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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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一聲規律的腳步聲迴盪在基金會的長廊上,金髮的男子穿著惹眼的紅色夏威夷襯衫迎面走了過來,他停在某一扇鐵灰色的門前,門前的守衛微微向他一鞠躬,他們故作寒暄的講了幾句話,然後就在男子揮了揮手後,那名守衛便點了點頭,默默向一旁退開,讓這名男子得以刷通自己的電子通行證,進到這扇厚重的鐵門中。

  那是另一道走廊,但寬度更窄一些,明顯只能夠讓兩個人並肩而行,而走廊的另一頭,另一扇帶著透明壓克力版的鐵門後頭閃著青綠色的光線。

  他明白那意味著甚麼。於是他讓身後的鐵門關了起來並帶上了那標誌性的微笑。

  

  「我有事情拜託你。」有著棕色頭髮與鬍渣,戴著眼鏡的男子這樣說道,從他的臉上難得的看到坐立難安的表情,他肯定是知道了些甚麼,才會在一次只有他們兩個在的場合中這樣說,他連喝了幾杯伏特加,那是他最愛的品牌,可惜的是Alto Clef對伏特加一點了解都沒有,要說他只記得酒瓶上印著綠色的麥穗。

  「……我不想答應。」沒有經過思考,Alto Clef脫口而出這個答案:「Kon,你是吃壞肚子了嗎?還是酒精中毒了,『我有事情拜託你』這件事情是能夠這麼簡單從你這口中說出來的?」

  「我有事情拜託你。」

  「我操……你今天是有什麼毛病?」Alto Clef一臉不敢置信地用自己左右兩隻不同顏色的眼瞳看著眼前被他稱為Kon的男子:「你有事情拜託我就先想辦法打贏我,我再好好聽你說。」

  「可以,這可是你說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而眼前男子笑了笑,手上的伏特加杯落在地上整個人化為成千上百的綠色斑蝶。

  「靠,你暗算我?」Alto Clef把雙手舉起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時候如果轉頭的話就會看到鋒利的西洋劍正抵著自己的後頸。

  「這樣就和局了吧,503比503。」

  「混帳,你想要拜託我甚麼才要做到這種地步?」




  然後Kondraki死了。那名陰晴不定的研究主管,在自己的房間開槍自盡

  留下了一句沒甚麼建設性的遺書,和給兒子的一句:我愛你。

  再然後,經歷了一次XK級世界末日,他得到了一個啟動SCP-2000的機會,於是當他再一次睜開眼,地球依舊完好如初,沒有發生必須搭起諾亞方舟的大洪水,也沒有彗星撞地球,俄國總統和美國總統也沒有因為一句失言,例如說想要在烏克蘭建上一堵圍牆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他回到地面上,黃石公園的遊客依舊,日照依舊,也沒有因為誰的死而熄滅,不,等等,這個世界應該是誰也沒有死的,不是嗎?

  他想辦法回到了Site-17,時間顯示還是21世紀初,而不是還在戰爭的20世紀,這讓他放心了一些,迎面走來的員工還是叫得出他的名字,他還是有辦法趁機摸了他的女研究員幾把,得到了不少的怒視。

  一切都這麼的真實,難道這不就是一個真實世界?

  「Alto Clef!」他看到迎面而來的老同事,那個受護身符保佑的基金會人事主管,還有追在後頭的帶著蝴蝶的男子。

  「我建議你幫我抓住前面那隻死猴子,他膽敢帶著Draven在站點裡面亂晃,看我還不殺死你!」

  「小孩子要跌倒才會成長嘛。」

  「在這裡跌倒就死了好嘛,信不信我拿西洋劍把你桶成馬蜂窩。」

  是,看來SCP-2000仍舊良好的運作著,插在四周為數眾多的現實穩定錨也仍舊發揮了他們的功用──穩定了所在的現實。



  然後在他們都成為基金會的傳說的時候,他們決定一起殺了Bright,當初那個把Draven帶在站點亂晃的那名人事主任。

  「你是我們之中最有辦法處理問題的人了,Kondraki。」

  「我處理的問題都是自己捅出來的簍子,你說呢?」

  眼前看起來相當斯文平凡的男子輕輕嘆了口氣:「我跟Clef都已經在這條賊船上了,Jack是我們的朋友吧!你要加入嗎?」

  那時候Kondraki只給了眼前的心理學家一個微笑,這個微笑已經是最能夠讓人放心的答案。

  在一連串的計畫下,他們想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能夠把他們的好友從那該死的護身符中解放出來的方式,然後也在同一天Kondraki跟他討了一小罐的SCP-447

  「你要這幹嘛?」Alto Clef不解地問道。

  「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問題製造者本身。」Kondraki說道:「你到底要不要給?」

  「你這無疑是自殺。」

  「我們不都有會死的心理準備了嗎?他可是主任,一道命令下來我們可以被冰封個十五、二十年,還怕死嗎?」

  在基金會工作還能怕死光第一關心理評估就過不了了吧。

  「我不會無緣無故給你SCP-447,你必須拿些甚麼交換。」

  Kondraki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但還是接著問道:「你要甚麼?」

  「我要借你的小蟲子一用。」Alto Clef把裝在玻璃罐裡的綠色液體交了上去。



  Kondraki笑得張揚,就像每一次他在犯錯後的笑聲一樣,是,他犯錯,然後再收拾自己留下的殘局,再留下一片杯盤狼藉讓別人處理,他可是基金會的傳奇之一,雖然還沒有到數百個站點都聽過他的名字,但是好歹也跟AltoClef、跟Bright、跟Gears齊名。

  做事果斷,在正確的時候下正確的判斷,在研究方面總有重大突破,在發現SCP這件事情上更是功勳無數,所以就算他偶爾再怎樣失序,基金會還是留著他。

  沒錯,因為這些東西都寫在他的人事檔案裏面。

  然而沒有太多人知道的是,這一名被人崇敬、被人懼怕的研究主任他也是會為了自己真正的朋友而站出來,脆弱與軟弱是兩回事,他總這樣說,而Kondraki,從不軟弱。

  「所有人都在這裡嗎?」身上流下了汨汨的鮮血,染的地上一片鮮紅,可上頭又有幾隻幻象蝶的屍體,看起來就像是個聖誕節的禮物包裝紙似的,意識到這件事情的Kondraki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還沒有為Draven準備聖誕禮物呢,但這回能不能這麼順利的活下來回去準備禮物就不知道了,如果真的有機會,就買些他喜歡的東西吧,貴一點的也無妨,像是CANON的單眼相機……或是來把來福槍什麼的。

  「什麼?」

  「所有的人都在這裡嗎?」如果可以幹死眼前的黑髮美女,似乎也不差呢。

  Kondraki扯出笑容:「你真的帶了你所有的複製品來打我?」

  他欣賞著眼前所有的同事們那逐漸淡去的笑容和皺起的眉頭,甚至有些出現了猙獰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些什麼。

  「因為,Jack,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就他媽太蠢了。」

  他隻手扭開了裝著SCP-447的瓶蓋。




  「媽的,就沒有人跟你說,你這個人真的很麻煩。」就算身處在另一個城市,也可以看到Site-19上頭那不尋常的大片像是火積雲或蕈狀雲的厚重雲層積累在那裏已經整整一個月,早早就引起了世界各國媒體的高度關注,俄羅斯當局在不得已之下直接把整個西伯利亞薩哈共和國給直接列為禁止區及秘密行政區來防止各國的好奇寶寶進入,長期以來在地下活動的基金會差點就暴露在世人視線下,好在外交事務部門辛勤地奔波之下,好不容易才用核子彈實驗意外事故給搪塞過去,但明眼人都知道不是如此,可是同時俄國政府與美國政府難得站在同一陣線的這樣表示,各大報也不好深入追查什麼太過細微的真相。
  這時候他就想舉起雙手喊上一句:政治萬歲。



  然後位於相當危險的處境的基金會,在有意無意的幾次渾沌反叛軍與蛇之手的攻擊下,在幾起Keter級的收容失效下,在臨時主任Gears的死亡消息下,他們決定啟動一次黃石條約,並祈禱這次他們的人事主管不要再失控。

  「放心,這次我會連他都好好看著。」



  於是當他再一次睜開眼,地球依舊完好如初,基金會沒有暴露在曝光的風險中、同樣也沒有發生不可挽回的收容失效,沒有發生必須搭起諾亞方舟的大洪水,也沒有彗星撞地球,俄國總統和美國總統也沒有因為一句失言,例如說想要在烏克蘭建上一堵圍牆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他回到地面上,黃石公園的遊客依舊,日照依舊,也沒有因為誰的死而熄滅,不,等等,這個世界應該是誰也沒有死的,不是嗎?

  「嘿!Kondraki,上次請你調查的那個SCP,你有任何頭緒了嗎?」Alto Clef打開了他辦公室的門,正巧看到那名男子與Gears博士在一起,而他正嘗試把一個雙層起司牛肉堡送進嘴裡,麥當勞何時可以外送到站點了,這不合理吧,怎麼自己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服務。

  「哪個?」Kondraki說道,一邊把文件遞給Gears。

  是,看來SCP-2000仍舊良好的運作著,插在四周為數眾多的現實穩定錨也仍舊發揮了他們的功用──穩定了所在的現實。

  然後在他的好友……大抵上可以稱呼為好友吧,總之在Kondraki跟他講述自己心中的不安後沒多久,他收到一紙命令,要求殺掉這名自己已經認識許久的朋友。

  「他現在只是個危險的因素,憑藉於幾次心理評估的結果還有近幾年他脫序的行為……」

  具體而言他們怎麼說,自己並不知道。

  只知道那一次他鑽進他的辦公室內,正好看到他在房間裡踱步,還把那喜愛的棒球帽摘了下來丟在凌亂的辦公桌上,一邊說著高層將他的位置架空,就是準備處決他一樣,跟那些D級人員一樣被基金會處決,他就不喜歡基金會從不把人當人的做法,不管是那些SCP還是這些研究員都一樣。每個人都不是獨一無二的,都只是個在這巨大機器中工作的小小齒輪,就算你再重要,基金會也有好幾個備用的可以取代你。

  「……畢竟你實在太難殺死了,那些小蟲子像是護衛一樣永遠跟在你的身邊。」

  「你說這什麼……」Kondraki瞪大雙眼,抽出了他的獵槍對準了眼前帶著寬邊帽的男子,他突然間笑了出來,像是一種解脫。

  於是502:503的追逐戰開始了,他們誰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遊戲。

  

  然而當天Alto Clef就收到了Kondraki的死訊,在Gears的房間裡飲彈自盡

  這有可能嗎?

  這有可能嗎?

  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嗎?

  看著手機裡面那一封電子郵件,還拎著槍的Alto Clef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應該說,他不知道議會居然還派了其他人來處理這件事情。

  「他開槍自殺了。」Gears說道,非常非常非常平靜的,就好像是從另一個畫框的另一側看著世界,僅僅只是直白的表述這幅畫中發生的事實。

  他開槍自殺了。這是誰都能夠說出來的事實,如果今天死的是別人那可能還會姑且相信吧。

  「媽的,你在跟我扯謊,Gears!」

  「……」

  「至少你有沒有感覺很難下手?」這個問題純粹只是想要知道眼前的這名男子究竟還有沒有靈魂,還有沒有心。

  但如果他回答會的話,那自己會原諒他嗎?

  「……」

  「你讓我靜一靜,我不想知道。」Alto Clef別過頭,他壓根就不該對眼前的類機器人抱持任何期待,畢竟這種人在殺人時連眼睛都不用眨。

  幸好這個世界比自己所想的還要脆弱許多,例如當世界上的顏色失去得過多的時候。

  例如說,再也看不到湛藍的天空、再也看不到鮮紅的花朵,再也看不到成群的灰色建築,那是現代都市的象徵,或者說再也看不到那雙翠綠的眼睛。

  但太多東西紀載了有關世界上的顏色,書籍、電視或者是人的記憶。

  然而不只顏色,漸漸的連同其他東西也漸漸消失了。

  「也許我們該將這件事情定位在CK級世界末日。」

  「不管怎樣也比UK級好得多。」

  「但這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不是嗎?」

  「這個項目不是已經解明了嗎?」Alto Clef問到,站在議會的正中央,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顏色,但他依稀記得這之中有個人應該是金髮的才對,還有一個人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

  「這世界上總是會發生很多我們來不及阻止的事情,總之,這件事情還是交給你吧。」

  議會後方的液晶螢幕上濺上了黑色的液體,然而沒有人能夠在記清楚這種液體究竟原本應該是怎麼樣的顏色。

  

  這次的重啟特別的艱辛,不過主要的難度落在在一片黑白的風景中找到本來就已經很隱密的入口。

  於是當他再一次睜開眼,地球依舊完好如初,沒有什麼顏色消失,藍天依舊是藍天,紅花依舊是紅花,基金會沒有暴露在曝光的風險中、同樣也沒有發生不可挽回的收容失效,沒有發生必須搭起諾亞方舟的大洪水,也沒有彗星撞地球,俄國總統和美國總統也沒有因為一句失言,例如說想要在烏克蘭建上一堵圍牆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他回到地面上,黃石公園的遊客依舊,日照依舊,也沒有因為誰的死而熄滅,不,等等,這個世界應該是誰也沒有死的,不是嗎?

  不是。

  「你讓我靜一靜,我不想知道。」他壓低帽沿,不願意去看眼前這名與自己交情多年的博士。

  「Alto Clef博士,我相信你理解的,這一切都是必須的,為了基金會。」

  「有時候我真的很喜歡Kondraki那一句話。」他扯上Gears的領子:「我去你媽的基金會。」

  這次,SCP-2000仍舊良好的運作著,插在四周為數眾多的現實穩定錨也仍舊發揮了他們的功用──穩定了所在的現實。

  有的時候Alto Clef常在想,研究員應該是怎樣的存在,不就是應該坐在實驗室內,每天盯緊實驗數據,然後把一個什麼該死的東西藉由滴管滴入另一個東西裡面嗎?

  但他偏偏就是對處理麻煩的項目很有經驗,尤其如果對方是個綠型的話。

  「只有現實扭曲者能夠對付現實扭曲者。」他偶爾會聽到他正在培訓的成員這樣開玩笑道,然後他會緩緩地走過去,一拳揍向他們,然後再溫柔地說道:「我去你媽的,我才不是現實扭曲者,我是現實穩定者。」

  其實這話也沒錯。

  偶爾他能體會Bright博士擁有無限的生命究竟是怎樣的感覺,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終將一死,畢竟他可沒有那該死的詛咒或者是祝福。

  但他們這之中,這四個被稱為是傳奇的,被以這句話「去他的死亡、戰爭、饑荒和瘟疫,我們已經有了Clef,Gears,Kondraki和Bright」廣為流傳的四個人之中,最像人類、最接近人類無疑就是Kondraki了,他沒有任何的異常,他暴躁,他感情用事,他沒有無限的生命,也沒有第三隻眼睛,他沒有,有的僅僅只是他真誠的待人而願意追隨他的蝴蝶與部分員工,也許還會一點劍術吧,但是在這個連小孩子都能夠拿槍打死人的時代,那西洋劍術究竟還要往哪裡擺?

  他就只是個普通人。

  一個真真正正在基金會裡工作的普通人。

  他每一次上前線,都是拿自己的生命在拚搏,就為了能夠多記錄到一點東西。他討厭基金會,卻又在這裡工作,為得就是想要保護自己能夠管理的那些異常項目,為得就是想要用自己那小小的長處去保護兒子所在的這個世界。

  「然而你卻死了,每一次。」他把他的屍體灌滿了鉛,然後送入厚重的土壤中。

  

  現實依舊脆弱,他有時候常在想,為什麼人類要把自己構築在如此脆弱的東西上,甚至可能比人類自身還要脆弱。

  而如今世界在燃燒。

  「不,這不可能。」他喊道,看著那比自己的手臂還要長的暗殺名單。

  「Kondraki已經死了。」

  「是啊,Kondraki已經死了。」

  對方笑得開懷,得到的是一聲幹您娘。

  於是黎明的曙光像是畫筆上金黃色的顏料沾染到清澈的湖水般蔓延開來,爬上了原本屬於黑夜的領地,褐色的燦金色的鵝黃色的不同卻又同樣柔和的光芒穿過黑暗的樹梢、穿過振翅飛翔的飛鳥、穿過了原本凝滯在一起的空氣,隨著太陽的緩慢爬升,整個世界、整個森林、整個小小的營地都染上了同樣象徵新生的色彩。

  但他只感受到一股燒灼感從胃部翻滾上喉頭,原本想說的話好幾次被卡在唇邊,怎樣就是說不出來,他搞不懂自己是怎麼了,在不確定自己狀態的同時甚至也不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這讓他下意識的微微睜開第三隻眼。

  他是存在的,那個男人,那個有些玩世不恭、總是太隨心所欲的那個男人,他是存在的。

  那標誌性的鬍子及一頭捲髮,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從沒費心整理,從那唇瓣中吐出的帶有些波蘭口音的英文,其實聽久了還挺好聽的,甚至有些懷念,還有那雙翠綠色的眼睛,他已經好久沒見啦,基金會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那麼具有活力又倔強又我行我素的雙眼出現。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沒有注意到自己有些哽咽的聲音,但卻注意到了對方帶有些疑惑的眼神。

  「你應該已經死了。」最終,他說出口,溫熱的淚水自眼角流下,滑過臉頰:「Gears射中了你的頭,Gears他……」

  「他從不犯錯。」男子壓低了自己寬邊帽的帽沿:「我參加了你該死的葬禮,我站在墳前看著你的屍體,還把你那該死的屍體灌滿了鉛,Kon。」

  他知道自己少說了很多東西,例如在人們都離去後,一名說謊者真誠的告白。

  「是啊,我聽說了,不能參加自己的喪禮真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Kon,回答我的問題。」

  「……拿點甚麼把你那該死的眼淚擦一擦,我可不希望最後看到你這樣的表情。」

  板機扣下的聲音驚動了樹上的鳥兒,他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身體。

  血液緩慢地從傷口流出,他的棒球帽飛到一旁,現在就連那棕色的頭髮都染上了鮮紅的色彩。

  「你本可以殺我,Kon。」

  「你現在……該知道為什麼,我討厭基金會。」從那嘴唇中吐出字句的速度越來越慢:「我們是成為了傳奇,告訴每一個基金會的員工,看,這裡有四個人這麼努力,但其實……也只是道具而已,我們,每個人都是。」

  「……不要,忘記約定,如果你還能夠活下去。」

  他那失去聚焦的翠綠色的雙眼看著還沒有失去色彩的藍天,這身邊所有的一切,每一寸土地、每一口呼吸,每一次的性愛、每一次跑車呼嘯而過所響起的歡呼聲、每一次的電梯關門,每一次……

  Alto Clef同他一起仰望著天空,片片雲朵自上方飛過。

  每一次……

  這個世界是否欠他們太多。

  「太遲了,我每次都忘記跟你講,我很喜歡你的雙眼,那翠綠色看了真是令人討厭。」這次他在屍體上淋上汽油,讓他的屍體為世界添加一些二氧化碳或些什麼其他的。

  ……算了,除了他們之外誰會在乎呢?





  他沒有一次願意殺死他的同伴,哪一個都是。

  又一次,他來到黃石國家公園,甚至有種錯覺,覺得自己退休後說不定能到黃石國家公園做義工,每天看看間歇泉,紀錄銀河的位置,然後檢舉遊客亂丟垃圾之類的。

  越過了現實穩定錨,他來到SCP-2000前,他看到了Lament,但這次可不一樣,他學會了Kondraki是怎樣一次一次逃過死神的召喚的,他並沒有死在Light博士的暗殺下,誰叫Kondraki死後,Alto Clef變成了這群蝴蝶最熟悉的人。






  於是當他再一次睜開眼,地球依舊完好如初,沒有任何地方在燃燒……至少沒有任何站點在燃燒,沒有黑色與綠色的火焰,沒有什麼顏色消失,藍天依舊是藍天,紅花依舊是紅花,基金會沒有暴露在曝光的風險中、同樣也沒有發生不可挽回的收容失效,沒有發生必須搭起諾亞方舟的大洪水,也沒有彗星撞地球,俄國總統和美國總統也沒有因為一句失言,例如說想要在烏克蘭建上一堵圍牆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他回到地面上,黃石公園的遊客依舊,日照依舊,也沒有因為誰的死而熄滅,不,等等,這個世界應該是誰也沒有死的,不是嗎?




  不是嗎?

  他打開了閃著青綠色的光線的鐵門,伴隨著金色強光,映入眼簾的是那Kondraki親手設計的SCP-408收容間。

  翠綠色的斑蝶在空中飛舞,排出的字句從原本的Draven、活著,改成自己的名字。

  真真正正自己的名字。

  幾隻蝴蝶甚至停在了他的頭髮與鼻子上。

  但他只是靜靜地將食指放在唇前,看著累得倒在地上青年,他曾教他各式各樣的技術,不管是槍法、如何應對收容失效、面對現實扭曲者時應該做什麼,甚至連怎樣煮出好吃的雜燴都悉心教給他了。

  「晚安了,Draven。」

  「這是你應得的好夢。」

  他拿出一塊██牌的巧克力片,把它放入一旁的糖水中,那可是Kondraki與這群蝴蝶以前最愛一起享用的食物,可惜這件事情除了他們倆之外沒人知道。





  Alto Clef靜靜的關起門,就怕讓哪個人的美夢就此清醒過來。




  「Alto Clef博士。」

  「這不是Gears嗎,真巧,你也來看SCP-408嗎?」Alto Clef露出那標誌性的柴郡貓微笑。

  「……不是,我是特意向前與你攀談。」

  「這真是難得,守衛呢?」

  「我讓他先去休息了。」

  「好吧。」Alto Clef聳聳肩,要是真的發生什麼,別說自己身上帶著槍呢,裏頭還有聽話的SCP-408。

  「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繼續下去什麼?」他笑出聲來。

  Gears揚起一隻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不管你怎樣重啟世界,20年的倒退時間,Kondraki博士也都只是殘燭而已,他是個一般人,都會死的。」

  「……你。」Alto Clef皺起眉頭,試圖想要說些什麼,但字句卻梗在喉頭。

  是啊,不管是自己恣意妄為,或是受人之託去重啟SCP-2000,他也沒能從哪一個未來或過去中去拯救他的生命,他曾感受到沮喪、落魄,曾經對自己的辦事能力產生懷疑,他的確對他……他對他是什麼情感,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只是因為在一起共事太久,才會被他那人類般的感情所影響,但總歸,若要說起他們之間的比試,在各個時空中跳動的502或503,都十足的讓他懷念。

  「我真希望哪個時空我能夠殺掉你,說老實話。」Alto Clef擺了擺手,決定不要去細思為什麼Gears知道自己已經多次啟動2000的問題。

  「你有殺過,如果你記得一些海水相關的問題的話,總之我藉由一些外力幫助來回復記憶。」但Gears並沒有放過他,很自動的回答了他的問題,順道告訴自己其實自己已經殺人無數。

  「真是感謝,是SCP-882還是SCP-079?」

  「……」

  「不想說嗎?」

  「你在履行什麼?」這回換Gears主動發難。

  「我跟你說了之後你就會不會阻止我嗎?」

  「不管基於什麼面向我都會阻止你。」Gears毫不帶感情的說道:「但我只是一名研究員,如今不管是大型的收容失效,還是任何一種等級的世界末日,都不是我能夠阻止的,也許到時候你還是得去重啟世界。」

  「哈,難說,誰知道呢,SCP-2000在接下來的20年內說不定都不會修好。」Alto Clef說道:「他們把經費用在其他地方,官僚體系,你知道的,或許吃香喝辣,或許紙醉金迷又或許酒池肉林,總之都不是把錢拿來修那個時間機器。」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上次動了手腳。」

  「……那是因為,我的約定,僅僅是守護初生的火苗,而不是保護殘剩的燭火。」Alto Clef挑起了眉毛,揚高聲量說道:「然後這次我覺得自己做的不錯。」

  他吹了聲響口哨:「根據我毫不可靠的精準計算,在修好之前大抵不會發生什麼。」

  他的話讓Gears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教他槍法、教他面對收容失效時的應對方式、還有各式各樣其他的技巧,甚至在研究員Talloran死後也多次幫助他走出來,還有安排這次的會面,就這方面來說,你的確是,幹得不錯。」

  「你居然也會說,幹得不錯?」

  「……」

  「好吧,午飯時間差不多了,你要吃肉桂酥條嗎?還是雜燴?今天我請客。」他又打算從鼻孔裡面拿出東西。

  「你忘了,員工餐廳不用付錢的。」

  「也許我想要叫麥當勞,你要不要一起?」

  「麥當勞無法叫進站點,抱歉我必須回絕你的邀請,時間到了,我得辦公。」

  「那真可惜,下次可沒這種機會囉。」看著Gears走遠在走廊的盡頭,Alto Clef最後又望了一眼SCP-408的收容室。

  好樣的,這下警衛走掉了,要收容失效也不是太難的問題了對吧,Gears的關心總是做得太過隱諱。



  這名基金會的傳奇轉身離開,未曾再向已滅的燭火回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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