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ef與Dimitri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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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

「至少一個月,」Glass博士說話時緊張地把手指放在夾板下的緊急按鈕上。坐在他辦公桌對面那張椅子上的人緩慢地眨著他奇異又色彩繽紛的眼睛(該死的,他老是想不透那幾隻眼睛原本是什麼顏色),並仔細地讀過他手上那張粉紅色的假條。「你們的心理評估顯示上次你們休假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得出門去讓自己好好釋放一下。」

「我有休息啊,前不久才在義大利有過一段不錯的旅行。」Clef平鋪直敘地說。

「我去酒吧。有趣。見新朋友。」Strelnikov堅持道。

「跟六個機動特遣隊員出一趟掩蓋任務消滅一個目標才不是度假,在把自己搞得肚破腸流後住院休養五週也不是。」Glass博士嘆了口氣。「聽著,就去放他媽的假,我才不管你們去哪裡、或去幹啥,就花上至少一週待在讓你們不用去煩惱世界會不會毀滅的地方。」

「這還挺……困難的,」Clef邊說邊把手上的紙張折成精確的三等分。「乾脆讓我要不要也停止呼吸算了。」

「是愚蠢,」坐在心理學家對面的另外一位男性盯著他自己的那張粉紅色假條說道。「就像車臣人不會因為我累而不幹車臣人的事。戰爭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

「那麼……至少把拯救世界放在第二順位。把這想成是……定期保養,就像你讓你的車每開一萬英里就會進廠檢修一次,只不過這次換成是你自己要去保養。」Glass博士嘆氣說道。

「我就不能在商店裡完成我的保養嗎?也許我能花點時間在訓練設施,或是在野地……」Clef喃喃自語道。

「可以花點時間喝伏特加,這就是合適的俄羅斯式度假。」

「不。沒有野外行動、沒有訓練、沒有文書作業、通通都不准。就只要……去休息就得了。你們絕對值得放這個假,好好享受你們的假期吧,男士們。」

那扇門以經典的結束方式關上了,把整個基金會裡最危險的兩個男人留在走廊上,手上緊緊捏著粉紅色假條就好像一對被叫去校長辦公室的不良少年。整個人資室與訓練部門的後勤員工坐在他們的辦公隔間裡仔細盯著他們的監控螢幕。其中一個穿著不錯的套裝的年輕女性正絕望地往記事本裡不斷鍵入對上帝禱告的禱文,而另一個則在他的呼吸間低聲念誦佛經。

緊繃的氣氛最後由Clef發出的一聲嘆息所打破,他用那張粉紅色的紙片搓搓自己的後頸。「那麼,」他說:「我聽說每年這個時候的巴西挺不錯的。」


機場裡的酒吧擠滿了人,滿是疲倦的旅客在此停留弄點吃的喝的,準備好讓自己接下來被塞上一台大型空中巴士或波音客機。Strelnikov和Clef安靜地走進裡面,並坐在吧檯邊唯二的空位上,對調酒師與坐在他們兩側大概等了兩小時才能坐進來的人們簡單的點頭問候。他們身上古怪又誇張的服飾吸引了其他顧客們的注意:Strelnikov穿著一身橄欖綠的單調軍服、頭上還帶著軍帽,而Clef穿的那件夏威夷衫,上面色彩繽紛的印著各種跟性交有關的猥褻圖案。

他們選的飲料能更加表現出他們的性格。調酒師在一天的工作下來頭髮有些凌亂,他朝著Clef與他眼神交會,無聲地詢問他要點什麼。

「孟買藍寶石馬丁尼,攪拌就好,不要搖,就加兩顆冰,琴酒跟苦艾酒六比一,加兩顆橄欖一顆洋蔥,還有要是你把苦艾酒搞砸的話你就完了。」Clef冷淡地回應,就好像調酒師該清楚了解似的。那名調酒師的表情呆滯了一會兒,隨後他緩緩點了頭並轉向Strelnikov。「那麼你呢,先生?」

「伏特加。」

「加什麼?」

Strelnikov露出他最難看的表情。「……冰。」

「有偏好的品牌嗎?」

Dmitri的瞪視更加鋒利,並在吧檯桌面上握緊他的拳頭。「伏特加。加。」

到來的酒精被飲下之後不只點亮了他們的心情,同樣也使得他們的舌根鬆懈,在他們喝完第一輪之後,他們開始了一場輕快且合宜的討論。

「你瞧,Dmitri,一杯好酒是柔順的——你只要啜一口那滋味和香氣結合, 並且足以讓你窒息。這就像是來自美麗女人的輕觸,細緻又稀有,當你拿在手上展示給人們看,他們就會知道你是哪一類型經典的雜種。

「酒?酒不是雕像或經典標誌,Clef博士Doktor。酒就是酒,你喝它,你就會醉。然後你會繼續喝,直到你喝的多到它讓你再次變得清醒。」

「……我不覺得你會理解。」

他們在烈酒上的辯論持續下去,並開始吸引其他顧客的注意。慢慢的其他人的頭和椅子都轉向這兩個服裝怪異的男士看他們爭論並抨擊對方的品味。就在他們身邊的空伏特加杯與馬丁尼杯變得越來越多,這場辯論也逐漸醇厚,變成一場愉快、親子向的故事分享大會。

「當我殺了他的時候我想看著他的臉,Dmitri,這就是為什麼我讓那些狙擊手不要開槍。明白嗎,我就像這樣從他後面靠近他,」他用雙手加上各種手勢,「並用我的手槍搧了他的臉,然後他捅了我又發生了一些事情,還有這樣那樣,就把我搞到醫院裡在裡面度過好幾個星期。是段不錯的時光。」

Strelnikov贊同的點了點頭。「在車臣,我們的補給總是不夠,所以我很多時候為了節省子彈,只能用刺刀。」他晃了晃一根手指並指著Clef,「很多車臣人被我捅了臉跟脖子,Clef博士。好多。很多血。」

「你曾經開著坦克輾過三十個人嗎?」

「裝甲運兵車算嗎?那空手搏擊呢,你折斷別人脖子?」

「折斷脊椎對我來說比較容易,Dmitri。很多人都喜歡傳統的正交扭頸,但我一般來說會抓著他們的頭髮,再用我最大的力氣踹他們背部的關節。這真的只是個人偏好的問題。」Strelnikov沒辦法在這件事上跟他爭論。

「有一次,在夜間任務的時候,我們在炸過的倉庫發現反叛軍營地。我派了兩隊進去,對吧?」他舉起兩根手指。「兩隊,從兩個入口進去,而我自己一個人帶著刀和手槍爬窗。他們都在睡覺,守衛也在睡覺,每個人都在睡覺。我們進去並在那晚割斷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並把他們留給烏鴉。」他咳嗽了聲。「結果那晚才過沒多久,我才發現有過雙邊停火協議。」他聳了聳肩對這件事下結論。

「噢,老兄,我明白。有一次,我試著在一件我們認為是潛在收容項目的電鋸上做實驗,最後演變成一場D級人員暴動然後,嗯,我碰到了那個電鋸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等到我回過神來,我站在一大堆D級人員的屍體上,把電鋸舉高過頭頂並發出嗜血的尖嘯。然後某個人過來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年度變裝派對,而我手下半數研究員都死了。」他聳了下肩膀。「結果最後那把電鋸也只是普通的電鋸。」Strelnikov難過地點了點頭,對Clef的失落感同深受,在停頓了一會兒之後靜靜地說:

「停火那件事我是說笑的,Clef博士。」

「……噢,我沒在開玩笑,那真的只是一場變裝派對。」

Dmitri嘆了口氣,並轉過來面對酒吧正要再來一杯,但沒有人回應。他彎下身把頭伸進吧檯裡看到縮在桌子下的調酒師,臉色蒼白得跟鬼似的,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手裡拿著電話隨時要報警。Strelnikov滿不在乎的聳肩並自己伸手抓了酒瓶過來,給自己倒了杯酒之後轉過來面對Clef。他朝他身後瞥了一眼。

整間酒吧裡空空如也。


「想想我們是為誰工作的,你怎麼會覺得他們付得起錢讓我們換比這客艙更好的位子,」Clef抱怨道。「但要認真的說起來,收我們五美金就只給我們乾巴巴的火腿三明治跟半罐汽水,這簡直是攔路搶劫。」

「這比1980年代的俄航好多了啦,」Dimitri指出。「食物還辨認得出形狀、客艙有確實加壓、空姐對你笑而不是對你尖叫。」他對這條走廊上一名正推著飲料貨車走向他們的漂亮年輕女性挑起一邊的眉毛。「而且還漂亮得多。俄航上的空姐就是一群長著馬臉的又老又胖的婊子。」

「這我不知道,但一棵水煮甜菜加一些馬皮一樣硬的肉搞不好還比這……玩意好點。這些小小綠綠的東西到底是啥鬼東西?」Clef咕噥道,並用手指戳了戳三明治。「蜥蜴渣滓?」

「搞不好是682的精子。大蜥蜴拿你的三明治爽一發,不是嗎?」Strelnikov打趣道,並用左手做了打手槍的動作。

「我還希望是這樣,這搞不好還能增進一點風味……不好意思,小姐?小姐?」Clef說著並從他的窗邊座位伸手去拍拍空姐的手肘。「我很抱歉,小姐,但你們似乎搞錯我點的餐了,我點的是火腿起司三明治,而不是膿汁塑膠口味。根據它的味道,你們似乎是把這兩者搞混了。」

「我明白了,先生,」空姐嘆了口氣。「我很抱歉你不喜歡你的三明治嚐起來的味道,如果你想退款的話……」

「我才不想要什麼天殺的退款,我只是想要一個可以吃的三明治,」Clef插嘴道。「我敢肯定你那台餐車裡堆著的乾掉人類精液跟保麗龍海綿底下,你肯定還有些能吃的東西吧,你要不要翹高你那漂亮的屁股彎下腰找得更勤奮點呢,正妹?」

「啊……,」空姐說。她面向Clef博士並露齒一笑,是個露出過多牙齒且不帶任何喜悅的寬廣笑容。「那麼,我明白了,你打算表達的是你就是來找碴的混球!」

她傾身越過Dimitri,她的聲調變得低沉又冷硬,在她對著困惑的Clef說話時給人的感覺就像踏入突然寂靜下來的洞窟。「聽好了,你這機掰人,我不是負責製作這天殺的食物的人,我只負責提供。如果你有什麼毛病,你可以寫封天殺的信給負責這個的傢伙,但這得等你落地以後。在我們抵達聖保羅之前還有整整六小時,要我花這段時間聽你講屁話簡直倒了大楣,所以你要不就閉上嘴吃你的三明治或停止抱怨這個,要不然我會拿捲膠帶來黏住你的嘴並把你綁在椅子上。」她重新站得筆挺。「還有我的名子不是正妹,混球。我叫Lucy。」

瞬間因為目瞪口呆而一片鴉雀無聲,直到這寂靜被稀稀落落的掌聲打破,隨後空姐就繼續推著餐車走過走道,提供汽水和咖啡給其他心懷感激的乘客。Clef往後靠上椅背並露出笑容。「我喜歡她,」他坦言道。「這女孩挺帶種的。」

「是不錯,」Dimitri嘆氣道。隨後他解開安全帶並緩緩起身。

「你要去哪兒啊?」Clef問道:「機上電影快要開演了。」

「去拉屎……順便假裝我不認識你。」Dimitri說。

Clef聳了聳肩並靠上椅背把它放到最底,並忽視了坐在他後面那個胖女人的怒瞪。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聲人群嘈雜的巨響和尖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通通不許動!」蓄鬍的男人把刀架在空服員Lucy的喉嚨上喊道。還有其他兩個同夥手上拿著類似的武器:其中一個把手榴彈拔了插銷高舉過頭頂。這三人都戴著阿拉伯頭巾穿著迷彩T恤。「這台飛機現在歸車臣獨立共和國的神聖軍隊所有!」

阿拉花瓜Allahu Akbar!」另一個男人喊道。「偉大的真主!車臣長存!」

「噢,你們肯定是在對我開操他媽的玩笑。」Clef不情願地瑟縮了一下。


飛機在經過亂流時發出的噪音讓Strelnikov難以小便,這老是搞得他很尷尬;要他直接從飛機上跳入戰場這完全沒有問題,但像是在飛機上小解這麼簡單的小事卻令他置身地獄。人類心靈的複雜度與細膩此時都與他無關,他因此把自己批評為『像個軟蛋一樣being a pansy』。

最後他總算奪回身體的主導權,就在他準備要出去的時後門被粗魯的踹開,某個傢伙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拖到走道上。他趕緊把褲子穿好並腳步踉蹌的走著,驚訝得以至於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擊。車臣人仔細的看著他的制服並注意到他帽子上的俄羅斯軍徽——他瞬間決定把他拖到飛機的最前面。

「你是光著屁股的時候被他們抓到的嗎,Dmitri?」Clef在他們把Strelnikov拖過椅子橫列的時候小聲說道,他機智的諷刺就要這樣被浪費掉了。他腦筋動得很快,立刻把腳即時伸出去絆住車臣人的腳踝,讓他的臉跟地毯來個親密接觸,順帶把Dmitri跟著他一起摔。另外兩個同夥立刻跑過來制伏Clef,其中一個依然把手榴彈高舉過他的頭並憤怒的吼叫些車臣—俄羅斯方言。

Strelnikov立刻就認出來。

他們是車臣人。

他們在飛機上,他的飛機上。

他的飛機上有車臣人,有三個。

「……三個就太多了,」他大聲的說出來。在他立即咬住絆倒的那傢伙的鼻子、從長靴抽出短刀並抓著刀揍那男人的腎臟時Clef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Clef一點時間都不浪費,幾乎是用跳的跨過他面前那些被嚇傻的乘客頭頂,朝著接近他的男人衝刺。他與帶著刀的那名恐怖分子交手,將他擊倒在地。Clef拖著腳步後退並一巴掌擊在男人臉上,立刻打斷他的鼻梁。男人畏縮並踉蹌地後退,還在緊緊按住他正在大出血的鼻子時,Clef就使出一手複雜的合氣道關節技奪下他的武器,反手就把刀送入男人的心臟,而此時Strelnikov終於停止繼續蹂躪他那已經血肉模糊且垂死的對手。

現在就剩下一個恐怖分子了,他手上仍舉著手榴彈並且因為他們的計畫被完全破壞而手足無措。「不許動!」他叫道:「我手上有炸彈!」

不約而同地,Clef和Dmitri把他們的頭從面前淌血的屍體轉向他的模樣就像廉價恐怖片裡會有的場面,只是少了戲劇性的配樂,這裡只有機長把節流閥往前推時從機艙外渦輪傳來的呼號。「我不在乎,」Clef說。

Dmitri就只是笑著,他的鋼牙閃閃發光。

恐怖分子的目光緊張地在這兩人之間移動,並因為被震懾而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他的最後一步了。Lucy伸腳勾住他的後踝讓他往前摔,正好摔在Strelnikov的刀上。Clef敏捷地從男人的手中奪下手榴彈,並謹慎地確保保險桿仍被緊緊壓住。Dmitri染血的鋼牙在機艙燈光下閃爍,帶給他在世上最不安穩的最後光景。

他用如同他的刀刺入般猛烈的力道抽出刀子,噴出的血注濺上離他最近的乘客,而屍體仰面躺在地上。機艙裡的所有人震驚且敬畏地看著眼前短促的血腥衝突,在Clef拿著手榴彈落坐時沒有人拍手。Strelnikov則逕自朝著機尾的方向走去。

「我要去尿尿。」


「我們有麻煩了,」Clef在Dimitri從洗手間出來並扣上褲子的鈕扣時對他說。相較於渾身血跡斑斑的俄羅斯人,這個自以為是的混球竟然有辦法在幾分鐘前的打鬥之後身上還一塵不染。

「沒有麻煩。車臣人現在都死光了,」Strelnikov指出。

「這就是麻煩。三個死掉的恐怖分子在一架飛機上,這架飛機載滿心懷感機的乘客、媒體、英雄主義、歡呼遊行,然後讓我們的臉上報紙頭條?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Clef道出重點。

Strelnikov思考著這名主管話語裡的含意。「這下麻煩了,」他自言自語道:「Glass博士會就『放鬆』和『別引人注目』的定義上給我們好好上一課。」

「簡單來說,在這裡等著。等時機來臨時聽我的指示。」

這名高瘦又手腳笨拙的大鼻子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準備好走過走道,往方才受驚的年輕空姐的所在位置,她正坐在機艙前端緩慢地喝一杯咖啡。Strelnikov在引擎的轟鳴聲之下沒辦法聽清楚他到底說了什麼,但他看得出他們肢體語言的變化。

Clef站在前排往後靠說了些話。

Lucy回應了些什麼,仍然以雙手握著那杯咖啡。

Clef又說了些其他的,稍微往前靠了一點。他露出微笑。

Lucy也對著他微笑,她轉動了下眼珠並抹去她臉頰上的水珠。

Clef點點頭並發出笑聲。他靠著她旁邊的牆,俯視著她並作些手勢。

Lucy用手指捲著她的頭髮。

Clef摸著自己的下巴。

Lucy撫摸她的臉並把頭髮撥到耳後。

Clef拋了個媚眼。

Lucy的手撫過她的喉嚨和鎖骨。

Clef沿著走道走回去,他穿過洗手間走進備料室。

Lucy咬了下她的下唇,跟著Clef走進去,隨後發出門閂打開的聲響,一扇門開啟了。

Dimitri數到二十,接著把他的頭探進備料室,看見通往行李艙的梯子打開了,他便溜進漆黑的行李艙。

他看到的第一幕就是Clef把失去意識的Lucy緩緩放在一個行李貨櫃上。他的領口還有唇印,而那件原先扣著的夏威夷襯衫變得敞開了點。他把一串鑰匙拋向Strelnikov。「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們的包,」他說。「它們大概就在其中一個鎖著的行李貨櫃裡。」

「博士,」Strelnikov有耐心地說道:「請跟我解釋這一點就好,為什麼我們現在就要來找我們的包?」

「當我們跳機的時候我可不想把行李落在後面。」


「沒有降落傘我才不幹。我曾經這麼做過一次,不好玩。摔斷很多骨頭。」Strelnikov打開貨櫃並在裡面四處打轉,抓起行李後揮揮手要Clef跟著他。「我有更好的主意。」他們引導飛機下降高度,再一路穿過各種只有最基層的機翼清潔工會爬過的維修通道。機身的鋁殼因為周圍的氣流而震動,噪音大得能讓人耳聾。最後,他們總算抵達飛機的最底部。

「現在我們等待時機。」

機師改變了航線,表面上是說因為那些車臣人的指示,實際上則是前往一處廢棄的軍用機場跑道。跑道上的水泥已經多處龜裂,雜草從其中竄出朝天生長。這座航站自竣工以來經過了非常久的時間;一切只剩下有些繡斑的鐵皮機庫和一座破舊廢棄的塔台。他的手緊緊握著操縱桿,指節都發白了,眼睛保持警惕,但仍因為先前的劫機事件而顫抖。雖然他沒有目擊屠殺現場,但Lucy非常詳細地告訴他細節。話說回來她上哪兒去了?他現在超需要來一杯。

推進器的襟翼往下降了幾度、然後再多降一些,增加了飛機的升力和阻力,氣流沖刷著機鼻並使它逐漸減速。引擎發出的噪音不再那麼厚實,並使飛機緩緩朝下方的跑道下降。Clef和Dmitri感受得到當他們高度下降時發出的震顫,聽見液壓推進器嘶嘶作響,顯示出起落架要放下了。

「撐住!等到我們慢下來的時候!」Strelnikov吼道,但他的聲音完全被噪音掩蓋過去。Clef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他,但出於對地心引力的足夠瞭解也知道重力已經攫住這隻大鳥的腳。飛機逐漸減速,大概是因為翼地效應又下降了幾百英尺。艙蓋打開伸出起落架,同時也讓他們暴露在猛烈的風中幾乎要把他們刮落,下方的地面往後方掠去的速度簡直眩目得令人恐懼。逐漸抬升的水泥地在駕駛員讓這龐然大物降落時以可怕的速度接近他們——輪子與地面接觸時發出刺耳的尖嘯,發出不情願承受如此巨大載重的聲響。

隨著機師踩下煞車,飛機也逐漸減速,在跑道的底端總算停了下來。他們從底層貨艙縱身一躍並衝刺穿過停機坪直到一排樹附近,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那些可笑的溜滑梯充氣為其他乘客提供更加毫無尊嚴的出口。他們蹲踞在一個小灌木叢裡面,看著這一切經過好確保沒有人跟蹤他們。

在飛機上,Lucy抬起頭並發出呻吟。那個狗娘養的——她差點就喜歡上他了,即使他是為那邊工作。 她嘆了口氣並揉揉她的太陽穴,從制服的口袋裡拿出一支電話並撥通保密線路。電話發出變頻的聲響並要求她輸入登錄密碼,她老老實實地鍵入,考量到她目前腦袋還暈呼呼的狀態密碼能全對還挺令人訝異的。

「Parks中尉報告,這裡有兩名疑似基金會人員,請追蹤我的所在位置並盡速派出一支追蹤小隊。」


「我得承認,」Clef說:「你的主意的確更好。」

這兩個男人躲在樹叢之間躲了幾分鐘,看著特種部隊的士兵登上飛機讓那些乘客從滑坡溜出來。一個穿黑色西裝打著領帶著男人穿梭在乘客之間問著問題:他似乎因為沒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顯得有些惱怒。在飛機上面,一個穿迷彩軍服的年輕男人開了左側艙門並吐在停機坪上。最後總算是有好幾個穿醫療班制服的人把那三具放在擔架床上的屍體溜下充氣滑坡。

「你還想待在這裡繼續看下去嗎?」

「不,我看夠了。咱們走吧。」

他們安靜地移動穿過草叢,藉由一些切斷電線的工具跟一個睡袋穿過通電的圍籬,並一路走進沙漠。這裡只有一條瀝青已經龜裂的雙線道公路在烈日下炙烤著,往遙遠的前方不斷延伸。

「嗯,」Clef咧嘴笑道:「這裡不是巴西,但對Glass來說絕對離工作夠遠。咱們去搭個便車吧。」

「首先得搞清楚我們在哪裡,要是我們跑到死亡谷去可就不妙了,好幾哩路上都不會遇到其他活人。」

「沒問題,我來看看我的GPS。」Clef說著並從口袋拿出他的手機,啟動後打開地圖定位軟體。「,」他低聲罵道。「這下慘了。」

「我們現在在哪?玻利維亞?死亡谷?」

「更糟,」Clef陰鬱地道:「德克薩斯。」

彷彿回應他的期待,這片靜默被一輛坑坑疤疤的小貨卡過彎的聲音打破,兩個戴著白色牛仔帽的男人緩緩在他們旁邊減速。他們生鏽的老福特車尾還裝飾著一面南方聯盟的旗幟,車頂掛著一對霰彈槍、一頭死鹿橫放在貨車上。他們的車完全在路邊停下後陌生人們搖下車窗,坐在乘客座的一個頭髮花白的獨眼牛仔蓄著一頭未經打理的黑髮,他把一口焦油痰吐在Strelnikov的鞋子上並冷哼了聲。

「你們倆墨西哥猶太爬蟲類基佬介不介意說明一下在咱們地盤上幹啥?」他朝他們喊叫道。

Clef跟Dimitri交換了個困惑的眼神。「你肯定是在搞我。」Dimitri咕噥了一句。


血液在Strelnikov的眼球後方沸騰。他看了下他們的服裝並感到一股反胃感幾乎攫住他——怎麼會有人想穿成這個樣子?他感受到一股迫切的需求藉由調整他的帽子來對他們粗野的外觀做點徒勞無功的抵抗。而Clef則是發出大笑。

「你他媽看屁看,你係蠢還是啥麼東西?」獨眼牛仔在駕駛把原先以噪音等級的音量播放著Toby Keith歌曲的收音機音量轉弱的時候把頭探出車窗。「噢,我猜猜,你們是那些共產黨佬的一份子對吧?」他又啐了口痰。「我可是在越南跟你們那些豬頭打過仗的。」駕駛點了點頭。「他在越南跟你們那些豬頭打過仗!」Clef的笑容逐漸變得下流又猥褻。

根本不需要誰來聲明這令人忍無可忍,Strelnikov立即採取了必要行動並把一根手指戳向那個男人的臉。「你們對戰爭根本一無所知。我打過兩次車臣戰爭,我在那裏遇見戰場上的嬰兒都比你們還要英勇,懦夫。當我祖父拿下柏林的時候你們的祖宗還坐在家裡喝杜松子酒並希望他們不用像我們一樣打仗。你整個國家全部的人都是嬰兒。你們全部都是,嬰兒。」他的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時候Clef還在憋笑。而面前的鄉巴佬只是困惑的看著他。

「……啥?」

Strelnikov一拳砸向他的嘴。

鄉巴佬被揍得摔過去,連帶他的同伙也從座位跌到柏油路上。Clef迅速壓在他身上,拖著他起身並將他的手臂固定在背後時使關節發出不自然的嘎吱聲。獨眼龍恢復他那令人欽佩的沉著,並踏步站在Dmitri面前。「你這愚蠢天殺的共產黨佬,你他媽差點毀了我的臉!你是安怎,因為你他媽打輸了戰爭就這麼浮誇?」

這太過頭了——這樣的侮辱對於他的俄羅斯愛國主義而言完全無法容忍。他一手拎起男人的領子將他抬離地面並抓著他走向一顆枯僵的樹。牛仔揮舞著手拍打他,試圖攻擊或把他推開,但Strelnikov有更加顯著的體格優勢。他打算把這男人吊在樹上但由於缺乏繩子,於是他決定用這獨眼龍的皮帶把他綁在樹上,Clef也正在對另一個傢伙做同樣的事情。兩個過寬的孤星皮帶頭在熱辣的南方豔陽下閃耀時Clef和Strelnikov上了他們的卡車,把他們留在這裡烤一會兒。

「你說說看現在誰打贏了戰爭啊?白癡。」Clef邊爬上駕駛座邊出聲諷刺。接下來他們在德克薩斯高速公路上連續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但兩旁除了沙礫和石堆以外什麼都沒有。Dmitri在乘客的座位上慵懶地看著,感受到這個州的廣袤不知怎麼的令他想起家鄉,但相較之下更乾燥點。

被他們遠遠拋在腦後的兩個牛仔欣喜地看著一輛黑色休旅車停在路邊,穿著制服的男人下了車並快速接近他們。「你們可是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到這裡啊,」獨眼龍傲慢地說。

「他們把卡車給開走了嗎?」他們點了點頭。

「……很好,現在我們逮到他們了。」


「愚蠢又操蛋的美國車,」Clef做了個鬼臉。他重重地把引擎蓋砸回冒著煙的引擎,並多餘的踹了下車子前方的保險桿。「愚蠢又操蛋的破銅爛鐵,福特Ford真的是每天維修或更換零件Fix or Replace Daily的簡稱。」

「我們應該開好俄羅斯車,像是拉達Lada。那可是又好又堅固的交通工具,不會跟破爛美國車一樣壞掉。」Strelnikov提供他的建議。

「你能不能就他媽閉嘴別提俄羅斯?哪怕只有一次?」Clef回嘴道。「認真來講,你就像是,能為你的祖國勃起並且大到讓其他人從外太空就能看見,天殺的。」

「你對於當個巨型混球就從來不覺得累嗎?認真來講,你凸出去的屁股大到能當旗桿來用!」Strelnikov咆哮道。

「去你的Dimitri!去你的,還有操他的俄羅斯、操他媽這愚蠢操蛋的假期,」Clef大吼大叫的模樣像是他有戲劇型人格障礙似的。「我他媽的就只是想花點該死的時間躺在巴西的海灘上,把我曬成操他的古銅色,並且也許,就只是也許,跟一些南美洲甜心上床,而且上床還要來點可可奶油或許再加點皮鞭,然而我現在卻在德克薩斯某個鳥不生蛋鬼地方,方圓百里的人口就只有你跟我,而我們大概再過不久就會因為熱休克死掉了!」

「這哪算得上是我的錯!?」Strelnikov吼了回去,並一拳砸在這台壞掉的福特汽車引擎蓋上。

「我他媽怎麼會知道!」Clef吼道。

就在這時兩人聽見從身後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的聲響,他們一轉頭就看見一輛櫻桃紅雪佛蘭科邁羅敞篷車停在路邊。車身像寶石般閃耀。

駕著這輛車的三個美女也是如此閃亮動人。

開車的是個黑髮女郎,她的長捲髮落在她裸露的雙肩上,而她蜜色的肌膚在德克薩斯的豔陽下因為汗水而閃閃發光。她調皮地噘起她的紅唇並拿低太陽眼鏡興味盎然地看著這兩名陌生人。她那坐在副駕駛座的朋友(一個曬得勻稱且肌膚無瑕有著動人綠眸的金髮美女)探出來揮揮手,而另一個坐在後座的紅髮美女吹著泡泡糖並拋了個媚眼。

「嘿男孩們,」黑髮女郎說:「看來你們的車出了點小問題。要搭便車嗎?」

「……對。好,我們要,」Strelnikov說。

「嗯,這人數可真緊,不過就擠進來吧!我們會把你們載到城鎮裡!」黑髮女郎說。她起身開了那台科邁羅的車門,這讓Clef跟Strelnikov能看到這三個女人都穿著牛仔熱褲、涼鞋,除此之外就沒什麼別的了。她們三人都有著連巨星級模特兒都會嫉妒到臉色發青的姣好體態,那豐滿性感的身材簡直隨時都會從緊身上衣一躍而出。

Clef跟Strelnikov困惑地看著彼此,在這此前的爭論立刻被拋在腦後。「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Clef小聲地說:「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麼好康的事。沒有任何人會在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剛好搭到三個辣妹的便車,更何況她們還是一個金髮、一個黑髮、一個紅髮的組合。」

「別問問題,保持微笑並上車,」Dimitri低聲說道。

Clef看著Strelnikov爬進後座被衣著暴露的金髮女郎跟紅髮女郎夾在中間並擠得發笑的模樣搖了搖頭。他懇求地抬眼望天。「你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他小聲地說。

不論如何他還是上了車。


「話說回來,你們倆工作的脫衣舞俱樂部離這裡還有多遠?」Clef用比科邁羅的引擎發出的低鳴聲再大一些的音量問她。坐在他身邊的黑髮女郎對此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一路上開了好幾個小時,Clef和Strelnikov對於他們現在到底在哪一點頭緒都沒有,但這不是他們當下最關心的事——他們更加滿足於讓女孩們主動討好他們。Clef坐在前座,而金髮女郎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一手環抱住她的腰、另一手拿著一杯酒。他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說著風趣的讚美,像個文謅謅的拉丁情人,讓她羞澀地笑著並挑逗地輕彈了下他的鼻子。她露出溫和的笑容並回過頭去看看Strelnikov跟紅髮女郎的狀況,她那頭金髮因為她的動作輕柔地擦過Clef的臉龐。

「呃,他在幹嘛啊?」她拍拍Clef的肩膀問他。於是他伸長脖子轉過去看,聽見一種類似於『噗嚕噗嚕噗嚕噗嚕』的聲音。

「噢,看來他正在對她進行汽艇行為motorboating1」她古怪地看著他,而Strelnikov從另一個女人的懷中抬起頭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有辦法說用英語說話,「那是一種用嘴唇在胸部之間快速移動的行為。」

她發出銀鈴般的輕笑聲並遞給他另一杯酒,於是他將酒杯舉向Clef與他乾杯,這讓女孩們的笑意也變得更濃了。他們的腦袋倒向一邊,並不自覺的注意到路邊電線桿搖晃並模糊了起來,道路則從白線對等劃分的直條變得像是灰白色的薯泥。一陣天旋地轉過後他們的意識同時陷入一片黑暗。

「唉,他們總算倒了。」金髮女郎說。

另外兩個女孩總算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們永遠都藥不倒呢,」黑髮女郎喃喃自語。「認真說來,我們到底灌了他們多少安眠藥啊?」

「差不多是一般劑量的三倍,」紅髮女郎嘆了口氣,並把Strelnikov推開重新扣上她的襯衫。「這傢伙一路上直到最後都還在對我做汽艇行為。」

「唉,至少我們的任務總算完成了,」金髮女郎嘆了口氣。「現在該是讓男孩們接手的時候了。」

紅色敞篷車隨後開上一條未顯示在任何地圖上的道路,而黑色休旅車在這不久之後追上他們。


不管他們被帶到哪兒去,這裡可真冷。他們乏力地清醒過來,並發現他們被眼罩矇住、手腳也被綁著。他們挪動身體發出的聲音在這間空曠的水泥房間裡迴響。一扇門在他們背後打開又關上,隨後他們聽見靴子發出的腳步聲接近並包圍他們。就在眼罩被扯下的同時一點警告都沒有,一陣強光就直接打在他們眼睛上,他們面前站著三個看起來不甚愉快的男人。他們身穿熨燙得筆挺且完美合身的軍隊制服,一顆沒有燈罩的白熾燈泡從後方照亮他們的身形。

他們的眼睛過了一下子才能夠適應,並看清楚他們胸前口袋上印著GOC的標誌。

「我們在什麼鬼地方?」Strelnikov眨眨眼問道。

「資訊嗎,這麼說吧,『已編輯』,反正你們的人這麼喜歡把這個字放在文件裡,」其中一人回答他的話。

「你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Clef懊惱地嘆了口氣。

「不,我們可沒在跟你開玩笑,」穿著制服的男人說。他拉開椅子坐在兩人對面,在他軍服領子上一個金色老鷹的徽記在微弱的燈光下依然閃亮。「我們可遠遠不只是開玩笑,我們可是對此相當嚴肅。」

他拿出一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側面刻著『操他的共產主義』,並點燃一根粗大的黑色雪茄。從點燃的菸裡湧出一股股辛辣刺鼻的煙,讓室內逐漸充滿密實的白霧。「現在,」上校說道:「老實招來你們兩個基金會人員介入一項正在準備中的GOC行動有什麼意圖。你們的計劃是什麼?你們打算達到怎樣的目的?」

Clef和Strelnikov看了下彼此,隨後望向上校。「我們的目的嘛……我該怎麼說呢……」Clef喃喃自語。

「要去放鬆、喝醉酒、打炮,」Strelnikov說。

「沒有特定的命令,」Clef補充。

「還有試著曬黑,」 Dimitri說。

「也許會去參觀一些不錯的博物館或紅酒試飲會。」

「見不錯的人。」

「換句話來說,我們正在度假,」Clef總結道。

上校從他身邊的袋子裡拿出一柄靴刀並將它尖端朝下插在桌子上。「對幾個正在度假的人來說可還真是重裝上陣啊,」上校道出這點,並繼續從袋子裡拿出一綑刀子和一些小型爆裂物依序擺放在桌上。

「事實上,我們並沒有,」Clef指出。「首先,我們沒帶槍。」

Da,而且只有一把刀,沒有斧頭。SVD放在家裡。」Dimitri補充。

「是嗎,那這點C4炸藥怎麼解釋?旅行帶著C4,在德克薩斯堪比擁有一輛車。」

「我雷管甚至都還沒裝呢。我可不笨,還不想把飛機炸上天。」

「是嗎。所以說……你們沒在為基金會執行秘密任務?你們不是基金會六天前因應KTE活動加劇的行動叫來的支援?」

「一點屁關係都沒有。」

「甚至沒打算去德克薩斯,」Dimitri堅持道:「想要去巴西。」

「是嗎,」上校喃喃自語。他朝身後的螢幕做了個手勢,隨後一個黑眼睛穿著色彩鮮艷的夏威夷花襯衫的年輕男人的畫面顯示在螢幕上,他的身側被拿著槍的士兵們要挾。「這是從我們里約熱內盧辦公處來的畫面,這男人你們眼熟嗎?」

穿著夏威夷衫的傢伙乏力地抬起他的頭看向螢幕,他的眼神隨之被點亮。「Clef博士!Dimitri!」Yoric特工發出笑聲。「你們是來這裡救我的嗎?」

這兩人盯著Yoric看了一會兒,隨後瞥了彼此一眼,再把視線移向上校。「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聞過這個人,」Clef撒謊道。

「完全就是陌生人,」Dimitri說。

「……你們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Yoric啜泣道。


「……於是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Glass博士問道。這名心理學家以手托著下巴,一副著魔似的表情看著面前三個坐在他辦公室裡的男人。

「呃……」"Clef說:「我們怎麼能拋下Yoric嘛。」

「……所以我們就從那些綁架我們的人手中突破重圍並把他們都開槍射倒了,」Dmitri做了結論。

「然後我們劫持了一架GOC的飛機……」

「是船,」Dmitri糾正道。

「那是艘船嗎?」Clef思索著。「我覺得那是一架飛機……」

「我的報告上寫船,」Dmitri不滿地解釋。

Clef非常緩慢地眨了下眼,隨後露出微笑。「那是一架水上飛機。」

Da,」Dmitri寬慰地說:「水上飛機,這就說得通了。」

「沒錯,就在我們劫持了那架GOC的水上飛機之後,我們飛往里約熱內盧、找到Yoric,並營救他。」

「我明白了,」Glass非常緩慢地說道:「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幾個拖了這麼久才結束度假並回來上班?」

「嗯,我們當下沒辦法就這樣直接飛回來,」Clef說。

「GOC那時正在搜索我們,非常危險。」

「我不想再回到他們的拷問室,」Yoric抽噎道。

「於是,我們把自己偽裝成觀光客並等待他們放棄搜索。」

「偽裝成……觀光客,」Glass複述了這句。

「呃……沒錯,偽裝成度假中的企業高管……」

「我明白了。那這就說得通……」Glass快速讀過放在他面前的文件。「……在奢華的四星級飯店度過六晚、五千多美金的餐費和酒水帳單、還有……老天爺,你們到底買了多少保險套?為什麼還有六套比基尼?」

「……那些年輕女士們忘記帶了,」Clef說:「但她們又不想裸體進去泡熱水浴缸。」

「……Clef博士,還有我親愛的特工們,我並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嬰孩。基金會公款是用於職務上的緊急開銷,而不該就這樣把納稅人的錢浪費在一週放蕩的生活上,而你們編出來的那些可笑故事簡直同時侮辱了我的智商和……」

不約而同地,就好像他們排練過似的(或許他們真的這麼做過),這三人同時把手伸他們身上的夏威夷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三張新聞剪報,並將它們放在Glass面前的桌面上。

無名英雄破滅車臣恐怖分子劫機陰謀

德克薩斯民兵在沙漠地區受嚴重槍傷

里約流血衝突!兩名神秘男子襲擊巴西軍事基地

Glass接著看過一張張剪報,再抬頭看向面前的三人。

他看到Yoric指著手腕上被繩子勒過的痕跡。

他看到Clef用一個受過重擊還沾著血漬的Zippo牌打火機點燃香菸,那個打火機上還刻著『操他的共產主義』。

他看到Strelnikov對他露齒一笑,露出滿嘴的鋼牙,在他那張斯拉夫式的寬臉上構成了天使般無邪的景象。

Glass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氣並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裡。

「你們肯定是在搞我。」他哀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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