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琉璃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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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所以我猜你打開源代碼了,很抱歉讓你的脖子這麼痛。請記得我使用的語法並不是讓整段倒反,而是字的倒反,所以每個倒反段落的句子順序都是反的哦。請記得這點,不然用源代碼看會很奇怪。
時間走到了最後一顆依然能清楚望見的星點落下地平線,太陽的初芒染黃了寶藍色的月夜之處。沒有鐘聲,也無雞鳴,有的只是無數電子鬧鐘此起彼落,催迫著人們起床,拾起紙牌與籌碼,在討價還價中與新的一天展開博弈和鬥智。

研究員L.What的房裡從來不會擺鬧鐘。他從未比鬧鐘晚醒來,就算設了鬧鐘也只是百般無聊的躺在床上看著時針和分針重疊的瞬間,然後伸手讓它安靜而已。

夏離章的房裡從來不會擺鬧鐘。難以計數的驚醒使得鬧鐘無用武之地,刺耳的鈴聲如今就像是戲謔的嘲諷一般,傻笑,嘲笑,恥笑,然後被扔進一堆粉白色藥片之間,零件散落。

對於數數這件事,夏離章已經沒有興趣了。是第幾次在靜謐中套上麻繩做的項鏈呢?又是第幾次在鮮紅潑灑的視野中死去呢?最可怕的永遠不是做惡夢,而是知道自己會迎來下一場惡夢,而且周而復始。驚醒,哭著入睡;爬起,無力倒下;翻身,擁抱惡夢。

他的早晨由叫醒身旁的同居人開始。

伸出手輕輕的搖了搖躺在他身邊,用手肘枕著頭側睡的特工Flash。纖細的手指在溫暖而厚實的臂膀上滑過,順著青色雲龍刺青的獠牙溜下。

他睜開雙眼,先是看了看自己伴侶的胸口,視線快速的滑向後方的白色牆面,然後聚焦回到眼前的臉龐。

「早安。」

「嗯,早安。」

「嗯,你也是。」

「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從不熟睡。猛然睜開雙眼,眼前的那個他依舊是他,薄襯衫上沒有濕滑的暗紅色血跡,心臟仍然搏動,肺臟依然渴求。視線穿越他的身體,身後是熟悉的白色牆面,而非旋繞八方的煙硝,也不是漆黑的槍口。他的臉上是疲憊的笑容,不是從額角流下的緋色花瓣,也不是滿臉的淚痕。

伸出手確認躺在身旁的岳巽規不是夢境中的幻影,不會突然溶化,確定體溫傳到手心後,他輕輕的搖了搖他的肩膀。充滿抓痕與割痕的手臂順著肩膀上不可抹滅的過往溜下。

他的早晨由確定身旁的伴侶尚未離去開始。

「昨天晚上來了客人,是你的。」Dr. Hiraeth一邊嚼著Site-ZH-16特有的,醬汁放了很多很多的總匯三明治,一邊把薄薄的檔案夾扔到她的大辦公桌對側,內容只有兩張A4紙。研究員L.What叼著髮圈走進特殊情報獲取部門審問與拷問部門,把披在肩上的金黃色髮絲集中到腦後,紮成了馬尾。

從上頭的彩色大頭照開始往下逐行掃視,「平民」和「闖入站點」兩個關鍵字映入眼簾後,他就放下了檔案夾。沒什麼好問的,不過工作就是工作。

「客人危險嗎?」偶爾會遇到不太紳士的審問對象。從激動的噴口水到試著把檯燈或鐵椅拿起來砸向自己的都碰過,最危險的一次讓他躺了一個月,再坐了兩個月的輪椅。

「死不了的。」

「他不太安分,不過對你的保鏢先生來說無所謂的吧?」


「對方怎麼樣?」夏離章鎖上了辦公室的門,打開立在另一張空辦公桌旁的橡木衣櫃,背向辦公桌。佟坎琴撐著額角,繼續攪拌早已攪勻的咖啡。白色的薄襯衫落地,夏離章換上了他的「工作服」。

夏離章不喜歡工作,也無需工作。但工作是唯一能夠讓他的日常生活能夠懸在崩潰邊緣而不墜下的事物。

上頭是一個男人的照片,看上去既驚慌又害怕,似乎不知道自己剛剛闖進了世界最大的秘密組織之一的重要站點。不,他當然不知道了,他能保證對方現在鐵定坐在監獄區的某個小房間裡害怕地哭著,後悔跟隨指引自己翻過牆壁的好奇心。

「有小蟲子跑進來了,你去負責吧。」佟坎琴拿著湯匙攪拌,些許牛奶隨著湯匙的移動而被來回拉扯,最終溶入咖啡裡。畫有基金會標誌的檔案夾裡被放入了審問對象的資料,從古典楓木辦公桌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夏離章踩著馬靴走進拷審部的辦公室,不甘願的拿起了檔案夾。

「聊聊天而已,放輕鬆。」研究員L.What刻意停留在對方身後,用細軟的小手按了按受審者的肩膀「別那麼僵硬嘛,親愛的。」

「妳是誰?」受審者依然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不為所動,但能夠從全身上下每個角落看出他的情緒。

——緊張。

——藥不好生效,必須讓他放鬆下來。永遠都是最難的一步。

「警衛先生,能麻煩給我們倆一點空間嗎?」研究員L.What對著站在小房間裡的,穿著全套裝備的安保人員說。他是昨天新上任的,不懂的怎麼收起氣息。更精確的說,這間幾坪大的,只有兩張椅子、一張桌子、一個檯燈的小房間,是整個站點裡最需要學習如何「偷懶」的場所。一個靠在牆上偷偷睡覺的警衛此時比隨時投射咄咄逼人眼神的警衛來的有用的多。

——畢竟你不是負責保護我的,你只是場景道具。


注意力七零八落的散在夏離章的胸口、肩膀、後頸、腰身、大腿…………遍佈在唇間的柔軟觸感是壓垮警戒的最後一根稻草。

「什麼也沒有,這是你自己最誠實的自白哦。」夏離章掏出鑰匙,解開了手銬,跨坐上了受審人的雙腿。

「妳對我做了什麼?」


從單薄而裸露的衣物後方傳來微弱而增快的心跳聲。雖然受過訓練,但使用偽裝成蠟燭的氣體藥物還是讓自己的身體也做出了反應。受審人不知如何是好,在羞恥、憤怒、害怕之間不斷來回擺盪;甜膩的吐息逐漸增快,貼著背後的胸口起伏一次次的更加明顯。

「深呼吸,放輕鬆,不用想太多。我們只是聊聊天而已。」夏離章用光裸的手臂從後方輕輕環繞受審人的脖子,在對方的耳邊細語,甜膩的氣息頓時如雲霧般籠罩了一切。

「不是什麼混叛特工之類的吧?」特工Flash脫下戰術背心,掛在準備室的掛鉤上。往牆面延伸過去是數件相同的戰術防彈背心,對面的金屬網置物櫃裡放了幾把研究員L.What叫不出名字的衝鋒槍。

「當然,只是另一個幫我們檢查站點安全漏洞的平民而已。別動,又開始流血了。」研究員L.What撕開一段繃帶,把將雲龍刺青斬首斷腳的一道大撕裂傷緊緊纏住。

「真的很對不起,隊長。」有著青澀面孔,右胸前掛著一個由基金會標誌為基底改繪而成的徽章,年輕的特工對特工Flash彎下筆直90度的腰道歉。

「啊,沒事,難免的,回去和你們隊長報備吧。」特工Flash無所謂地揮一揮手。子彈走火在實彈訓練時並不是什麼稀有的狀況,打到人更是每週固定的飯後閒談。

「孟哲啊。」「是,隊長。」「你的槍忘在哪裡?」「準備室的長椅…………」「不對,再問你一次,最後一次。你的槍忘在哪裡?」「…………報告,我沒有忘掉槍,也沒有進來過。」「很好,現在離開,記得把門帶上。」

「啊……那個…………我把我的槍忘在這裡了,那個…………」特工Flash猛然睜開眼睛,移開手臂,死瞪著這倒楣的特工。

不速之客突然走進休息室內。方才的年輕特工尷尬的望著正在親熱的兩人,裝作沒看見也不是,說了看見了大概會被大卸八塊。誰知道一向強勢可靠的岳隊長、特工Flash、甚至「閃光雲龍」在私底下居然是個愛撒嬌的人?

「嗯,可以啊。」夏離章用空出的一隻手,緩緩輕撫著岳巽規的黑色短髮,手指滑下膚色偏黑的臉頰,再憐愛的揉著他的短髮,像是在肯定他,告訴他已經足夠努力似的。

「…………也許可以,摸一下我的頭……什麼的…………」岳巽規平常一向以「硬漢」兩個字自居,給人可靠的印象,而出生於敵對組織的身份讓他必須更加的獨立。但一匹孤傲的狼也是會有累的時候,也是會有需要被治癒的時候。

「嗯?」夏離章露出笑容,是大大的,很大的微笑。「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頭。」他沉默了一會兒,艱難的擠出了一個字。


「不想撒嬌嗎?」夏離章伸手握住岳巽規的手掌。兩人手掌的大小差距十分的大,夏離章的手幾乎只有岳巽規的一半大小。

「…………」岳巽規抬起一手遮住雙眼,又或者是試圖遮住其他東西。

「很累了吧?來吧,可以盡情撒嬌哦,什麼都可以哦。」夏離章併攏穿著長襪的雙腿,小心翼翼的扶著岳巽規的後腦勺,讓他能夠枕在自己柔軟的腿上。

「有過更糟的。可以讓我躺一下嗎?」岳巽規套上黑色背心,染血的繃帶從袖口露出一大截,訓練過後的疲勞和受傷讓他十分疲累。

「很痛嗎?」夏離章用毛巾輕輕擦去輕擦去岳巽規半隻結實手臂上剩下的血跡,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潔白的實驗袍邊角也一同染紅。

淡橙色的微弱燈光襯出檜木地板和吧檯的典雅與氣質,在燈光照不到的吧檯之外,陰影中似乎存在著什麼的雅趣,Site-ZH-16的酒保常櫻就喜歡這樣。

輕柔的布料滑過杯緣,拭去多餘的水滴,接著被擺回了吧檯內的陳列櫃,和其他高腳杯一同優雅的立著。橙芒於數片有著弧度的玻璃間不斷折射、擴散,最終染成了一片晶瑩剔透的夕陽餘輝。

「馬丁尼,老樣子不加冰。」研究員L.What用手托著下巴,坐在雙腳碰不到地的高腳椅上,雙眼微閉,似乎是在等人的片刻稍微小憩。

「抱歉,實驗報告的整理比想像中多花了一點時間。」Dr. Bales拉開一旁的高腳椅,在吧檯前和研究員L.What併坐。

「說是整理報告,實際上呢?」研究員L.What啜飲了一口馬丁尼。依舊是濃烈的香氣滑過舌根,衝下喉嚨,為他帶來那一點少有的味覺刺激。

「哈哈,什麼?」Dr. Bales笑了笑,點了一杯柳橙汁,他在外頭不太喝酒的。俗稱為酒吧的Site-ZH-16第四員工餐廳為了讓餐廳依然是個餐廳的樣子,最少能夠端出一些不含酒精的玩意,否則站點酒吧這種地方說什麼也很為難站點主任。

「和助理聊的很開心嗎?比和我聊天還開心嗎?」研究員L.What一口飲盡杯中的透明液體。

「…………對不起。」

「沒事,不是你的錯。」

「不,那個,我…………」「嘛算了,沒事。」夏離章高舉盛滿金黃色威士忌的四方玻璃酒杯「坐下來吧,今天你要陪我喝到掛哦。」「你又不會有喝到掛的一天。」

「嗯,比和我聊天還重要的事嗎?」夏離章托著下巴,慵懶的望著Eastadage,額前的金色髮絲隨著頭傾而如碧金色瀑布流下。

「抱歉,處理自己的事花了多一點時間。」Eastadage一邊賠不是,一邊拉開夏離章身旁的高腳椅。隨性的休閒穿著和看似精心打扮的夏離章形成某種強烈的對比。

夏離章換下了工作用的白襯衫。換上的黑色薄襯衫解開了兩顆釦子,而露出白皙胸口和鎖骨;用襯衫下襬當成了裙子,在沒有褲子或裙子的遮蔽下,大膽地露出穿著黑色過膝襪的大腿,彷彿能夠在躍動的瞬間窺見些什麼。全身上下無處不像是個女孩子,然而只有酒品絕對不輸任何男性。與其說是酒量好,不如說是對酒精毫無反應

常言道,酒吧裡從不會有尷尬的沉默。一切的沉默在酒吧裡都突然有了各自的理由,儼然成了這昏暗空間裡最好的溝通橋樑。

研究員L.What跪坐在剛換上的潔白被單上頭,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披在裸露肩上的金色長髮濕漉漉的,藉著燈光的照射在頭髮表面反射出了些光芒。

「坐過來吧,我幫你弄乾。」特工Flash拿起毛巾,溫柔的擦乾研究員L.What的長髮,接著用吹風機和梳子幫他整理頭髮。研究員L.What很享受在吹風機的噪音之間,兩人沉默而親密的互動。那種雙方都沒有機會開口,卻信賴著彼此的時刻,是戀情中最燦爛不過的數個瞬間。

特工Flash換下了工作時的制服,他比較習慣身上居家的黑色背心。黑色短髮也淌著水,是剛洗過澡的痕跡。弄乾研究員L.What的頭髮後,他也吹了吹自己的頭髮,刻意剪短的髮型很容易弄乾。

衣櫃裡除了實驗袍以外,無數款式各不相同的衣服羅列在特別加大的衣櫃裡。大部分看上去是女性衣物,研究員L.What從左方的衣架中挑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襯衫。

「真累啊,今天。」研究員L.What躺在被窩裡,背對著特工Flash,後者從後方溫柔的摟住對方,彼此的心跳聲在兩人沒有縫隙的嬌小後背與厚實胸膛之間迴盪。

「是啊。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特工Flash的鼻尖傳來淡淡梔子花香氣的香味,是研究員L.What的髮絲傳來的氣味。

「晚安。」
「晚安。」


「是啊。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淡淡的菸味和鐵鏽般的血腥味飄盪在兩人之間。岳巽規握緊了夏離章的手。或許不確定,或許不明瞭,但卻無比堅定,而且絕對不會放手。夏離章閉上沉重的雙眼,接著回握緊了岳巽規的手。

「真累啊,今天。」他們只是成雙成對的悲劇,只是毀滅跟死亡互相纏繞生長的藤蔓,最終會像失去控制的火車衝下鐵軌。但他們決定了,決定了自己屬於對方,就如同那早已宣告的鐘聲一般,他們不會回頭。

他假裝沒有看見袖口的血跡。他假裝沒有聞到對方身上的菸味。他抓住他。他享受他粗暴的動作。他抱緊他。他不確定是否也應該伸手抱住對方。他的身體顫抖著。他也是。他很累了。他也是。他們都是。

「還好嗎?」「還好。」


聽到刀片收回的喀喀聲,他接著反手把香菸在牆上按熄,菸屁股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一拳砸爛了電視,接著對著衣櫃開了幾槍,然後抓起筆記型電腦就往牆上砸。他握緊香菸,幾乎快把香菸折斷,才壓抑住將想像化為現實的衝動。

聽著門後粗重的呼吸聲,他默默擦去了眼淚,然後裝作一切都沒事,正如他希望的,一切都不會改變,只要讓他自己承受就好了。

岳巽規輕輕靠在廁所門上,點燃了被伴侶嚴格禁止的香菸。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抽菸過了,但有時候他必須壓抑下那想一拳砸爛什麼東西的衝動,這時候只有香菸和鐵鏈有用。很明顯的,他選擇了前者。

拉起袖子,左手手臂上補滿大大小小無數的疤痕,從指甲留下的血痕到刀子割開的疤痕都有。美工刀片被推出,接著從手腕刺入。他深呼吸。然後是另一次深呼吸,和另一次,跟另一次。

夏離章按下了門的鎖鍵,把自己反鎖在廁所裡頭。燈是暗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這樣很好,這種事就應該在黑暗中做。他站上馬桶,搖搖晃晃的伸向上方,140公分的身高讓他難以搆到天花板,但他必須拿到。一番艱難的努力後,夏離章推開一塊天花板,拿到了他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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