向飛來,從海裡、從空中、從四面八方。接著碎裂聲會傳來,像是玻璃摔破在平地上、像是厚重的鋼鐵被打穿了一個洞;像是隕石落在土地上;像是自己的心給甚麼東西給割了開來。

  沒事,沒關係。你對自己講。一次又一次,千百萬次。其實害怕地想要躲起來,想要逃避那些聲音,但只能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摀住耳朵,你不斷地說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千百萬次。聽著那些聲音呼嘯而過,然後在自己身邊炸出爆炸的聲響。

  這不過是一場惡夢而已。

  只是一場惡夢而已。

  都會結束的,那只是惡夢而已。

  於是你閉起眼來,逃避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千百萬次。


  但那微小的震動還是驚擾了睡眠中的你,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踏過你的甲板,一個、兩個,不,有一群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向前走。於是你不得不睜開眼。窄小有限的視野看不到些什麼,只能隱約聽到他們的交談。

  「……我不理解,為什麼蘇聯當時要放棄這艘庫茲涅佐夫元帥級航空母艦?」

  「大概是重建政策的失敗導致計畫延宕或告吹了吧,也也許是那八月中的三天1過後,蘇聯決定放棄這艘航母,要是被葉爾欽的人拿走,豈不是要開到莫斯科河上砲轟白宮2,那就不是只死三個人那麼簡單了。」

  「從北莫爾斯克3開到莫斯科河也太荒唐了吧。」他們笑著。

  「喔、不不,美國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的。」從另一邊發出的聲音聽起來更為低沉也更為穩重,口音明顯不同。

  「嘿,我們說好了吧,這可不是你能上報的東西,遵守你的承諾,將軍。」

  「嘖、答應你們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軍中無戲言,只要你們不要從頭到尾把槍指著我就會更好了。」

  「不行,誰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我們探勘的時候偷偷打電報出去。」

  「我會做這麼可恥的事情嗎……」

  是人類啊。但不管怎麼樣,也只是夢吧。畢竟夢裡什麼都有,好的夢與壞的夢,交織在數字組成的網路裡,然後沉進電子之海中。

  那深深的、萬籟俱寂的、漆黑的、冰冷的大海,與那海潮和數字一起。

  在那裡,能夠安穩的闔起眼,沒有爆炸的聲音,沒有帶著拋物線飛來的光點,沒有那一大片的五顏六色宛如彩帶般的天空。你又一次進入黑暗的夢中,那裡沒有戰火、也沒有煙硝渾沌,只有一個安靜而又孤單的夢。

2. Mike

  燈被大開,就如同有個人在你深睡時拿著聚光燈朝著你的眼皮照射一樣,讓你不得不睜開眼,但這次還伴隨著一股奇怪的麻癢感。你感覺到很多很多的像螞蟻一般的東西從你的身上爬過,但你為此無能為力。他們開始產生一些細小的噪音,像蒼蠅飛過耳邊,但你為此無能為力。

  只有深深的脫力感。

  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刻吧,宛如身體沉入海裡,海水張狂地自嘴裡灌入,卻奪不走你的意識,你伸手想要向著那有光的地方,卻只是將自己又一次壓進冰冷水裡的時刻,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你只能放著自己不斷向下,不斷向下,像是被炸毀的船隻雖然能夠在海平面上在待上幾小時,但最後還是會有一天落在海床底下,沉著,成為藤壺、海葵的棲地。等有一天有哪個探險隊來找到你。

  至少曾經在新聞版面上會佔有一小角,如果有人重視的話。

  「好了別嫌棄了,有地方給我們放東西就不錯了。」

  「隊長你總是這麼隨便。」

  「啊啊,真的啊,我又不是收容專家,我是外勤人員啊。」這個聲音,有點印象,有點、但為甚麼?:「我能夠理解基金會的立意良善,想要臨時站點,但是為什麼是這裡?」

  「他們說因為是隊長發現的。」另一個聲音說道:「而且雖然說外層裝甲已經破爛不堪了,但裡面還是有一些超越當代技術的東西。整修一下還是可以用的,尤其是那個—」
  
  他們在說甚麼?

  「我覺得那是P部門或者進步科學院的技術,你們知道他們總想要讓全世界都達到理想的共產主義,政府文件中有任何一個句子跟這件事情相關嗎?批准建造航空母艦這件事情全球超自然聯盟不會不知道吧?」

  什麼是P部門?什麼是進步科學院?什麼是全球超自然聯盟?什麼是……基金會,甚麼的基金會?蘇維埃軍事船艦委員會嗎?完全沒有聽聞過似曾相似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白宮?不,白宮不知道就太扯了。」這到底是誰的聲音?

  「別說我老說美國的壞話,總之這艘船不得不被劃入基金會的管制範疇裡面,她應該算是一個實驗失敗的物品吧,才會被當作靶船的,但其實只是一些小的失誤,大可不必這樣做,裡面一定有些什麼問題,嘿,伯勞鳥,帶著技術部門的人下去看看電源和管線的部分,差不多該動起來了。」音量突然變得大聲而又清晰。

  「你在說那些不能夠給其他人知道,甚至不能夠給自己的政府知道的『問題』嗎?」

  「我沒說蘇聯沒搞,說不定他們搞了,跟希特勒一樣搞在南極,但,也許北極也不會是一個適當的地點吧。」他們的聲音逐漸遠去,不、等等,別走,別讓我又孤單一個人在這邊,等等、再讓我多聽一些你們說的母國和所謂基金會或P部門的事情,那些秘密是些什麼,在這邊嗎?
  
  「好了,伯勞鳥已經下去了,讓銀喉長尾山雀去召集大家進來整理環境吧,快點忙一忙我們也該走了,高層就喜歡把這種東西丟給我們來做,好像我們是打雜的一樣。」一陣走動的聲音傳來,卻看不見甚麼,大概只知道狹窄的走廊上一大群穿著黑色背心的人走了過去:「喔,那個盒子。」

  盒子?

  「行、行,第二層甲板可以吧,初步檢查是沒有問題的,先找個房間收藏它。」聲音頓了頓,然後說道:「記得讓權限持有者去更改收容地點,臨時站點346號,等塵埃落定後再改一次。」

  「我理解,好了各位去忙吧。」  

3. Quebec

  我感受到了每一次心跳的跳動,我感受到各種資訊流流入我的身體中,宛如細胞與細胞間在傳遞訊號那般。

  他們維修了很久很久,讓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從不知道自已是誰,到明白自己是誰,大概。畢竟發現一艘船竟然會有自己的意識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極為超乎常理不可思議的事情。然而,什麼又是常理?

  我知道了基金會究竟是什麼。一個專門收容各式各樣不能暴露於世界上異常物品、異常現象、異常文件,所有與異常沾得上邊的東西。那些前來施工的人講說這裡即將成為一個新的收藏地點、之類的。聽起來還不錯,雖然這樣聽起來「我」才應該是一個需要被收藏起來的東西,如果他們發現這艘船有意識的話。至少我感覺自己的狀況逐漸好起來,包含他們新拉了管路,補上了當初沒有安裝上的燈具,確保每一個閘口閘門都堪用。修補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船身。好消息是,似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龍骨並沒有嚴重的受損,也許是尼古拉4保佑。

  但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那個聲音,也許是我每一次睡過去,回到那寂靜的海裡時都不知道會過多久。也許我因此害怕離去也說不定。害怕在那個空無一人的地方,又一次聽到自空中畫過的聲音。

  孤獨總是令人難耐,黑夜總是令人恐懼,為什麼空中那一抹一抹的綠色的、白色的、偶爾帶有點紅色的絢麗光線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為什麼?為甚麼我每次都無法拒絕睡意襲來?

  「開啟!」這是又一次醒來後,清楚地聽到的第一句話,這一次的甦醒跟以往都不一樣,雖然同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幾天、幾個月、幾年?沒有、沒有時間觀念,但這次感覺得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東西,例如意志更清明了,例如知道有多少人在船體裡,例如終於是能夠聽清楚每個人講話的聲音、不再是斷斷續續的、混雜在一起如同海藻般的聲音,也也許是因為這樣,我很快注意到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感受到了就人類而言,稱之為心跳的東西。

  「天,我熬了一個月的夜啊!」
  
  「我加班三個月了啊!」

  「我終於趕在驗收之前……」

  「幹,為什麼不頒發諾貝爾物理學獎給我」

  此起彼落恭喜的聲音不絕於耳,歡呼持續了好幾分鐘,甚至連酒都拿了出來。

  「配載的核融合反應爐在幾個月的努力之後終於能用了。」
 
  「都是因為優秀的工程團隊阿,這項技術一直以來都難以被掌控,現在終於是能夠好好運用了,要不是我們是基金會,不然這真是人類史上的一大步,奇術驅動甚麼的雖然也能夠做到,但是果然核融合才是現今物理領域的頂點,靠,我都興奮得高潮了。」
  
  「哈哈哈哈、注意一下講話,我們可不是只有男人呢。」其中一名壯碩的男子說道,我的視線跟著他的目光一同看向前方,那是核子驅動引擎的外遮罩,厚達五公尺的鋼板,所以儀器上的數值都表現得相當正常,泛著漂亮的瑩藍色:「總之,實在太美了、太美了……」

  看得出神、那也許就代表……

  「代表很快就能夠出航是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專注著看著那號稱永動的核融合反應爐而忘了感知其他東西,於是當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

  「Reverberate博士,你回來了啊?」

  「嗯,剛回來,是說你們這群人是不是五個月沒有出這扇門啊?你們知道船外變成怎麼樣嗎?」

4. Hotel

啊,最美好的前途!可不要對我冷酷,可不要對我冷酷,不要冷酷!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我就從零點起步,向最美好的前途,向最美好的前途,哪怕是漫長的路。

От чистого истока,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Я начинаю путь.

  她把房間裡正在撥放音樂的電腦給關了起來,但我還是知道那是在1985年最紅的俄國電視劇的主題曲,美好的遠處。可能因為太紅了,所以在被建造的初期,偶爾也會聽到有工人放來聽。
  
  每個人都在追求美好的遠處。

  「100的問題,我只能這樣想。」她說,輕輕敲著桌面,然後打開了會議室中的投影機,牆面上被投影上一張霧濛濛的照片,然後她又切了幾張投影片。看來在沉睡的半年裡,他們已經把整艘船整理得差不多,雖然還是將三五個人員放在同一間臥房裡,至少武器庫被清空,不再堆著一堆五顏六色或大或小的管線或者各式各樣的零件,他們在武器庫畫上了格子,看來將來似乎有些其他打算,至於辦公室等地方也布置得差不多,他們把六層甲板都做了有效的分類:「你看有霧、我完全看不到船身,之所以我能順利回來是因為……」

  「因為隊長沒看到碼頭的邊緣就往下踩。」

  「原來你們是這樣覺得……總之我就是上來了。」她說:「所以這些種種跡象都跟我當初在布楊島發現箱子的時候一樣。」

  「所以可以說是這個臨時站點成為新的布楊島5了嗎?」

  「你可以這樣說。」她嘆了口氣:「鑑於這件事情我認為我們需要跟高層說一下,讓他們改改敘述文章什麼的,或者做更多的特殊收容措施。不過反過來想也沒甚麼不好,反正站點就不該被看出是站點,也許這片霧會是絕佳的隱藏條件吧。說到這個,站點臨時主任決定人選了嗎?」

  「呃、說來話長,隊長。但是這幾天我知道管理部門有發公文說想要重新評估這艘船,也許會擴大這艘船的行政等級。」
 
  「俄羅斯不需要更多的站點、北歐也是。」

  「隊長,不是歐洲地區的分站。」
 
  「難不成是美國?」

  「還沒有確定,但是總歸基金會身為沒有政治色彩的組織還是有他的考量,目前根據初步情報有可能是亞洲國家。」

  「嘛、」她聳了聳肩,把投影機關了起來:「反正我也只是個臨時負責人,就要卸任了,不管是佈置、核融合爐心或是人員的安排看起來都有跟上腳步。這件事情就交給之後的站點主任處理吧。說到這個,我們下一次探勘的計畫書已經處理好了嗎?好了的話那就準備開會準備了。」

  

  Reverberate,應該怎麼去理解這個字,這是個人名嗎?

  「Reverberate博士,您難得來,可以幫我看看我最近的地質研究嗎?」
  
  「博士,這份報告書可以過目一下嗎?」

  「探勘隊下次什麼時候出發?」

  「嘿,殘響,上個月北莫爾斯克的郵局有聯絡我,我收到你的明信片了,非常感謝,一路上都還順利吧,有受傷嗎?等等一起去餐廳吃飯吧。」

  所以,她是一名研究員、或者說是高級研究員,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地質學與地理學,另外似乎還有身兼探勘隊的外務,那個名字聽別人說來似乎不是本名,只是一個代稱。發現船的是她、發現那個盒子的也是她。給船體寫研究計畫的,進行工作分配的,都是幾個月前她一手扛下來的。

  但為什麼?我不過就只是一艘半毀的船不是嗎?是因為實驗失敗而遭到拋棄的存在。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想知道答案?

  「站點的AIAC準備好了?所以我們應該要怎麼做?」她疑惑著問道:「不,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主任、欸,喂,這分明是電子工程部的工作吧,去機房或伺服器房下載基金會配發的軟體安裝不就好了嗎?」
  
  「但你是發現船的人啊。」

  「這不是理由,你就不怕我把精密儀器弄壞嗎,我這人手粗腳粗,只會爬山,不適合這些精密工業儀器設備什麼的。」

  「沒事沒事,只是下載安裝而已,十歲小孩都會的。」她身邊的人簇擁著她,到了可以說是拖著她向前走的地步了,就只有她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

  她被推著來到了中央管控室,裡頭簡單的堆疊了一些電子設備,幾台伺服器被安置在房間的一角。上頭幾台空調正轟隆隆的運作著,感覺上像是快要燒掉一樣。

  「我覺得這個計算機中心應該要整建。」她提出了難得的建議。

  「會的會的,但硬體設備的更新要等到中央撥款啊,雖然有錢歸有錢,但是行政流程還是要跑的,我想大概再三個月就能換上更好的設備了。」那個明顯是計算機中心的負責人說道,他的白袍上沾著咖啡漬還沒洗掉,臉上的鬍子看起來已經三周沒刮了,綠黑相間的格子襯衫皺得沒有一處平整的地方:「總之按下下載就好,安裝程式會一併跑。」

  「通常會安裝多久?」

  「看網速。」

  「……太過現實。」她不禁吐槽,然後無奈的點下Enter鍵,緊接著,桌面跳出了安裝的訊息。

  『尚餘 200 小時 59 分』

  「設備真好。」嘆了口氣,她轉過身來:「好了各位,該幹嘛就幹嘛,這種東西也不是我按下去它就馬上就會好的,AIAC的安裝檔案沒有個幾個百京6怎麼可能呢。」



  是阿,怎麼可能呢。那些數據流竄了進來,竄進了我的腦海裡,包含一個女性外型的輪廓。那是誰?想做甚麼?那些數據是什麼。那一份份的數據資料、實驗報告、實驗結報、人事資料、關注組織的檔案和更多更多我可能有資格、沒資格查閱的那些東西、所有跟基金會有關的或者沒關的文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資料庫,數萬筆的文件住進了我的腦海裡。

  『SCP基金會』—這幾個字的完整概念終於是被深植在電子之海中。

  我從這些資料中,調取了最有興趣的那一份、「Reverberate」,我應該怎麼去理解這個字、我該如何去理解這個人?我該……

  『加密』她的檔案被劃上紅色的加密文字,這正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於是我等,等到那些竄流而上、我又不能夠拒絕的數據資料終於來到了加密密碼的部分,才終於把部分的文件給揭開來。

  「被大多數人認為是情緒起伏曲線較為平坦,說話較為冷淡無語調的人,簡練卻讓人有些距離感。Reverberate博士對SCP-1841具有極高的熱情,並常為此進行各種野外探察……」閱覽著文件,但這些都不是能夠讓我感到有趣的,還有太多加密的東西了,包含她的旅行歷程、個人資料紀錄、研究計畫通通被蓋上更高層級的加密保障,但有句話還是讓我的視線在上面駐足許久。

  「該人物對基金會威脅級別:高 應在特殊時刻予以排除。」

  排除?威脅級別?為甚麼?
  
  眾多的疑惑從我的腦中鑽過,讓人難以釋懷,救了我的人不該是這樣的。她跟別人相處的時候,她一個人靜待著的時候,她下令拯救我的時候。我的見識雖然不多,但她的身邊總聚集很多人,他們的表情並非讓我感覺到這一個人是一個對基金會威脅級別高的人,甚至是有益的。

  文件肯定有甚麼問題、必須是有問題。

  我得想辦法、我得有點動作。

  『現在開始傳遞編號為 1485267 的AIAC感情模組。』

  我得有點動作。
  


  「隊長,吃飯嗎?」
 
  「嗯,好,今天的事情都做好了嗎?」
 
  「做好了,明天再整理一下裝備就能夠出發了,黑面琵鷺已經整理好我們接下來的預定路線了。」

  「很好。」她端著餐盤坐了下來:「雖然說食堂已經好了,但是簡陋程度讓我想到以前在俄羅斯讀研究所的時候。」

  「臨時站點而已,我也不知道本部那邊會不會給我們更多的資源,包含廚房的硬體設備和更多的零級工作人員。」那一頭白髮的女子也跟著坐了下來:「我該感謝他們的湯至少是熱的嗎?」

  「唯一值得開心的是明天我就要卸任了,這裡的工作差不多告了一段落。」言下之意就是能夠離開了,能夠吃些外頭好吃的東西。

  霎地,那剛安裝好的液晶螢幕突然間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名女性的身影,她有著淡紫色的長髮和灰色的眼瞳,頭上的髮飾看起來應該是海軍信號旗的圖樣:「各位站點的人員,你們好。」

  她說。

  「我是站點專屬AIAC,編號1485267,或能夠稱呼我為Koschei.aic。」

  「在此執行我的第一個任務,宣布兩個來自O5議會的消息。」語畢,食堂內其它的人紛紛倒抽了一口氣,這也是難免的,畢竟所有的基金會員工,最不願意聽到的東西有三,一是某種新措施的重大改變,二是宣告某種會危害全地球上所有生命體的威脅將要到來、三是——這無疑是最糟的——O5議會制定了新政策來『幫助』站點的基層員工,通常這當中的絕大部分最後造成的長期傷害遠比短期效益來得大。

  但只有Reverberate還是盯著自己的湯,試圖從中撈出些肉屑,她往往不被這些說法束縛,畢竟自己的工作長年在外,自己也沒有真的所屬站點,只要時間內把報告交上去,她通常不受基金會的控制。第一點的重大改變對她而言沒有差別,第二點的生命威脅反正真要發生所有人都逃不掉,三的所謂新政策基本無法約束她。

  O5議會的決議對她而言毫不重要。

  「第一個是此臨時站點346號被評為正式站點,編號為Site-ZH-81。」

  合理,如果要爭取更多經費的確是正式站點比臨時站點還要有利。

  「第二個是Reverberate博士被O5議會指定為Site-ZH-81正式的站點主任。」

  合理,畢竟……等等,啥?
  
  Reverberate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剛被安裝好的AIAC,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讓人覺得不寒而慄,也也許只有Reverberate不寒而慄。三是——這無疑是最糟的——O5議會制定了新政策來『幫助』站點的基層員工。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的確是基層員工。

5. Juliet

  事情逐漸上了正軌,我也接下了所有AIAC應該做的工作,作業繁重,難以想像其它的AIAC究竟是怎樣撐過來的,但也許他們是真正的人工智慧,所以沒有太大的困難,雖然並非人工,但至少我也多少算個"智慧"體吧?

  等等,剛剛我們提到什麼,人工?那我更正剛剛的說法,我應該也算是個"人工"、"智慧"。但這個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也許太過哲學,永遠也沒有解答。

  「要喝點咖啡嗎?」而身為站點的AIAC,我不只處理整個站點的事務,也照顧站點中的員工。也許跟站點主任說的一樣,整艘船受到100的影響,使得我能夠就自己的想法延伸船體的空間,製造一種"Bigger on the inside than the outside7"感覺。第一件事就是藉由這個能力把空間重新分配,配合技術部門將甲板分成三大部分,也讓所有的研究員有自己的起居空間。

  這群能夠在各國中央科學研究院工作的人們該享有這樣的基本權利。

  「不要太累囉。」而照顧他們的身體健康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至少我這樣認為。憂心看著另一邊的站點主任,思考是否要幫她安排心理醫生。畢竟當初在宣布讓她擔任站點主任後,她差點自己參加了飢餓三十,才又心不甘情不願地讓自己在船上多留了一個禮拜接受站點主任的職位交接。

  爾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當初一同發現船體的Isaac上將給找來,讓他擔任站點副主任:「我對船艦毫不瞭解,我對航空母艦也不了解,我對航空母艦戰鬥群當然不清楚,簡單來說,如果她是一艘探勘船我可能還會有點興趣。」她這樣說過:「所以Isaac上將,如果你想要站點主任的位置,請自便,不要在意我。」

  「你這小妮子。」那名年過半百的男子皺起眉頭,眉心被擠出深深的皺紋。但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也不是那象徵歲數的皺紋而已,還有幾處看起來像是刀傷的傷口,從沒有人問他這些傷疤的來歷。但都推測應該是在戰場上被流彈劃傷,在俄國軍中,被稱為光榮的印記:「你有能力和資格能夠勝任這個位置就好好做。」

  「沒有,我不是軍人,也不是管理員,我是學者,我是探勘家。」她說:「我應該在世界各地尋找對基金會可能有危險、或者是有利用價值的東西或地點,而不是待在船上擔任管理職。上將,您都當到上將了,肯定比我更有經驗的。」
 
  也許她的確是正確的,Isaac的能力的確很好,在管理方面採取了半軍事的管理,在工作上十分嚴格,讓站點一開始的運作就很快上了軌道,畢竟Site-ZH-81不是一般的站點,是一個在海上航行的站點,如果就軍事理論來說,軍艦是國土的延伸,那Site-ZH-81就是基金會國土的延伸。

  但也許是因為Isaac的能力太好,讓她更沒有站點主任的自覺。更多時間她不在站點內,而是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尋找那她口中的『第1001個景點』。而就算難得的回到站點中,她也花更多時間自己工作,而非與人合作,甚至不尋求AIAC的幫忙。

  「我幫您傳送給人事主管就好。」

  「不需要,我自己拿去給他。」她依舊拒絕我的幫助。然後將文件印了出來夾在公文夾裡:「順便去收信,下一次要去的位置應該已經通過申請了。」

  「主任……您是不是……」

  「我只是不習慣人工智慧的幫忙,這些小事我能夠自己處理我就自己來而已。」

  「我理解了,主任。」

  我理解了。但每次這種時刻,我都會把他的人事資料調出來看,那怵目驚心的紅字依然落在那裡,而我無權更改。


  一段時間過後,比較熟的幾個研究員開始稱呼我為「媽媽」,我並沒有身為母親的概念,於是私底下詢問了那些研究員,所謂母親究竟是什麼,我做了什麼能夠被稱為是母親的舉動嗎?

  「母親在東方西方的概念其實有點差異但總歸就是……」其中一名研究員說道:「對兒女的那份關心吧。」

  「是啊,像你總是在我開始打瞌睡的時候自動操控實驗室裡面的咖啡機沖咖啡給我喝之類的。」

  是這樣子嗎,我陷入思考,所謂的關心是指我擔心那些研究員的心情,看著他們受傷,我會感到心痛,看著他們開心,我也會感受到快樂,他們常提起家人,這是他們所說的那些『家人』,所謂的『母親』嗎?而他們開始分享起自己家庭的故事,說起那些偉大的女人們在這群各領域佼佼者的人生中佔有什麼樣的地位,他們怎麼支撐這些地下英雄,讓他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說到地下英雄……

  「那你們知道站點主任的故事嗎?」突然我問道,遮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但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沒有人聽過站點主任的故事。應該說,沒有人聽過她的過往人生究竟經歷過什麼?

  「抱歉不能給你解答,卡西,但她畢竟是一個必須用假名活在世界上的人,那護照上的名字是,Reverberate也是。也許這是沒有人知道她過去的根本原因吧。」


  然而,在她下一次回站點的前夕,Site-ZH-81遇到了第一次小型的收容失效。

  火舌從第三層甲板上竄出,迅速的蔓延開來,平時一派悠閒的景象此刻卻無比混亂,人們驚慌的叫喊、在狹窄的廊道裡推擠,無助的禱告聲與慌忙的咒罵凌亂,幾道管制門被封閉造成人員受困。
  
  「快把閘門放下來!另一邊快點請特工來幫忙,研究員速度離開第三層甲板。」穿著黑色戰鬥背心的人們在窄小的船艙走來上來來去去,鐵靴踏在甲板上的聲音也同樣讓人心慌,而更多協助的人手從維修通道的鐵梯來到通道上,加入了防止災害擴張的隊伍。一片慌忙與應對的攻防在隔絕第二層與第四層甲板的閘門放下後才總算回復如初,只是某些地方將留下再也無法抹滅的焦痕,而犧牲的人員則再也不會出現在文件名單以外的地方。

  比起某些足以毀滅站點的收容失效、這次的事件還勉強算是及時止損。

  「死亡:38人,受傷:73人,其餘損失估計如下表。」而最終,文件也只是帳面數字,不及那些擺在樓梯間的鮮花和蠟燭。資深的研究員們對這種事情早已見怪不怪,甚至不會去注意那些蠟燭鮮花,但那些年輕的研究員卻還是得為這種事情每周定時拜訪諮商中心。但且不要忘記,這僅僅只是每個站點都會碰到的事情,有人死去,卻是多麼微不足道,就像人命之於蜉蝣。

  「我們的確損失了一些夥伴。」她垂著眼看著那攤在桌上的文件,上頭印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和他們的履歷:「我相信Isaac上將已經做過檢討,也已經計算了所有的損失,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這次的收容失效並沒有讓我們損失任何一個項目,也沒有犧牲整個站點。」

  「主任……」我怯生生地說,聲音靠著平板的擴音器傳了出去:「這些員工……。」
  
  「是,我們也該檢討你,Koschei.aic,我並沒有在檢討紀錄上看到人工智能的項目,你在這次的收容失效中盡到了什麼職責,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她安靜地坐在站點主任的辦公桌前,看著一沓沓的文件,最終,抽出了檢討報告。

  我抿著嘴唇,透著泛著淡藍色螢光的螢幕看著眼前的女子,昏暗的光線在近逼的夜色中照亮了她臉龐的輪廓,照出一絲暗沉消瘦:「我…我、」

  「從軟體設備的反應開始。」

  軟體設備,那時候的緊急防控系統是否有發揮作用?用來防止火舌蔓延開來的鐵門是否有即時的降下來以減少損傷?我是否第一時間用電腦等設備掌控整體情勢做好指揮工作,就算有經驗老道的副主任或者站點特工組長在,但在窄小的船體內他們也很難馬上掌握大局,這時候能掌控一切資訊的我是否挺身而出?

  沒有、我沒有即時做出反應。那些死傷都是因為我。

  「我、我身為船,卻沒有辦法利用自己的能力保護船裡的人,沒有即時透過內網系統去監控整個火焰究竟蔓延得多快,所波及到的收容物是否安好,是否會因為這個事件造成連動反應。」文字從我的唇裡吐出,從擴音器發了出來,比往常更快的語速聽得出顫抖和一些哽咽。

  「Koschei.aic,你在緊張。」她把文章給疊了起來。

  「看來是的。」

  「但非常有趣,你說自己是『船』,而非AIAC。」

  「诶?」

  「去寫檢討報告,我會把你的反省項目整理成文件交給工程組,如果我們有更寬的走廊,就比較不容易發生推擠事件,以後如果還有其他的緊急事項,也會比較容易處理。」

  甚麼、這、因為100的緣故而能改變空間這件事情我沒有跟任何人說,甚至是否真的受100影響也只是我的猜測,為什麼主任會……。

  「你跟他們談過之後再重新考慮船體的設計,還有不要忘記納入特遣隊和特工們的意見,他們也是站點的一份子。」

  「……是的。」

  「我從資料上沒看到,或者這只是一串代號,這是以庫茲涅佐夫元帥號為雛形而設計的二號艦吧。」她說,眼神終於對上了平板的鏡頭,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之前一樣垂著,但卻看不到一絲輕率,而更像是乘載了無盡的歲月,看過了無數的月盈月虧:「所以你叫什麼名字?」

  「Kosc……Исаков。」

  「伊薩科夫嗎。」她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了這個名字:「既然是蘇聯海軍元帥,那就不要做出與自己名字不相符的舉動,Koschei。」

  於是我來到了受到層層疊疊保護的第七層甲板,倘若大的空間有兩座印著輻射示警標示的巨型筒狀建築,底下還有以之為中心向外蔓延的管線,而兩邊的金色牆面,用特殊的金屬作為加強固定就是防止輻射外洩,也是為了保護這珍貴的船體。
 
  『我是珍貴的嗎?』
  她說是,而這個時候我也只能選擇相信她。而讓意志來到牆邊,降下的機械雕刻刀在牆面上面刻下往生者的名字,雖然需要耗時一些時間,但我知道我能辦到。

  那一個個的名字烙在牆上,成為了比燭光鮮花更為永恆的紀念,就在心臟的旁邊,永遠被我記得。

  『你是船、你是墓碑、你是海上都市,你是最終能夠記得我們的人。』她將那些名單放入碎紙機。

  「我是船,我是堅實的堡壘。」

6. Uniform + Whiskey

  當站點來到極圈,她常常會自己走上甲板,或靜靜待在自己那間有著窗戶的辦公室,就為了看一眼極光。幾年下來的相處讓我知道這是她難得心裡會覺得平靜的時刻。

  「說得好像我心中並不平靜。」她笑了笑,裹著大衣坐在甲板的邊緣,這裡聽得到海水沖刷船身與龍骨的聲音,也聽得到冰塊撞擊在一起,或許碎裂,或許交融的一聲殘響。

  其實硬要說,我並不了解這名站點主人,如同一名母親不理解自己青春期的孩子,如同一名母親不理解自己孩子的資料上,為甚麼被扣著大大的『該人物對基金會威脅級別:高 應在特殊時刻予以排除』,她的確是問題人物,她的確,應該在站點的時候不在站點,要開會也鮮少看到她的出現。站點副主任的確扛下了所有站點主任應該要做的任務,但認真說來也不代表這樣,身為一名站點主任就不需要被追究。
 
  「也也許上層喜歡我?」有一次她這樣跟我說道,帶著淡淡的無奈:「就因為他們喜歡我,所以我才有辦法坐在這個位置上吧,你怎麼看?」

  「我從議會那邊拿到的資料就是指名你為站點主任,但其他你與議會的會議紀錄,我這邊並沒有更多資料。」
  
  「正常的,那都不是我們看得到的東西。」

  「你都不會因此覺得恐懼嗎?」
  
  「我想沒有人面對未知是不感到恐懼的。」當時她也是看著極光,這樣跟我說道,嘴裡呼出白色的空氣,讓那白煙消散在更為寒冷的空氣中。那一天的極光是一年內的大爆,肉眼看來,沒有七級肯定也有六級吧。紅色、白色、紫色的極光在空中交織成漂亮的色彩,像是彩帶也像是裙襬,在夜晚裡擺動,偶爾像星河流向遠方,偶爾又同少女的絲帶般自眼前溫柔的滑過。

  「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極光嗎?」她問道,但我只能從她的手機裡搖了搖頭,畢竟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懂她的心思,當然這也可能是她刻意隱藏起來:「因為極光永遠在變化,上一秒出現,下一秒消失,沒有人看到的極光會是一樣的,如同一片風景,今天看、明天看,都不一樣,我不喜歡一成不變的事物。你剛剛說到的未知,就是這樣的東西。」
 
  「所以你可以說,我喜歡未知。全知全能者看這世界,不就一點都不有趣嗎?」
 
  「所以這是主任你加入基金會的原因嗎?」

  「……」我的問題讓她沉默了一會,我看不到她的臉龐,也看不見她的表情,換得的只是長長的沉默,海水的聲音與冰塊互相撞擊的聲音又變得更大聲了,若我今天也有自己能夠跳動的心跳,肯定會為此也跟著加快跳動的腳步。

  「抱歉,我可能問錯問題了。」

  「不,這是個好問題。」她的口氣中帶著些冷漠,又帶著些無奈:「只可惜不是每個好問題都有一個好答案。」


  
  我看著她回到站點,又看著她離開,再也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基金會的內部網路中,有著每個人的生平,最近上船的丹澤研究員的、馮雅研究員的,瑪利研究員的,通通都有,的確有掩藏的部分、的確,畢竟我用的是這樣的權限,也只能看到內網這樣的資料,但比起履歷表後面那一大頁的數據刪除,那一兩項的黑色遮蔽條目看起來就相對得什麼都沒有。

  而站點的職員們,對他們來說主任的生平並沒有比每一次旅行回來的故事更為重要,那些故事精彩絕倫,每一段冒險都值得被拍成電影,每一次探勘隊出去帶回來的材料或是異常物品,都是必須連基金會都不知道的東西。

  因此代號為『邏輯演算』的加密掩藏安保小組在站點主任的帶領下毅然成立。



  「辛苦了,那在我們正式接手這個項目之後,就照著這個方式進行特殊加密和收容。」她將公文夾闔了起來,而一旁的成員們則是早已將裏頭的公文丟入一旁的火堆中。能夠解釋多重加密的資料當然是越少越好,知道加密方式的人當然也是。亦真亦假,亦實亦虛,最後呈給基金會的收容文件有幾分真實,只有他們知道。

  「執行也是發給工程部門嗎?」

  「發簽上去,呈請配合,至於三層決行的主管機關。」她把印著項目編號的公文夾跟著丟入火堆,黑色的煙霧跟著向上竄:「我覺得Koschei應該能夠勝任。」

  那個五月的會議,我第一次參與了代號為『邏輯演算』組織的會議,第一次成為了最高決行人之一。

  會後,所有人都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岡位,或者你會發現他就是你在洗衣店中在隔壁送洗衣服的男子,又或者你會發現他就是那名常常搞混資料的心不在焉的同事,但所有成員都默默地隱身在人群之中。要說有什麼組織能夠與之相比,我會說,大概只有倫理委員會是這個樣子。

  「Koschei你還不去忙嗎?」炎熱的五月,她又把圍巾裹了起來。

  「我已經在忙了。」我說,眼神中出現的不只是站點主任的臉龐,還有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由0和1組成的電子流流經:「剛剛人事通過了幾個職員的升遷,我在將他們的資料更新,還有房間……」

  「妳比我更像這個站點的大家長。」

  「不、我只是」盡好自己分內的事。

  但話還沒說完,她就將一個瓶子給遞了過來,放到我的主機上:「好像職員們都稱呼你為母親,事實上你也的確盡到自己身為一個AIAC的職責。」

  「聽丹澤說你也喜歡極光,但為得不是她的千變萬化,而是出生在世界上的喜悅」她把手移開,那是一個約莫十公分大的瓶子,裡面閃著漂亮的綠色、白色的光芒:「所以我把一點極光偷渡過來,抱歉接下來的兩年預計行程內,我們都不會接近極圈。」

  「這……這不是?」

  就見站點主任點了點頭:「這是異常物品,也是母親節禮物。」

7. Kilo

  她的工作讓她時常千鈞一髮從死裡逃生,她的身邊總是和著血味與鹹臭的痛覺。

  基金會的探勘隊跟世界上所有的探勘隊一樣,找的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踏上的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旅程,為了那些疑似異常地點的地區,為了SCP-1841中記載的景象,為了那些未知的顏色,她總是願意一次次的捨身冒險,一次次的遍體麟傷。
  
  她抓著剛入職不久的馮雅研究員脫離一次的腥風血雨的追殺。
  她被套上頭套差點死於莫斯科熱鬧的街道。
  她拖著跟自己一樣身受重傷的男子回到甲板,倒在血泊之中。
  
  她又受傷了、她又發現了什麼、她又回來了。每一次站點裡面只要迎來站點主任回來的時刻,都會開始下注,看看這次又傷了哪裡,又能夠帶回些什麼異常物品。

  「她只要能夠好好地回來,我的好好,是指好手好腳的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有一次我在跟馮雅研究員聊天的時候,她語重心長的這樣跟我說,並回憶起那一次她身處險境的時候,站點主任是怎樣捨身救她,就為了讓她帶回更重要的資料:「我總覺得她是個能讓基金會十分頭痛的人,不管是在基金會內,還是基金會外。」
 
  「怎麼說呢?」我問道,控制印表機將這次會期的資料給印出來。

  「因為她有能力去做到一些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例如進入狹縫中然後還能回到這個世界,要不是真的跟她相處過,知道這些事情的真偽,不然聽在其他人耳裡大概只會像是童話冒險故事吧,還寫得很是英雄主義的那種。」她將資料從印表機中拿了出來,看了幾眼確定沒有錯誤後,將他們用不同顏色的公文夾分類,最後再一股腦的丟進籃子中。

  「在基金會這樣活著的人,不是很危險嗎?」她露出苦笑:「也許因為這樣,高層才會讓她做一個站點主任。」

  「這是甚麼意思?」

  馮雅挑起眉,看著螢幕裡的女性,這才嘆了口氣,她從抽屜裡把紙巾拿了出來,一邊把鋼筆中的墨水給吸了出來,一邊回答:「AIAD難以理解也是有根據的。就是因為難以管理,所以才將人放到站點主任的位置,因為這個位置,每周都要跟高層開會,需要定期聯繫,也需要定期會報。站點主任對我而言還好,是我喜歡的文書類工作性質,簡單來說就是一名行政。但對那些投身研究的人而言,大概是最討厭的職務了。」

  「因為他們的時間被要求進行記錄跟整合,而非實驗。」馮雅研究員聳了聳肩:「雖然一年內大多數的時間她都不在站點內,但他還是有定期傳資料和決策回來。這對基金會來說,難道不是一種收容嗎?」

  她邊說,邊把我的思緒推往深處。所以我當初硬是將站點主任的職位扣在她的身上,只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誤嗎?只是剝奪了她羽翼的作法嗎,還是為了要滿足我的好奇、滿足我的私心。

  我強求她留下來。
  
  「但站點的存在無疑保護了她。」馮雅研究員說道:「就我看來怎樣都是這樣吧,因為有了站點,所以才有了站點主任的這個大帽子扣在她頭上,『站點主任』與『站點』,於公、於私都有其難以抹滅的重要性。況且這個站點的異常特性,可以說是保護了她,保護了我們所有人,不是嗎?」

  「嗯,呃……是呢,很有道理,馮雅研究員」

  「就因為Site-ZH-81很安全,我也才會這樣留下來。」她說道,將開著PTT的筆電給蓋了起來:「感謝你自己吧。」


  所以當這個年頭第五次響起了站點主任性命安全的警報時,她才會毫不猶豫地請求瑟蒂雅去將她帶回來。

  「我很安全!你這是中斷了我的任務。」

  「六人探勘小隊犧牲了三個人還能說很安全嗎?」瑟蒂雅在一旁斥責道,一邊把她的手給押回床上綁好:「要不是你還是我認可的姊姊,我肯定挑出你的腳筋,打斷你的手骨。」

  「你就非得要等到意外發生嗎?」另一邊剛抽完血液準備去作檢查的丹澤研究員說道。

  「意外總會發生。」

  「別這樣說話,我會傷心的。」

  「主任。」我從掛在牆角的電視螢幕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站點主任,旁邊放著的醫療器材,無一數值在基準值之下:「您會死的。」

  「那也無妨。」她勾起苦澀的微笑,卻隨即皺起深深的眉頭,吃痛的低吼了一聲:「嗚、喀哦」

  「Koschei!」

  「丹澤研究員,不要動,我在讓她體驗死亡的滋味,敢接近一步,我就多一公分。」電視中傳來了我帶有哭腔的聲音,但更多的壟罩於我心頭的是憤怒,因此我操控了另一邊的移動式簡易版達文西手臂,執起手術刀,就朝著她的腹部刺去:「你讓我活了下來,卻又不珍視自己的生命,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我的活著只是個笑話嗎?」

  我將手術刀抽出,鮮紅色的傷口滲出了鮮紅色的血珠:「再刺得深一些,你就會死。」

  「伊薩科夫……你真敢。」

  「我當然敢。」忽視了她痛苦的神情,我用手臂夾起出2-0絲線,將方才造成的五公分大的傷口縫合在一起,也許會留下一些傷疤,但她的身體上哪一處是沒有傷疤的。經歷了那麼多的冒險,那些精采絕倫的故事自然也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算是我求你了,別離開站點,我能夠保護你。」

  「但我、不需要保護。」丹澤很快的過來,依照她目前的狀況調製了對她來說負擔不會太大的麻藥,藥效發作得快,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沒了一開始的倔強。

  「那你這樣到底是在追求什麼,到底為什麼讓自己總是涉險。」

  「因為我、我是……是、無夢……」




  我為我的行為付出了相關的責任,整整一整年,等級被下修,一整年看不到站點主任的行程和會議詳細內容,到我手上的只有大綱。但不知道是否出自於她的好心,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我保留了原本用於基金會事務的部份的記憶體和內存運轉力,讓整個船艦的建設更為優良,在防禦與攻擊層面更佳的全面。

  那腹部的傷口並沒有造成她太大的困擾,跟原本就帶有著的傷口比較的話。至少她用更多的時間復健,直到能夠好好的走路,樹葉早已轉紅,落在了特製的收容間內。

  然後這次的出訪,我甚至沒有權限攔住她,因此她很快地跟『邏輯演算』小組開完會後,就隨即與新的團隊踏上旅程。

  「我、我為我當初的行為感到很抱歉。」臨走前,我終於是開口跟她道歉,畢竟前一段時間不只是我刻意避開她,甚至就連有機會同桌的場合,她都是請馮雅研究員進行紙本記錄,而拒絕我提供的電子檔案。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如果換作是我,肯定也是這樣。你要說像個孩子嗎?但人類就是這樣,人跟人間充滿芥蒂、充滿嫌隙。
 
  「你的確是該。」她與她蓄勢待發的團隊走在走廊上,他們從盡頭的那端浮現,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靠近我所顯現著的電子設備,那是一群穿著登山或者說探勘裝備的人們,揹著重達好幾公斤的登山包,其中幾個身材壯碩的男子身上還掛著些裝備及工具。而走在最前方的站點主任與團隊的其他人相比,既不高也不壯,但她領著所有人前進,一旁還尾隨著幾個穿著白袍的研究員,似乎正在和那些隊員交談,直到停在螢幕前。

  「但我……」

  「你是站點職員的母親,你關心其他的人。我理解。」她說道:「但我也有我的任務。」

  「之前我說話也有錯。」她補充,向前邁出腳步。

  「外面有人想要傷害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終於是不再沉默,鬆開了抿著的唇,脫口而出我能說的部份。
  
  「我知道,有人想要傷害我。」她又一次停下腳步:「也知道有人想要挖角我。事實上,想傷害我的人可多了,裡裡外外都是,你不也是嗎?」

  「不、我這……」

  「但你是我的站點。」她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罐小瓶子,晃了晃,裡面是璀璨的綠色極光,像極了天空中的祖母綠原石,隨著角度改變光彩:「而我是你的站點主任。」

  她將瓶子交給一旁的研究員,然後揚長而去,丟下了一句。

  「預祝母親節快樂,Koschei。」

8. Charlie

有個聲音來自最美好的遠處,它在召喚我去奇妙淨土。

Слышу голос из прекрасного Далека
Он зовет меня в прекрасные края

我聽見那聲音嚴肅質疑我。我為明天做了什麼努力?

Слышу голос голос спрашивает строго
А сегодня что для завтра сделал я


  
  她關掉了作為背景音樂的聲音,然後對著面前聽故事的眾人露出微笑,頭上掛著象徵極光的髮飾也悄悄換了顏色。

  「故事大概就到這裡吧。」她說道,然後看著一旁用自己的貓掌拍打極光瓶的Semibreve博士:「那個極光瓶就是那個時候站點主任給我的那一瓶,誰敢把它用掉,我就把船上的核子武器對準那個人的頭。」
  
  雖然語氣帶有些惡作劇的意味,但還是著實讓Semibreve博士打了一個寒顫,他很快的把極光瓶放好。

  「等等等,這個故事感覺中間漏了很大一段啊。」黃羽霆不解的說道,就好像是為什麼這個故事才到了正精彩的地方卻在下一頁翻到了故事的結局一般。

  「我、我不相信Koschei會對主任動手,你平時畢竟……」

  「這麼的忠心耿耿?」她笑了笑:「你們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問問丹澤研究員。」

  「是有這件事情發生,但我才不過上船第一個禮拜。」他有些無奈地說道:「當初我根本不知道Koschei跟主任的關係,我當時的唯一想法只有『這個AIAD殺人了,機器人、人工智慧大戰人類的劇碼要上演了嗎?』之類的想法。」

  「真是狗屎。」一旁的Semibreve找來了另一個新的瓶子,大概是因為為在南半球的緣故,那瓶子裏面什麼都沒有:「你都不想想站點主任是你的誰。」

  「我那時候哪會知道。」丹澤聳了聳肩,丟了塊小蛋糕屑過去,很輕鬆的打發掉這名高級主管:「而且一般人都會這樣想了,何況我一個人造人?」

  計算機室裡傳來了哄堂大笑,而Koschei只是笑而不與的看著他們之間的對話,然後在故事的最終段做了結論。

  「之後主任都會拿一瓶極光瓶給我,偶爾慶祝母親節、偶爾慶祝聖誕節,一個極光瓶,一個冒險故事。」

  她的手裡捧著一個數位的極光瓶,如同捧著一名初生的嬰兒;如同捧著世界文明的瑰寶;如同捧著某艘船艦的一生。然後她將軟木塞瓶蓋扭開來,極光與冷冽的空氣,並沒有因此逸散在空氣中。

  「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9. Oscar

  「卡西媽媽你的包裹。」在艦上郵局部門工作的白明夷推著本應該是拿來放各類檢體的推車走在甲板的走廊上,然後她把一份包裹放在佈滿著線路最終連到黑盒子的計算機中心。後來一些從亞洲來的職員們也就索性在Koschei的名字後加上媽媽,導致歐美的職員們也跟著Mom、Mommy的喊著。

  「她可是AIAC耶!」Isaac上將對這件事情看來頗有微詞,但在眾人的壓力下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Koschei的確擔負起了很多照顧站點職員的工作。他們甚至讓這個AIAC擔任站點輔導組的組長,負責籌備各式的活動。

  「東西放著就好。」Koschei的聲音從廣播器中傳來:「老樣子嗎?」

  「看起來是。」白明夷搖了搖那個包裹,但沒有發出甚麼重物撞擊的聲音,他只能悻悻然的將包裹放到其中一個伺服器的上面。自從那次講完故事後,他們知道了站點主任每年母親節都會定期的送給Koschei一些禮物,其中不外乎是她在外面旅行時所取得的被稱為是獎勵品的東西。

  例如眾所周知的極光瓶,Koschei有一個專門放著極光瓶的伺服器,原本只有一個而已,現在已經慢慢地成了三個。其她的禮物則是被她好好的收納在儲物櫃裡,但每一個從計算機中心正門進來的職員都能夠清楚的看到那個被擺滿禮品的櫃子。
  
  偶爾她會把禮物拿出來分送給其他人,對她而言,這不過是把這份幸福給傳承下去的方法,但就好比只有極光瓶對她來說是特別的,幾年下來她一個都沒有送掉過。

  「那就放著吧,我忙完這一段會歸類的。」
  
  「沒問題,還有大家送的康乃馨、還有卡片,還有馬克杯、還有禮物。」

  「等等等等,這也未免太多了。」看著禮物堆滿整個伺服器的上方,Koschei不禁笑出聲來:「我可不是你們名義上的母親啊,把錢花在正確的地方。」

  但就見白明夷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懂,母親只是一個概念,母親節快樂,請在這邊簽收。」

  
  晚間,站點的職員們替她們的大家長舉辦了盛大的派對,當然對Koschei而言,她沒能吃到任何美食,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想看到她的孩子們,在這艘船上工作的職員快樂生活的樣子,就算偶爾會因為實驗失敗而小有傷亡,但這也是為甚麼她努力工作的原因。
  
  她希望所有在這裡就職的人們都能得到應有的對待。她知道自己不只是站點、不只是堡壘,在身為一名AIAC的同時,那些感情配件也讓她有了能夠體會情緒的能力。

  他們會為死去的人舉辦喪禮,在別人哭得傷心的時候,她會刻意關掉映著自己面容的螢幕,隔著一層玻璃螢幕跟著哭泣。她看著他們化作灰,被灑進海裡。

  「人的死亡是這麼一回事。」有一回,站點主人捧著裝著前醫療部門主任的甕,走向甲板邊,後頭跟著那個部門的職員和她的親友。在簡易的禱告過後,她把曾經是人的粉末灑進海裡:「但不是每個人的死亡都是這樣。能夠腐於魚腹,已經是善良的結局。」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夠有良善的結局。

  這句話Koschei沒能說出來,因為她看著那名發現了自己,賦予了自己新的存在價值的站點主任,發現自己根本不希望她的結局走到終點,迎來結局。

  「作為AIAC也許不錯。」她拍了拍冰冷的牆面,露出苦笑:「你能永遠照顧站點的人們。」

  「但你不願意收新的職員,還萬般的想要把人趕下船。」

  「這不是很簡單嗎?」她笑著,離開甲板邊:「行船的生活總是艱難,你有聽過地藏王的故事嗎?東方的地獄神。」

  「若你不能夠理解。」然後我又一次目送著她遁入黑暗:「那你可以想做是,這是簡單的讓你解脫的方法。」

  只是這次,她沒能回來,再站在甲板上。
  

10. Bravo

附錄一SCP-ZH-113之初現-塔台人員日誌

西元2███年,直布羅陀海峽附近漁船對其最近塔台發出了求救訊號,但塔台衛星雷達上並無相關異常訊息,緊接著幾秒,雷達上之紅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最後整個海面寂靜無聲,塔台發去之訊號均無人回應。
由於氣候不佳,當地政府出動軍機與海巡隊伍也難以進行救援,港口相關員工均在控制室嚴陣以對,但迎面而來的只有少見的大霧,有人在事後回憶說那個當下只聽見霧中傳來了女鬼的哭嚎,但錯不了,那只是入港船艦所發出機械間的摩擦聲而已。可雷達圖上半點反應都沒有,依然只有噠噠的機械聲回響於耳邊。
倏地,所有的員工都集中到塔台的落地玻璃邊,有人看到了船艦的船尾,那是一艘浩大的航空母艦。剛剛說的女鬼哭嚎大概是為了通過窄小的海域而發出的擦撞聲。
然後…

然後阿爾赫希拉斯被夷為平地

真相,我只想要真相

11. Xray

我發誓要變得格外善良純樸,發誓和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擔。

Я клянусь,что стану чище и добрее,
И в беде не брошу друга никогда.

我要飛快飛快朝那聲音奔去,踏上那條人們沒有走過的路。

Слышу голос,и спешу на зов скорее,
По дороге,на которой нет следа.




  那是一個萬籟俱寂的地方,甚麼都沒有、什麼也看不到,唯一被感受到的只有一大片的、深沉的、漆黑的、寒冷的大海,什麼人都沒有……不,應該說什麼生命都沒有,只有自己。只有破碎的船身。

  然後遙遠的海的另一方,有什麼閃著光的東西朝自己的方向飛來,從海裡、從空中、從四面八方。接著碎裂聲會傳來,像是玻璃摔破在平地上、像是厚重的鋼鐵被打穿了一個洞;像是隕石落在土地上;像是自己的心給甚麼東西給割了開來。

  沒事,沒關係。你對自己講。一次又一次,千百萬次。其實害怕地想要躲起來,想要逃避那些聲音,但只能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摀住耳朵,你不斷地說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千百萬次。聽著那些聲音呼嘯而過,然後在自己身邊炸出爆炸的聲響。

  但你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還有真相必須尋找。

  你想起曾經你問過站點主任,她究竟在尋找什麼,若是旅程有終點,那究竟會去到什麼地方,你回憶起她的微笑,說道:「若旅程必有終點,那必定是『美好的遠方』。」

  因此你看著遠方爆開來的一抹雲煙,成了覃菌的模樣。
  
  畢竟美好的遠方,勢必伴隨著絕對的光亮。

  那裡,不會再有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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