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的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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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有著萬全的準備。

雙城作戰來到了尾聲,第八處不知從何出現的大量正規軍規模的高科技傭兵和以超自然聯盟為首的聯合部隊在太平洋上打的難分難解,誰也沒有料到一個原本不起眼、被視為小型恐怖武裝分子的組織,正面相撞起來竟像是面對上另外一個時空的超自然聯盟,而就現況而言,基金會的大部分力量都投入到了維持帷幕上頭,同時一邊與這支不受任何國際公約規範的血腥現代化奇術師混編部隊作戰。

而現況也來到了最後階段,在基金會喪失了許多菁英機動特遣隊與大型收容站點的代價之後,終於在戰場上找到了突破點。

多管齊下的大規模剿滅行動正如同多年前一般有條不紊的在臺西市1的戰場上進行著。


即使身處濃重的劇毒霧靄中,仍免不了第八處最後攻勢與聯軍主力正面交鋒所帶來的劇烈衝突。

有五層樓高的八腳重型機甲用著可怕的的加速度飛撲到了超自然聯盟那巨大的橙色套裝上,後者原本就已經被摧殘得幾近崩壞,這一波攻擊直接徹底摧毀並肢解了它,機甲此後也沒有浪費時間在原本的目標上,左右迴避著兩百公尺外投來的連鎖榴彈並回敬以幾枚微型酸蝕火箭,最後被它所匍匐的樓房中竄出的等離子體刀刃貫穿,另一部橙色套裝隔著一個街區往它的彈藥艙體補上了一枚透過電磁加速的砲彈,了結了它乘組員的存活可能。

抽開刀刃,像是撥開蜘蛛網般撕裂樓房並走出來的是一部有著白色底漆,與血紅鐵十字塗裝的橙色套裝,肩後被戰火摧殘到幾乎看不清的小字書寫著Ivory-17的編號,關閉刀刃肢後反手便是將大把的鋁熱劑潑灑在那台蜘蛛機甲的支援步兵身上。
「Pansy 1,請求無人機掩護。」

「收到,Ivory 17,J-CAED2正前往你的位置。」

五道過載的能量束滿溢著青色電弧自空中轟向了正準備往Ivory中隊的燈色套裝投放致命火力的蜘蛛機甲,後者用某種方式抵銷了大部分的損傷而得以倖存,但是這成功打斷了他們一次反擊的機會,Ivory 17左臂上的聯裝機砲往著VERITAS3所顯示出的位置掃去,戰績紀錄又劃上了一個伍的奇術師小組。

遙遠的大後方有著GOCA Ganghofer號反重力戰列艦往空中拋擲出了數枚投射物,沖壓式空氣跳傘系統的獨特聲響吸引了在底下操作APV進行火力支援的第八處武裝部隊,隨後功率全開的視聽幻覺危機產生器4便讓一整個加強排的兵力陷入恐慌之中,而空降的橙色套裝再將他們給壓成肉末,後方緊急補上的聯盟步兵支援也在此時趕上並掃蕩該區域剩下的敵軍,錯綜複雜的舊城區地形使得血腥的零距離巷戰再度爆發,即使物理部門投入了相當的兵力,推進仍然相當緩慢,死傷人數也在節節攀升中。

而Ivory-17醒目的血紅十字架色彩在戰場上是一個相當大的目標,即使視線極差,龐大的反應堆信號也昭示著自己的存在,一架特化的蜘蛛型機甲無視坦克般的體積與任務定位從地下道竄出,張開了裝甲縫隙間的夾層,數根帶有高強度粒子流的錨釘勒緊了它的右臂後鑽回地下道,並牢牢固定,當那部橙色套裝開始做出反應時,其他肢體也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各處的步兵支援單位固定。

僅僅是這一刻戰場上的局勢便有了大相逕庭的差異,才剛前來替補的步兵支援隊伍馬上就被第八處於屋頂上尚未清除掉的機槍陣地轟成了大片的血霧,那正好是第八處通用的AEO撕裂彈藥原本應該發揮的實力,少了一個巨大的威脅的確輕鬆許多。
而以白色為基底色彩的Ivory-17機體也被染上了腥紅,第八處的火力繼續肆虐著底下沒有重型兵器支援的聯軍步兵,下一刻,便是迎面飛來的、重達75噸重的蜘蛛機甲。

對Ivory-17來說,友軍死光了他可能還比較開心。他將遷至著自己的單位一個接著一個的拉出來劈成兩半或用機砲轟成碎渣,彷彿剛剛友軍的覆滅都是故意所為,他現在可以毫無顧慮地用敵人殘破的身軀將該區域物理都更。

「Ivory 17?這裡是攻擊小組"斧槍",在你北北西900公尺的位置,我們遭到敵人圍攻,帶我們出去!」

「收到,Halbert 9,我會過去支援。」
「盡快!」

「在路上了。」
Ivory 17的駕駛員將機甲切換至自動操作模式,並把抬頭顯示接上了無人機的操作畫面,熟練地透過某種根本就不是標準操作方式的駭入啟用了無人機的安全模式。

「通知附近的友軍單位,這裡是Ivory 17,偵測到Cielbleu5的戰術核彈信號,請做好衝擊預備。」所有單位,包括其他橙色套裝中隊都開始了就地掩護與抗輻射離子層的展開。

職責而言很明顯是個多餘且過於貼心的提醒,駕駛員最後一次接通了廣域無線電。
「J-CAED,啟用黑盒自爆程序。」

『聲紋辨識…許可,距離自爆還有60、59、58…..』

片刻的寧靜中,他感受到了『真實』,一次成功的攻擊中有著一點附加損傷也是沒辦法的事。
『5、4、3…』
他敲下了Enter鍵。

趙震儀將蘇格蘭威士忌與阿瑪雷托調成自己喜歡的比例,獨自品嘗關店前的一刻寧靜,今天還沒有特別待到最後的客人。

不知道是否為蓄意或是單純遇上這場合不適合的節慶,Site-ZH-16第四員工餐廳此時此刻並沒有人存在的證據,安靜的挺異常。

正因為如此,店門開啟的聲響才會如此醒目。
「……..」
看到那個人,他連歡迎二字都說不出口。

「妳在這裡幹嘛?」

從代號Ivory-17的機體出來的駕駛員是一名眼神黯淡的女性,年齡看上去約18出頭,很顯然的就能夠駕駛橙色套裝的服役資格來計算,她開始接受戰鬥訓練的時候可能還不到14歲。

標誌性的特徵便是那如同寶石般清澈本該令人著迷的瞳孔,簡直就是神明偏愛的證明,卻又被邪神給截除了靈魂,本該閃爍生命的輝光,現如今則是吞噬眾生的黑洞。

一旁在野戰機庫內擔任前線警備工作的蛛網國際雇員面露難看的臉色,其他組織成員也是,很顯然這個全球超自然聯盟的走狗特別地與其他人起了什麼激烈的衝突,在這罕見團結的時刻,能有這種不和諧的未爆彈也實屬難得。
討厭他的人當中包括了來自零號專隊的趙震儀一夥。

雖然總是將全身包裹在黑色套裝內又很沉默寡言,並且平時也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最大興趣就是玩賞(或應該形容為"盯著")魚缸裡的金魚,此外不會跟任何人有所接觸,乍看之下是個正常人…實際上也表現出很多那個年紀才有的個性,但她在戰場上可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毫無良知、生人勿近、且特別熱衷於『防範於未然』。
她的擊殺紀錄相當亮眼,但未曾有救援或是俘虜的紀錄,做事乾淨漂亮,但是凡與她一同作戰過的人都明白,無論是友軍還是沒有任何異常威脅的人類幼童,只要在她附加損傷的計算下合理,就會毫不猶豫的轟成砲灰,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想把這傢伙給告上海牙法庭。

Asteria中尉,與血紅色十字架;這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檔案上的資料。

一頭因模因改造劑而造成的翡翠色長髮被草率地染成碳黑,並壓在了消光的碳纖維複合材料防彈面具下,穿著不知道從哪個倒楣鬼身上扒下來的機動特遣隊特種作戰服,即使是這樣他也認得出來是誰,就好似她頭上有長角一般。

如果說趙震儀在他自己的店面內表情是極度不悅且帶有憤怒的次數用一隻手掌數的完,現在肯定是其中一次,這人的罪行絕對不下於第八處,他巴不得手上握著的不是酒杯而是吧台後方掛著的武士刀。

距離雙城作戰結束,也已過了十四個年頭。

「妳要什麼?」語氣仍然鎮靜。

沒有靈魂存在的雙瞳依然黯淡無光,無聲地回敬以一個貌似要面帶紅暈的陶醉微笑。

「Pansy 1,Scarlet小組到達偵查點Oscur,請指示。」
零號專隊象徵性派出的少數幾名隊員與蛛網國際的雇員步行在已然呈現出近晚陰森色彩的街道上。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即使隔著防毒面具,也能聞到新鮮血液流淌在大街上的味道,作為異常相關的從業人員,他們很習慣這種血腥的場景,然而這一次,城市裡沒有食人怪物,街道上沒有異常犯罪者,他們久違的嚐到了人類本身所造成的衝突其實不下於異常的所作所為。

而他們也是為此而來,作為相對安全的第三方可信任專業人員,是基金會授權他們對全球超自然聯盟展開的調查,所以也有隨隊的基金會法律顧問。

趙震儀聽到了些許聲響,是人的喉嚨發出的慘叫聲,手持著的UMP45上的一體成形消音器掃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街道,調查小組正一步步往推測出的地點前進。
幾陣槍聲響起,他們迅速定位了距離與方位,橡膠靴底踏破了地面乾涸的血汙。
前方的零號專隊特工突發的手勢停下了小組成員們的腳步,望上一看,魁梧的血色十字聳立在眼前,街道的轉角停駛著幾臺步兵突擊載具,趙震儀用手勢指揮著人馬摸著黑分批分散進入周圍的樓房。

在街區中央的社區庭院內有一側是房屋坍塌下來的瓦礫堆,瓦礫堆的上方正是那部橙色套裝的機械臂膀,Asteria中尉正從背後抱著一名超自然聯盟的新兵,加上其他一字排開站、共一個班的人員,很明顯就是負責掩護橙色套裝的機械化步兵。
而瓦礫堆內壓著的有數名聯軍步兵、第八處幹員、平民與幼童。

對,這瓦礫堆是機甲故意拍下來的,但人呢?數量這麼多,而且這些人也不可能同時處在一個跟戰略地位毫無關聯的民宅內;解答或許就在她背後的麻醉步槍內,這種用來給動物園猛獸鎮定劑的麻醉槍能無聲且有效的進行她所謂的"狩獵",這些打獵回來的成果被帶回來埋進了瓦礫堆內。

她抱著新兵的同時也在新兵的側邊耳語,兩人交疊的手端著個射擊姿勢,猛烈的顫抖來自於後者,握著一把外型類似格洛克17的手槍,從造型來看應該是從第八處幹員身上奪來的,而她則像是指導般握著新兵的手,槍口前是一名沉睡中的小孩,但就她的作風而言,很可能是不顧存活可能的麻醉劑施打過量。

當然安樂死並不在她的構想內,規模不大的庭院內已經積成了淹水般的血量,有時候還覺得第八處這種殺人只留血水的武器開發風格比一般的實彈還要來的和善。

既然是第八處的槍,就算只是擦到皮膚也能使一個成人的全身碎裂而死,如今她正準備對小孩子行刑式槍決。
調查小組並不知道前因後果,在陰影中窺探的趙震儀直到牙齦隱隱作痛,才發現自己已經咬碎了一塊琺瑯質。
「聽我口令。」

只見她握緊了新兵的雙手以確保彈道穩定地鎖定在後腦勺上,不帶感性的作為只能解釋為過於熟練。

「動手!」

他看過報告,雙城作戰時期的聯合前線指揮部Site-ZH-19已經徹底毀了,毀在了第八處最後的反擊中。
她也在那座設施內,理應被炸得屍骨無存,是借屍還魂?抑或是僅是自己的幻覺?在那種爆炸下,趙震儀不敢想像任何生還的可能。

血腥瑪麗Bloody Mary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幾乎沒變,或許,這種防彈面具和當年防毒面具上的揚聲器是同款,如今聽來更像是故意所為。
「……..」儘管他不是那種人,但還是鄭重的考慮了在酒裡下毒而不被發現的可能性,爾後便將血紅色的飲料送上檯面。

相當合襯。

她有那個實力不講一句話,所以實際上每一個從她口中說出的字都彌足珍貴。

「我不常講話,我也不愛閒談….」

一樣的出乎意料,她再次開口。


閃光彈被引爆,趙震儀從掩體後翻出,腰射將一整個空包彈彈匣打光的同時衝向了因暫時失去視聽覺而蹲下的Asteria中尉,使勁揮出的槍托撲了個空,對方則是在閃躲的瞬間用手撐地接了一招頗具力道的迴旋踢。
低下身子閃過了這經過戰術外骨骼加速過的踢擊,在抹消掉腦袋被整個踹飛的可能後,向後翻身並將手上的衝鋒槍換上了.45ACP的實彈。

難道她無視了閃光彈的影響?其他在場的聯盟步兵都被調查小組控制的當下,只有她一個像沒事人一樣屹立原地,直接打亂了流程的進行,勢必得讓趙震儀一行人採取備用方案。
然而她選擇舉起雙手投降,微微低下的臉龐,眼神直視著趙震儀,彷彿她才是獵人,那個視線是在打量著他的人,還是思考著逃跑獵殺路線?

這根本不是冰山美人,而是帶有放射性的貧鈾合金;這也不是投降的表現,這是掠食者的眼神。

她正打算自行卸除武裝,兩名小組成員想要上前履行他們原本的義務,只是在那個注意力稍微鬆懈的瞬間,其中一人的腹部遭到了毫不放水的重擊,接著一個快速的接續肘擊徹底打歪了第二個人的臉頰。
「我去,下手真狠。」即便被槍口環繞,仍然對對方施展了不顧一切的暴力,她根本不怕所謂的威脅,這讓趙震儀想起了有關她著名的律師團隊的傳言,看來來軟的跟來硬的同樣都是徒勞。
想必無論現在做出什麼行為都會被解釋為她的正當防衛或是其他方式的掩蓋吧。

趙震儀揮揮手示意隊友放下槍枝。

Asteria中尉抽出配槍打爆了瓦礫堆中同僚的腦袋。

這下真的忍不住了,爆發出的殺意藏也藏不著,這是他此生最快一次將視線、覘孔、準心和對方的腦袋連成一直線的時刻。

她轉身過來面對趙震儀,歪著頭表示不解,夜風穿過街道輕輕拂起飄逸的金髮、毫無情緒起伏的面龐、以及那個態度,就跟方才餵完牛羊的農家女孩一樣,而不是表現成一個剛殺完戰友後該有的樣子,全玻璃面的防毒面罩中能明顯看到她更沒有要逃避的意思。

「妳有權保持緘默。」趙震儀話音一落,槍枝保險被轉為全自動,那名被轟得頭顱消散的聯軍士兵被Asteria中尉給拖了出來,那名士兵已經失去了幾個被壓爛的肢體,她依然沉默,但『原本就沒救了』這句話呈現在那個近乎嘲笑無能一般的眼神上。

衝鋒槍噴吐出火舌。

她開槍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讓戰友解脫。

她向前探出面部,光線終於覆蓋到了陰影中。
面具上塗有用手指抹開的紅十字,彷彿是要把他的大意放大到極限一般,趙震儀看見了自店門到吧檯…一路延伸至那位女士後方的大攤血跡。

「我不常講話,我也不愛閒談。」

那雙無數次出現在夢魘上的綠色雙瞳一分不變。

「但當我開口時,你最好給我聽清楚。」

遲來的站點警報他聽得很清楚。

「話說回來,太微1老兄,就現狀而言,我們已經救不了16站了吧。」
前第八處幹員91號看著陷入火海的站點,抿了抿嘴下了那輛哈雷機車,後座的三垣議員正用著手持式攝影機記錄著發生的一切。

「就算你再怎麼會跟異常應戰與危機應對,可是———那裡可沒有任何一個敵人喔。」

「因為那些夢魘復活了嗎?」當來自SCP-ZH-113的異常電磁能量彈空爆之後,Site-ZH-16斷開了聯繫,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兩人是第一組過來的基金會人員。

「或許有人能撐下去並戰勝自己的缺點吧,但就我看來,這些具像化的意識體也會攻擊其他人呢。」太微-1的視線一刻不離開攝影機,而到現在,就連91號都放棄了去思考他背後打的算盤究竟是什麼。

熊熊燃燒著的火場中,一道人影拖著其他人出現在了邊陲,91號摘下安全帽,甩開了飛行員墨鏡與MP7之後便上前迎接。
對於曾在16站工作的他來說,幾個人都是熟面孔,而那些熟面孔也各個遍體鱗傷,而唯一使出力在活動的是特工常櫻—趙震儀,一手抱著研究員Lostwhat、另一手托跩著Sugoi博士,三人皆身負重傷,原本體面的衣服被燒得不成樣,無數的灼傷與看起來像是彈孔的傷痕出現在臉部已經不見血色的趙震儀身上,剛剛肯定經歷了一場讓這位零號專隊老將使盡渾身解數的戰鬥。

「震哥!」
「….雅羅斯拉夫祕法長。」年老的趙震儀直呼自己的偽名與偽職,如今看來知道真相的人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多,91號咋舌著要接過他其中一個重擔。「不用了….幫我拖延時間,其他的幻象都還好解決,但是 要來了。」

一道黑影踏破火焰,身上冒有大量火星與金屬殘渣的人形烙印一般站在了原該是基地大門的位置。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就能……..稍微抵擋一下。」
「別那麼悲觀吶。」舌頭舔了下犬齒,能夠把特工常櫻追打成這副模樣的人可不在多數,91號大致猜到了一則在第八處內流傳已久的流言,一則流言,有關身上烙印著血紅十字的惡魔。




「跟那些幻象不一樣,Asteria中尉是真的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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